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的思緒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繼續往下想，而是書架另一側的比比東忽然有了動靜。
只見她合上了手裡那本書，頓了一下，然後抬手揉了揉眉心。
雖然那動作很輕很自然，就像是真的看書看累了。
但林一的心臟卻在這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什麼情況？】
【這是看完了？還是發現我了？】
【快走快走，我腿都有些麻了啊。】
他在心裡瘋狂祈禱，恨不得衝上去替她把書放回書架，然後再恭恭敬敬地把她送到樓梯口。
但比比東並沒有走。
她只是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翻開了那本書，繼續低頭看了起來。
那副認真專注的模樣，彷佛這本講魂骨移植的書是什麼絕世秘籍。
林一見狀，心裡又是一陣無語。
【雖然沒發現咱。】
【但這位教皇大人的究竟什麼情況？怎麼對魂骨移植這麼感興趣？】
【堂堂九十九級封號斗羅，看這種中層的基礎讀物看得這麼入迷？】
【這合理嗎？】
林一覺得不合理，但他不敢深想。
畢竟現在這個處境，深想什麼都等於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重新把後背貼緊牆壁，繼續維持著那個彆扭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但心裡那股吐槽的勁兒，在確認比比東暫時沒有發現他之後，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剛剛好像想到了成就羅剎的幾個關鍵點。
但此刻林一卻皺著眉頭。
好像被剛才那一嚇，讓他沒有了那個心思繼續吐槽下去。
【我替她操這個心幹嘛？】
【她突破不突破，跟我有什麼關係？】
【又不是我丈母娘......】
他在心裡嘟囔了一句，隨即便把這個話題拋到了腦後。
書架另一側。
比比東聽到林一的這幾句心聲，忍不住暗自翻了個一個白眼。
這小子，怎麼不繼續想下去了？
反而想讓自己當他丈母娘？
這什麼腦迴路？
她剛才故意合上書揉了揉眼睛，其實就是想給林一一個錯覺，自己只是看書看累了，並沒有發現他的意思。
這樣的話，那小子就不會因為緊張而停止思考。
說不定會繼續把羅剎神力突破的關鍵點一個個地抖出來。
結果呢？
這小子是被打斷了沒錯，但他直接就不想了！
什麼叫做懶得操這個心？
什麼叫做她突破不突破跟我有什麼關係？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想要把這小子從書架後面揪出來的衝動。
不過轉念一想，林一的心聲本來就沒有個規律性。
有時候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有時候一件事還沒說完就跳到另一件事上。
這一點，在天斗城的時候她就已經從月關和鬼魅的匯報中了解過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倒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剛剛關於成就羅剎神的關鍵，讓她心裡有些發癢。
那小子明明已經說到了關鍵的地方了。
只要再往下想一點點，說不定就能把羅剎神力突破的完整路徑給拼湊出來。
偏偏在最後一哆嗦的時候停了。
這種感覺......
就像是一本書看到最精彩的部分，後面的書頁卻被人撕掉了一樣。
比比東垂下眼睫，手指在書頁上敲了一下。
要不要現身，威逼利誘他一下？
但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便被她認真地考慮起來。
畢竟現在的情況是，林一這小子躲在書架後面，以為自己的行蹤沒有暴露。
如果她現在走過去，把他揪出來，然後以擅闖藏書閣的罪名質問他。
然後再丟擲招攬的橄欖枝，那小子在驚慌失措之下。
說不定真會把剛才沒說......不對，是沒想完的幾個關鍵點也給抖出來。
但問題是......
這小子身上有沒有什麼底牌？
比比東當然不會認為林一有什麼能逃跑或者保命的東西。
以她的實力，別說一個五十多級的魂王，就算是九十五級以下的封號斗羅，在她面前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她擔心的，是另一種底牌。
這小子能知道那麼多事情，背後不可能沒有強者。
從預選賽到現在，他嘴裡吐出來的那些資訊。
唐昊的身份，千仞雪的下毒，玉小剛和她的舊事，還有羅剎神的傳承。
每一樣都是整個魂師界最核心的機密。
有些機密，甚至連武魂殿的供奉團都不知道。
能掌握這些資訊的存在，其背景恐怕不是她武魂殿能與之抗衡的。
若是因為一個十五六歲且五十多級的少年，跟那樣的存在大動干戈，鬧到了不可開交的地步，這非常不值得。
她在心中迅速權衡了一番利弊，最終還是選擇壓下了那顆躁動的心。
不揭穿那小子了。
至少現在不。
以後有的是機會。
想到這裡，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裡的書上。
打算再待一會兒就離開，給那小子一個脫身的機會。
但就在比比東決定不現身的時候，書架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微，但在安靜的藏書閣里卻格外清晰。
是衣料摩擦的聲音，夾雜著一聲極其克制的抽氣聲。
比比東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微微偏過頭，餘光透過書架縫隙掃了一眼那個方向。
只見林一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靠在牆上。
他的左腳微微抬起，腳尖點著地面，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不是痛苦，更像是......
腿麻了。
比比東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小子，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腿麻了。
然而還沒等她在心裡笑完。
林一身形一個踉蹌，整個人從書架後面跌了出來。
不過他反應極快。
在半空中硬生生調整了姿態，一隻手撐住地面，另一隻手扶住旁邊的書架，才沒有摔個四仰八叉。
但穩住身形的瞬間，林一就僵住了。
因為他抬起頭的時候，正好對上了比比東的眼睛。
四目相對。
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一維持著半跪的姿勢，仰著頭，看著站在兩步之外的比比東。
比比東手裡還捧著那本《魂骨移植可行性報告》，低著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兩人的距離，不到三尺。
林一甚至能看到比比東睫毛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