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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明心見性

2026-09-16 00:03:48 作者: 吃個橘子

  宋玄清眼前的畫面暫時暗了下去。

  屬神捲軸上出現幾行只有宋玄清能看見的字。

  「邪祟肆虐,蒼生倒懸,孤身迎戰,不退一步。

  殺伐有度,心存悲憫,臨危不退,處怨不嗔。

  寧以身死,不負生靈,百戰愈仁,至死無惡。

  性懷蒼生而無私己之念,道心純粹而至死無悔。」

  【守生試煉已通關,評級:臻極】

  宋玄清目光落到評級上,而後便自然而然的懂了。

  臻極,僅次於無瑕。

  對於天道來說,這個評價已經很高了。

  只是宋玄清全程看完沈從沢此關試練還是有些疑惑,這都達不到無瑕嗎?

  天道要求這麼高?

  宋玄清沒來得及多想,沈從沢的飛升考驗還在繼續。

  ……

  沈從沢再次醒來時,入目是一片幽暗的石壁。

  他躺在一座地下宮殿之中。

  宮殿極大,穹頂高懸,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陣紋,從穹頂一直延伸到腳下的地面。

  他倚靠在一座巨大的冰棺旁邊。

  冰棺通體透明,棺中隱隱可見一道人影,是個中年婦人,面容安詳。

  沈從沢扶著冰棺緩緩坐起身,腦子有些發脹。

  他環顧四周,看見面前一共有四座冰棺,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宮殿中央,冰棺中皆躺著人影。

  沈從沢的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方才還像沒睡醒的昏沉腦子瞬間清明。

  這四口冰棺里躺著的,是他的父母,妻子,以及女兒。

  

  一年前,邪祟入城屠殺,萬安城損失慘重。

  他與弟弟沈從枷領著古神會的人拼死廝殺,擊退了邪祟,可他的父母妻女,全死在了那場浩劫中。

  最後只有沈從沢與弟弟活了下來,但自那以後他每日都活在痛苦中。

  他常常在夜裡夢見他們,夢見母親問他為何去護城中百姓卻沒護住家人,夢見女兒伸出小手喊他爹。

  每一次醒來,枕頭都是濕的。

  陌生又耳熟的年輕男子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兄長,你醒了。」

  沈從沢轉頭看去,那人二十出頭,面容與沈從沢有五六分相似。

  沈從枷。

  沈從沢的弟弟。

  「兄長,一切已經備妥。」沈從枷走到他身旁,望著那四座冰棺,目光悲痛,又帶著一股狂熱。

  「只待三日後時辰一到,獻祭萬安城中十萬百姓,屆時父母、嫂嫂、還有小侄女,便都會復活。」

  沈從沢沉默著,目光落在冰棺中家人的臉上。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啞:「此術……當真可行?能讓死人復生?」

  沈從枷語氣篤定:「自然可行!弟弟已經反覆推演過了,陣紋、祭品、時辰,一樣不差,只要十萬百姓的性命獻祭,兄長你怎麼突然又問這個?」

  沈從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四座冰棺。

  他的記憶和意識,確實在非常篤定的告訴他,此法可以復活家人。

  他其實並不是真的懷疑此法能否復活死去之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沈從沢下意識的想質疑自己弟弟。

  沈從沢腦子還有點混沌,導致他一下子沒捋清,其實更準確的來講,他是想反對此事。

  只是望著冰棺中家人的身影,感受著心臟傳來的揪痛,看著弟弟期盼的面孔,他說不出來反對復活家人的話。

  但又無法肯定此樁行事。

  於是他只能質疑。

  「從枷,以十萬百姓性命為祭的邪術,真能復活死去之人?這等邪術,當真可信嗎?」

  沈從枷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兄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從沢望著冰棺中家人的面容,心口的痛楚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可他腦海中同時浮現出無數畫面。


  那些城中百姓被邪祟追逐時絕望的面孔,那些母親抱著孩子哭喊的聲音,那些和他的女兒一樣大的孩子,被邪祟奪去性命。

  他緩緩道,「若家人能復活,自然是最好,可這犧牲十萬百姓的術法,一看便是邪術,邪術復活的人,當真是活人嗎?」

  沈從枷的目光冷了下去:「兄長,你該不會是不想復活父母了吧?」

  「我想。」沈從沢的聲音很輕,「我怎麼會不想,我每日每夜都在想。」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沈從枷猛地提高聲音,「你是捨不得那十萬百姓?那我們父母呢,你的妻女呢?你不想他們了嗎?當日你若不去管城中百姓只護著家人,又豈會到如此地步!現在有辦法可以復活家人,你卻還要顧忌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性命?」

  沈從沢抬起頭,看著弟弟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剛才還有些混沌的思緒此刻清晰多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冰棺前,伸手輕輕覆在棺蓋上。

  「從枷,」他的聲音很平靜,「那些城中的人,又是誰的父母,誰的兒女?我們的父母妻女是命,別人的父母妻女就不是命了?若為了復活自己的家人,便要屠盡十萬百姓,那我們和那些邪祟,又有什麼分別?」

  沈從枷怒極反笑:「沈從沢,你當了一輩子的爛好人,當習慣了!可我告訴你,我不管那些人的命,我只管咱們爹娘的命!你不干,我干!你不復活父母,我復活!」

  他拂袖而去,腳步聲在宮殿中迴蕩了許久。

  當晚,沈從沢又來看家人。

  他坐在冰棺旁,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聽見宮殿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

  他循聲而去,發現沈從枷正站在陣紋的核心處,一手按在陣眼上,靈力不斷注入,地面上的暗紅陣紋正一點點亮起。

  沈從沢想都沒想,衝上去一把將弟弟從陣眼上拽開:「從枷!你瘋了!」



  兄弟二人便在冰冷的宮殿中打了起來。

  沈從枷修為比不過沈從沢,打不過他,被他按在地上。

  沈從沢:「這陣法,我不會讓你啟動。」

  沈從枷恨恨地盯著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好,兄長,你贏了,我不啟動了。」

  第二天,沈從枷又來了。

  這次他臉上沒了昨日的戾氣,反而垂著頭,像個認錯的孩子:「兄長,昨日是弟弟不對,不該跟你動手,我想了一夜,你說得對,邪術真復活了死人,也未必是好事,這陣法,我不動了。」

  沈從沢看了他許久,點了點頭。

  沈從枷從袖中取出一壺酒,斟了兩杯:「兄長,你喝杯酒歇歇吧,這些日子你太累了。」

  沈從沢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酒入喉時,他覺出一絲不對,可已經晚了。

  再次醒來時,已是兩日後。

  宮殿中陣紋全數亮起,暗紅的光芒將整座地下宮殿映得如同地獄。

  沈從枷站在陣眼上,靈力如潮水般湧入陣中。

  地面在震顫,穹頂在震顫。

  沈從沢掙扎著爬起來,渾身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運轉艱難。

  他看了看頭頂的陣紋,已經完成了九成。

  還有半刻鐘。

  半刻鐘後,萬安城中十萬百姓便會成為這座陣法的祭品。

  沈從沢呼吸一滯。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里有兩道聲音在爭吵不休。

  一道聲音在自我哄騙,只半刻鐘,半刻鐘後他日思夜想的家人就會復活了,他本就被弟弟算計昏迷,現在都還頭昏腦脹,他趕不及也無力去阻止,這很正常,並非他想釀此大錯,他也只是無能為力……

  而另一道聲音,讓他銘記本心。

  不過一息,沈從沢再次睜開眼,沒有再猶豫。

  提氣縱身,朝陣眼撲去。

  沈從枷想攔他,可沈從沢到底修為更高,即便在藥力壓制下,依舊將他逼退。

  沈從沢一掌拍在陣眼上,靈力以最狂暴的方式湧入,將陣紋一寸寸地撕裂、崩碎。


  陣紋爆裂時,轟然巨響在宮殿中炸開,暗紅光芒如碎鏡般四分五裂。

  緊接著,沈從沢卻轉身走向那四座冰棺。

  沈從枷像是意識到什麼,怒吼:「沈從沢,你要做什麼!」

  沈從沢沒有回頭。

  他抬起手,灼熱的靈火在掌心燃起。

  他走到第一座冰棺前,看著母親安詳的面容,低聲道:「娘,孩兒不孝。」

  靈火落下。

  冰棺碎裂,棺中的身影在火焰中化為揚起的灰燼。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靈火焚盡一切。

  沈從沢知道,只要屍體還保留著,弟弟就不會放棄復活。

  他攔得下這一次,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除非殺了他弟弟。

  但他下不了手,他只能毀去親人屍體,斷了一切希望。

  沈從枷瘋了一般衝上來,對他拳打腳踢。

  沈從沢沒有還手,他掌心蓄著狂暴的靈力,放在自己的丹田處。

  「從枷。」他看著弟弟,眼神平靜到了極點,「爹娘生我養我,我無以為報,但我不能拿無辜之人的命去換他們回來,未能護住他們,我虧欠至多,這筆債,我自己去還。」

  說完,他便一掌拍碎了自己的丹田。

  沈從沢倒下去時,眼前最後的畫面是弟弟崩潰大哭的臉,和空中飄散的點點光塵。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妻女。

  可他不能,他做不到。

  意識消散之前,他唯一想到的是:若早知今日,當初便該更努力一些,更強一些,強到能護住所有人,強到不用做這樣的選擇。

  黑暗中,一行字跡緩緩浮現,只有宋玄清能看見。

  「至親在側,執念焚心,十萬生靈,一念可傾。」

  「不以蒼生易私情,不以血脈廢公義。」

  「寧舍骨肉之歡,不墮立身之清。」

  「身處極致誘惑而本心不移,品性純粹正直,無半分自私陰私。」

  【明心試煉已通關,評級:臻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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