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枯樹林，望向更北面。
那裡一片灰暗，視野被層層疊疊的枯枝擋住，看不真切。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蟄伏著。
【差不多了。】
【枯樹林再往北半里就是中層邊緣。】
【我就在這裡跟他們分開，繼續往北走。】
【王聖他們應該不會攔著，畢竟來之前就說好了，我只跟到枯樹林。】
他心裡盤算著，面上不動聲色地繼續跟著隊伍前行。
枯樹林比碎石谷更難走，地上遍布樹根和碎石，馬匹走得小心翼翼。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隊伍在一處稍微開闊的林間空地停了下來。
王聖翻身下馬，招呼眾人休整。
他走到林一身邊，指了指北面，「再往北走一段，就是古戰場的中層地帶了，就不是我們黑岩團的範圍了。」
【按照王聖這個說法，這個位置，確實和地圖上的一樣。】
【看來，那個畫叉的地方就是入口了。】
林一心中嘀咕著，面上卻是點頭，然後開口道，「王聖，我打算在附近轉轉，就不跟你們繼續走了。」
王聖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行，你自己小心。」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若是遇到什麼不對勁的，別逞強，往回撤就是了，枯樹林這一帶我們熟，你順著我們來的路回去，不會迷路。」
「知道了。」林一拱手，「多謝一路關照。」
「客氣了。」王聖擺擺手，轉身去安排其他人休整。
林一牽著馬走到一邊，將馬拴在一棵枯樹上，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囊。
他檢查了乾糧、傷藥和那張從雜貨鋪買來的地圖，確認無誤後，便朝王聖那邊看了一眼。
王聖正蹲在地上跟幾個弟兄說話，似乎沒有注意到他。
林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朝北面邁出了腳步。
【枯樹林往北半里，就是中層邊緣。】
【先到那兒看看情況，若是魂力被壓得太厲害，就往回退，在外圍找機會。】
【若是還能承受，就往裡走一走。】
【實在不行，就在天黑前趕回來就行。】
【畢竟若是魂力被壓制，遇到魂獸的話，可不一定能解決的了。】
他沿著枯樹林間的小徑一路向北，腳步不急不緩。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枯枝交錯，幾乎遮蔽了頭頂的天光。
空氣里的寒意也越來越重，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味。
林一走了約莫半刻鐘，忽然停下腳步。
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魂力運轉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無形中拖拽著他的魂力，讓它無法順暢流轉。
【來了。】
【這就是老鏢師說的那種感覺？】
【魂力被壓制……目前還不算嚴重，大概只慢了一兩成。】
【還能繼續走。】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枯樹林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灰白色地帶。
地面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寸草不生，只有層層疊疊的碎石和殘破的兵器碎片。
林一走出枯樹林，站在那片灰白色地帶的邊緣，抬頭望去。
遠處，一片更加濃重的灰暗籠罩著大地，看不清邊界，也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但那種壓迫感明顯更強了。
他催動魂力感知了一下，發現魂力運轉的速度又慢了幾分，大概被壓制了三成左右。
【三成。】
【目前還能接受。】
【再往裡走看看。】
他邁步踏入那片灰白色地帶。
腳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東西上面。
走了大約百步，林一忽然停下。
他低頭看向地面，發現碎石間露出半截斷劍，劍身上鏽跡斑斑，但隱約能看到一些魂力紋路。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截斷劍。
入手冰涼，劍身上的魂力紋路已經完全黯淡，但指尖觸碰的瞬間，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順著指尖竄了上來。
林一手指一顫，下意識縮回。
【這斷劍……】
【殘留的殺意還在？】
【這都多少年了，還能留下這種程度的殺意，當初用這把劍的人，得是什麼級別？】
【至少魂聖，甚至可能更高。】
他站起身，沒有再去碰那把斷劍，而是繼續往前走。
越往裡走，地上的殘破兵器越多，斷劍、碎刀、裂盾，隨處可見。
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有些則已經碎成了渣。
空氣中那股腥甜味越來越濃，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林一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他感覺到魂力被壓制的程度已經超過了五成，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比平時更多的魂力來維持自身狀態。
【五成。】
【這已經是我能承受的極限了。】
【再往裡走，魂力消耗會更快，萬一遇到什麼突發情況，可能連跑都跑不動。】
【就在這兒吧。】
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這片區域比他想像中要開闊，視野里除了灰白色的地面和散落的殘骸，看不到任何活物。
安靜得有些詭異。
林一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他不再壓制自己的感知，任由那股殘留在空氣中的殺意湧入。
起初只是一絲一縷，像冰涼的細線從皮膚上划過。
漸漸地，那些殺意越來越濃，越來越密，像是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拉扯他的意識。
林一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種感覺和冰火雙龍王的訓練完全不同。
雙龍王的訓練是直接的壓迫和攻擊，逼著他用身體和意志去扛。
而這裡的殺意沒有具體的形態，卻無處不在。
它們在試探他，在侵蝕他，在一點點剝離他的理智。
林一咬緊牙關，穩住心神，努力不讓自己的意識被那些殺意帶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但那股殺意也在慢慢適應他的存在，從最初的洶湧變得平緩了一些。
林一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還行。】
【雖然難受，但扛得住。】
【多來幾次，應該就能適應了。】
【等適應之後，再深入探一探龍石的虛實。】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正準備往回撤一些，找個地方休息。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聲音。
很輕，很遠，斷斷續續。
像是有人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