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不覺敬仰的隱隱神威,讓盛廷昌無比清晰深刻的認知到了這個現實。
沈從沢飛升了。
他已登神。
現在的沈從沢是高高在上的神靈,是明昭靈君。
不再和他盛廷昌一樣,只是一個九境修士。
沈從沢已登神,而他盛廷昌,縱使九境也只是一介凡人。
一朝飛升,巨大的神凡溝壑便橫貫在他與沈從沢之間。
而他又有何資格再與沈從沢平等對話,甚至追問沈從沢如何飛升,讓其提點他助他飛升?
恐怕他現如今能在這裡見到沈從沢,都八成是因為古神會。
沈從沢畢竟曾是古神會會長,一朝飛升,總得見一下曾經的老部下。
若沒有古神會在這,他要見沈從沢,見這位明昭靈君,估計不亞於求見玄清公。
畢竟他和沈從沢並沒有多深的交情。
縱使沈從沢也是玄清公的下屬,那也是神靈。
盛廷昌心頭苦澀無邊,卻無法言語。
此刻沈從沢就在眼前,他卻沒有勇氣上前,去向其打聽飛升之事了。
罷了罷了,待事後,他去尋古神會,看看能否從古神會那裡,得到一點沈從沢飛升之機的消息。
古神會的高層們正跪在沈從沢腳下恭賀他飛升。
「恭喜會長登神飛升!往後您便是明昭靈君,玄清公座下靈君了,古神會為您道賀!」
「靈君放心,縱使您不在會中,我們也會一心追隨玄清公,追隨您!」
古神會眾人可謂是神清氣爽!
自家會長飛升了,還是因為他們追隨的玄清公而飛升。
飛升後也依舊為玄清公下屬。
這對他們古神會而言,就是無上榮幸啊!
現在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前幾日會長一副託孤的語氣,讓他們以後自己操持古神會。
原以為會長又要去哪個險境,沒想到竟然是要飛升!
沈從沢笑著點點頭。
「雖然往後我沒有太多時間操持古神會,但若有大事,可來尋我,你們在會中立一尊我的神像,有事於神像前喚我便可……」
沈從沢說了很多,往後他不在古神會,古神會當如何。
雖然他已飛升,但他不希望古神會仗著他的名頭在外欺人,雖然按照他的了解,不太會發生此事,但就怕有人膨脹。
另外古神會總部全部遷到萬安縣來,一是這裡離玄清公近,二是他也好照拂古神會,同時盯著會中。
雖然他不打算親持古神會的運營,但也不是完全不管古神會了。
諸相細則,沈從沢說了大約一刻鐘,才交代清楚。
「若無他事,那便散了吧。」
古神會的眾人一一起身,準備離開玄清宮。
沈從沢的目光落到後面的盛廷昌身上。
盛廷昌倒比他想的淡然,隻眼底落寞難掩。
方才跪在地上叩拜他時,更是一副神情苦澀的模樣。
沈從沢早就注意到了他,但剛才跟古神會交代事情,沒空管他。
見盛廷昌也起身準備一同出去,仿佛進來就只是為了跪拜他一下,沈從沢若有所思。
他向盛廷昌傳音:「古神會的出去就行,太上皇你留在這,我有話跟你說。」
盛廷昌略有些詫異的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沈從沢要留他下來說話?說什麼?
沒多問什麼,盛廷昌默默站在角落。
待古神會的人都出去了,他才垂著頭來到沈從沢面前。
「見過明昭靈君,靈君不必這麼客氣,喚我老盛便是。」
沈從沢挑了挑眉,盛廷昌這老東西這麼客氣?
以前他喊他老盛時,盛廷昌可都是隱隱不太樂意的樣子,好像他不尊重他這個太上皇似的,也就看在他是九境,盛廷昌才不發作。
現在他飛升了,盛廷昌這麼一心求飛升的性子,竟然不主動上來追問他飛升機緣,還這麼老實客氣?
罷了,管他心裡想的什麼呢。
沈從沢本來是不打算單獨和盛廷昌說什麼的,他確實和盛廷昌沒多深的交情。
雖然他很早就知道盛廷昌的存在,但他前些日子來萬安縣,才第一次見盛廷昌。
也就共同走了一遭虛山,兩人關係才拉近了一些。
只是沈從沢突然想到他在飛升試練里的經歷。
尤其最後一個試練中,盛廷昌也是玄清公的屬神。
這讓沈從沢不由得多想。
玄清公是說過,飛升試練祂不會插手,但這個試練內容,焉知是否有玄清公之手?
玄清公是不是在暗示他什麼,盛廷昌未來也可能被玄清公看中飛升?
若這樣,未來盛廷昌豈不是得和他當萬萬年的同僚……
一想到盛廷昌那個性子,沈從沢有點頭疼。
沈從沢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猜錯什麼,不過他仔細想了想,還是打算提點盛廷昌兩句。
他也不會說太多敏感的話,分寸他還是有的。
盛廷昌如此想飛升,他就給兩句忠告,就當是為他和盛廷昌那點淺薄的感情吧。
心中微嘆了口氣,他淡淡道:「老盛,我知你心中對飛升有執念,但最終能否飛升,還得看你行事,看你品性,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時機到了你所求之事自然圓滿,這天下不僅是你盛家的天下,也是萬千黎民的天下。」
多的不能說了,飛升試練內容他更是不能透露半句。
他只能勸盛廷昌當個好人。
自己也登上神位之後,沈從沢才真正明白,玄清公在意的是什麼。
在意的是這天下萬靈。
其實對於盛廷昌能否飛升登神,沈從沢也說不好。
盛廷昌這人私心重,自尊心強,不見得有多良善,但也並非沒有大局觀,不懂大是大非。
沈從沢覺得自己說的也不算多,都沒有涉及什麼飛升隱秘,就算他猜錯了玄清公的心思,勸盛廷昌做個好人,將天下萬民的生死放在眼裡,總不會勸錯。
盛廷昌微怔,腦海中思緒翻湧。
沈從沢說這一番話……有何深意?
他心中思索著,面上不動聲色,拱手作揖:「多謝明昭靈君提點,老盛會銘記靈君所言。」
不管如何,沈從沢飛升後,卻依舊記得他這個交情只一般的朋友,還提點他,這份情他盛廷昌承了。
沈從沢心中微嘆,希望盛廷昌能聽進去,能理解他的用心吧。
……
玄清宮解封,廟祝們重新入廟,灑掃清理,以備明日接待香客。
盛廷昌依舊住在玄清宮中的客院中。
他一直在心中琢磨沈從沢所說的那番話。
他相信沈從沢不會無的放矢。
冬日天黑的早,酉時末便暗了下來。
心中思慮不歇的盛廷昌還沒注意到,今日沈從沢飛升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
甚至連遠在盛京的景元帝盛文燁都知道了。
懷中突然震顫的傳訊御令,打斷了盛廷昌的思緒,他皺著眉拿出來。
本是不想搭理,但沉默了兩息他還是接通了。
傳訊一接通,那邊就傳來景元帝又驚又急的聲音。
「祖父!萬安縣今日有人飛升?!」
盛廷昌:「……是。」
那邊的呼吸聲頓時粗重了幾分,景元帝小心翼翼的問道:「飛升者是何人?」
盛廷昌閉了閉眼:「古神會會長,沈從沢。」
景元帝緊接著就追問:「那祖父您呢?」
盛廷昌心臟一窒,他咬牙切齒的道:「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