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相處久了,便會產生感情,誰忍心離去?誰能夠割捨呢?然而,牛犢斷奶就得離開母親,鷹雛長滿羽毛就得飛向天空,箭搭在弦上就得射向目標,這是公認的道理。
在成長的路上,人們猶如乘坐飛奔的列車,從上一站到下一站,人們將認識新的事物,建立新的關係。誠然,那段曾經經歷過的生活,那份曾經結下的情誼將漸漸遠去。但是它們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相反,當人們再次相遇的時候,那份情感將會重新燃燒,成為助推人們前進的動力。
離開學校後,同學們都分散了。滿懷那份離愁,帶著那份情誼,大家都踏上了新的征程。有的繼續升學,有的回家勞動,有的外出學藝。天地寬廣,道路千萬。究竟走哪條?能否走好?全憑自己的能力和勇氣。
我選擇了繼續升學。當時,國家正處於改革開放的初期。春潮湧動,曙光初照,百廢待興,形勢一片大好。教育如同早春的花朵,首先綻放。
以前的教育對學生的學習重視不夠,對學生升學的考核標準也不統一。現在教育已步入正軌,凡升入高一級的學校,都要通過統一考試。但因為教育資源緊缺,高一級的學校比較少,由初中考入高中的學生不到三分之一,由高中考取大學的更是寥寥無幾。我們城東中學雖然已辦起了高中,但比起老牌的縣城一中和外地有名的中學來說,條件差多了。我選擇報考縣城一中,與班上幾位同學都被錄取了,但遺憾的是沒有分到一個班,彼此幾乎中斷了聯繫。
到了高中後,學習明顯比初中的時候緊張了,老師管得也嚴,所以我們沒有時間嘻哈打笑了,再加上年齡的增長,人也變得成熟起來,開始為前途著想了。當時,高考已經興起,學知識,講知識,重視人才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學校成了人們最關注的場所。
每到大中專考試,全縣的考生都匯集到城裡,旅社住滿了,飯店擠滿了,考場周圍的工地停工了。開考前一小時,小車、警車、救護車等開到學校,全體考務人員和工作人員嚴陣以待。
考試鐘聲響起,全體考生立即進入戰鬥狀態,整個校園沒有半點聲音。一到考試結束,考試大軍便湧出學校大門,猶如河水暴漲,大壩決堤,鋪滿路面,浩浩蕩蕩,車馬讓行。連續幾天,城裡都像趕場一樣。人人都在談論高考,人人都沉浸在考試的氛圍中。
過去是推薦上大學,找工作靠關係;現在是憑成績上大學,找工作靠文憑。不論你是來自城裡還是鄉下,也不管你是貧窮還是富有,只要你有知識,有能力,考上學校,你的命運就可能發生改變。現在一切都向有知識,有能力的學生敞開大門,就看你的能力如何了。因而學校里競爭場面異常激烈,學習氣氛非常濃厚。
我們除了白天上課,晚上還要晚自習,周末還要補課。老師們也抓得緊,他們除了上好每節課外,還在課下收集資料,研討題目,油印出一套又一套的試卷給我們做。我們都處於亢奮狀態,為了實現自己的遠大理想,也在不知疲倦地做題解題。試卷做了一套又一套,手臂酸痛了,眼睛花了,沒有幾個喊累。老師也不厭其煩地批改和講解題目。測驗考試成了家常便飯。走廊上,校園裡,公園內經常有同學看書、背書,相互討論題目,談論理想。每個同學的課桌上都堆滿了學習資料。
我的父母雖然是幹部,但他們的文化水平並不高。父親進過兩年學堂,母親純粹沒有進過學校。他們的文化大部分是參加工作後學到的。因此,他們知道學習的重要性,懂得對子女的教育和培養。
回憶過去。我上過幼兒園,後來讀了小學。那時環境雖然很亂,但父母把我管得很緊。我小的時候愛到處跑,生性有些頑劣,也曾打過架,讓父母操過心。但父母每次把我找回來,總是耐心開導我,教育我,督促我學習。所以我的學習沒有落下。他們都希望我今後成為一個有文化,有修養,有遠大前途的人。
我初中畢業後,父母曾為我是否讀高中,讀哪所高中操過心。後來我考上了高中,他們仍然關心我的學習。他們經常向班主任打聽我的學習情況。發現我貪玩,或者聽到我的成績下降了,他們便會緊張著急,便會在我耳邊嘮叨過不停。他們沒有上過大學,但對大學有著美好的憧憬,他們把它想像成人間天堂,把它想像成高不可攀的燈塔。他們希望我能考上大學,成為家裡的第一個大學生。如今我考取了大學,他們的願望實現了。所以他們精神上感到了滿足,做人有了底氣。
我的父親平時為人樸實謙遜,在同事面前很少誇讚自己的孩子。但自從我考取大學後,他在同事面前便有些洋洋得意了,特別喜歡談論高考和讀大學的話題。當聽到同事們誇他的孩子聰明時,他便激動不已,喊著要請他們的客。
我母親在街道上工作,認識她的人特別多,當他們聽到我考取大學的消息後,都紛紛走來向她表示祝賀,問她是如何把孩子培養出來的,簡直太優秀了。他們叫她教他們一點方法。我母親「呵呵」地笑著說:「如何教育?讓他吃飽喝足吧。」話雖然說得無頭無尾,卻引得大家開懷大笑。
過後,我回學校查看了一下我的高考分數,發現我的考分在學校里排名第八,我又看了初中一起升上來同學的成績,除了鄭少強比我考得好以外,其他的同學都沒有我考得好。當時我簡直飄了,內心的喜悅難以形容。我迅速把我的好消息告訴所有熟悉的人,特別是劉老師,讓他們分享我的勝利果實。
當時,能考取大學是件十分榮幸和了不起的事,誰家的孩子考取了大學,都會受到人們的熱議。說這家祖墳冒青煙了,說這家祖宗顯靈了,說這家的孩子給家庭爭光了,從而對這家人另眼相看。那幾天,我的父母走在哪兒都受到人們的尊重,猶如立了大功的人。為了獎勵我,爸爸特地領我去買了一塊手錶,媽媽為我做了幾頓好吃的飯菜。親戚朋友們也來向我表示祝賀。舅舅送我兩本字典,小姨也忙著為我準備行裝。
我也為此高興了很長一段時間。說句實話,我雖然家境不錯,以後可以仰仗父母的人脈找到出路,但哪有自己奮鬥找到工作體面呢?再說,這是去讀大學啊,是學知識、研究學問的,很光榮的啊。況且我還有兩個弟妹,他們正在讀中學,我考取大學為他們做了表率,可以激勵他們奮發學習。
但是,當我冷靜下來的時候,卻有幾分失落。在外校讀書拼搏了這麼多年,我雖然遇到了不少的老師和同學,也經歷了一些人情世故,但似乎什麼印象也沒有。反倒是初中時候的老師和同學讓我懷念。我不知其他同學考取學校沒有?具體情況怎樣?
高考結束後不久,我到處打聽同學的消息,但由於與同學失聯很久,又沒有他們具體的聯繫方式。只是隱約地知道有幾位老同學也考取了學校,有人考取的大學比我的還好。但具體讀什麼大學?學什麼專業?我就不太清楚了。還有哪些沒有考取學校的老同學怎麼樣呢?劉老師又怎麼樣呢?唉,幾年沒有聯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