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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在畢業會上

2026-03-14 07:58:09 作者: ·文順·

  三年初中學習的時光猶如白駒過隙,轉眼我們就要初中畢業了。畢業考試結束以後,大家將要離開學校,各奔東西了。於是,大家不免難過和依戀起來。

  為了安慰和勉勵大家,學校舉行了集體照相活動和集體會餐活動。



  會餐在新建的食堂進行。因為食堂太小,很多同學便把飯菜端到室外,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地蹬在地上圍著吃。雖然地面不平,場面較亂,但氣氛熱烈,相處融洽。大家相互招呼著,碗勺盤碟「叮噹」作響,飯菜擺滿一地。

  平時我們生活簡單,很少吃上肉食,尤其是鄉下的一些同學。他們剛到學校搭夥的時候,由於沒有補助,自己出錢,我看到他們大部分時間吃的是包穀飯,菜是一碗油湯煮白菜豆腐,沾辣椒水。

  而那天下午,學校格外大方,吃白米飯,做了好幾道菜。有排骨燉蘿蔔,有肉片炒香芹、炒萵筍,有蒸小米渣,有油炸土豆片,還有一大缽蔥花豆腐湯。這些都是我們平時愛吃而又很少吃到的。看到這些,我們胃口大開,涎水直流。每個同學都敞開肚皮吃起來,猶如過年那樣,個個吃得油嘴抹舌,肚子脹鼓鼓的。

  吃完飯,同學們便站起來坐在石坎上、小樹邊、土堆旁,一群一群的,很久沒有離去。他們一邊曬太陽,一邊說說笑笑,指指點點。

  到了第二天,劉老師也配合學校在班上舉行畢業會。

  他首先叫王美英等同學到街上買東西,然後叫我和幾個同學去布置教室。我們把桌凳圍成一個大圈,用彩色粉筆在黑板上寫上「初中畢業會」幾個大字,在教室上空拉了幾根尼龍繩,在繩子上繞了一些彩帶,拴了不少氣球。使同學們一進教室就感到興奮和留念。

  畢業會是在下午三點鐘進行的。我們首先搞娛樂活動:踩氣球,傳手絹,猜謎語,跳街舞,搞獨唱……大家花樣百出,各顯神通,掌聲不斷,笑聲陣陣。

  玩了一會。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了。幾位女同學便端來幾個大盤子,盤子裡分別裝有葵花、瓜子、花生、水果糖和餅乾。她們把食品抓放到每個同學前的桌子上,雜七雜八的,各有一小堆,散發出誘人的芳香。老實說,在當時,我家雖然不算窮,但也很少一次性吃到這麼多東西,這對於那些困難家庭的同學來說更是一種奢望。劉老師說,這是用我們節省下來的班費買的,大家都畢業了,全部拿來用了。既然這樣,大家還有什麼顧慮的哩,便都毫不客氣地吃起來。

  過了一會兒,劉老師又叫同學搬來兩個大紙箱,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個乖巧簇新的白瓷漱口缸。每人一個,上面寫著:「初三(6)班畢業紀念,一九七八年七月。」用紅油漆寫的,還散髮油香味。字體美觀大方,很明顯,這是我們美術老師寫的。同學們看了又看,愛不釋手。

  但是,大家知道,吃了這些東西,領了這個紀念品,就意味著大家要分手了,告別了。真的,處在當時的情境下:吃著口裡甜,看著心裡歡,想著胸中難過。

  

  劉老師說:「同學們,過了今天,我們就要分別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集中了。三年來,我與大家一起學習和生活,感到無比快樂。你們進學校的時候是個小孩子,現在都長大了,學到了不少知識,懂得了不少道理。以後的發展就靠你們自己了。但是,由於我知識有限,精力不夠充沛,我沒有帶領好大家,教好大家,請大家多多包涵啊!」

  聽劉老師這麼說,我們的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這麼多年來,他與我們風雨同舟,一同學習,一起參加活動,不辭辛苦,帶領我們克服了一個又一個困難,取得了一次又一次進步,他怎麼說沒有帶好大家呢?我們心中盪起漣漪,激動萬分,但都只是默默地看著劉老師。

  停了一會兒,劉老師用親切的目光把大家掃視了一圈,見我們都默默無語,也戀戀不捨的。很明顯,他不忍心讓我們離去,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伴隨在我們身邊,呵護著我們,他擔心我們出去會吃苦,會受累。他曾經說過,我們是他調來城東中學後教的第一屆學生,我們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他很想繼續伴隨我們成長。但是,時光如流水,花開總會謝,發展規律不可違背啊。

  他最後說:「同學們,一切都將過去,新的一切已經來臨。你們生活在一個美好的時代,你們的前途一片光明,但我不能跟隨你們前進了,不能親眼看到你們的發展了。我希望你們今後都能取得優異成績,成為國家的有用之才,我能時時聽到你們的好消息!」

  我知道,這是劉老師安慰和鼓勵我們的話。他不能陪伴我們了,從此我們將離他遠去了,猶如放出籠的鳥,游出去的魚,很難回還了。我想,現在雖然時代美好,我們前途一片光明,但在未來的人生路上,沒有他的引導,我們的發展會怎樣呢?說句實話,我們真的不想離他而去,想永遠留在他身邊。他是我心中最好的老師,可惜以前我們太不珍惜時間,太不懂事了,太不給他爭氣了。


  此時,我想代表同學向劉老師說幾句感謝的話,但話到嘴邊又不知怎麼說了,只是笑著向劉老師頻頻點頭。見劉老師看著我了,我順口說道:「劉老師,感謝您的教導,我們永遠不會忘記您!」劉老師站在講台上,聽我這麼說,異常感動,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只是深情地向我點了點頭。

  同學們都情綿綿,意切切的,彼此相互望著,都想盡情地傾訴,卻不知用什麼方式表達。這時,只見王美英把我們事先準備好的一束花拿出來,走到劉老師面前,恭恭敬敬地獻了上去:「劉老師,您辛苦了,您不用擔心我們,我們有時間會回來看您!」劉老師沒想到同學們考慮得這麼周到,接花的時候手顫抖不停,眼裡含滿了淚水。

  說句實際話,大家相處時間雖然不是很長,但師生間、同學間都結下了深厚的情誼。望著周圍熟悉的一切,回憶以往在一起的歡樂時光,再想想分別後的情景,誰願意離開呢?然而光陰荏苒,歲月如梭,無論多麼留念,往事終將過去。

  於是,大家都想把內心的感受向老師和同學傾訴。思前想後,知己知彼,大家都覺得自己以前有對不起老師和同學的地方,此時都想急切地表達出來。

  一時間,教室里,走廊上,有的同學相擁在一起,有的侃侃而談,有的擂胸擊掌,有的相互抹淚。以前的恩恩怨怨仿佛都一筆勾銷了,一下成了最真誠最親密的朋友。尤其是幾個女同學,純粹是感情動物,她們竟然坐在位置上,嗚嗚地哭了起來。但有些同學卻顧不了這些,便拿著本子找老師和同學簽字。以前劉老師對這些瑣事不屑一顧,甚至把它看成不務正業。這時也忙著低頭在講桌上給同學們寫留言。我此時才想起,我也應該有個本子請同學寫留言呀,可惜我是一個粗心的人,我根本沒有準備。

  但是,我也覺得自己有對不起同學的地方。我當班長的時候,雖然是出於管理和幫助的需要,但暗中向老師告了他們的「狀」。最對不起的是黃龍、何飛、唐曉曼。於是,我分別走到他們的面前,向他們表示歉意。黃龍和何飛平時對我雖然有怨氣,但此時也顯得非常豪爽大度,反而向我說起以前對我的無理,請求我諒解他們,還說了許多感謝我的話。唐曉曼更不接受我的道歉,說她很感謝我的幫助,很後悔當初沒有聽我的勸告,但是她會永遠記住我的。

  那天是我有史以來,吃得最好,玩得最開心,過得最有意義的一天。它使我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真誠的愛,感受到了濃濃的師生情誼,使我這個懵懂青少年對眼前的世界有了更新的認識,開闊了眼界,萌生了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當然,畢業會不是生死離別會,大家不用那麼悲悲戚戚,你拉我扯的。我們只不過是在一起讀書,現在又分開罷了。我想,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們生活的時間還長,要走的路也還很長,也許今後我們還會有相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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