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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看望劉老師

2026-03-14 07:58:15 作者: ·文順·

  讀了大學,基本上與同學分開了。那是第二年的寒假,我從省城回到縣城。因為要寫論文,我到街上買稿紙。

  走在路上,我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身材高大,穿著黃綠色的服裝,抬頭挺胸,邁著方步。我趕上去,原來是老同學陳建國。我驚喜地上前拍他的肩膀說:「喲,老同學,幾年不見,長得高大魁梧了,差點認不出來了。」

  他轉身看著我,愣了一下說:「哦,原來是你啊!你狗才,考取大學也不講一聲,怕我打擾你是不是?」

  我說:「我也一直在打聽你們的消息啊。」他仔細看了看我說:「你比以前長白了,長強壯了。」

  我笑著說:「現在生活好了嘛。你現在在做什麼?」他說:「你看不出來嗎?」他隨即兩腳一併,右手一舉,給我行了個軍禮,「我現在雲南當兵。」

  我說:「哦,好啊,當兵哥哥了,不錯呀。怪不得走路這樣標準。」他說:「我在城東中學讀的高中,畢業的時候沒考取學校,後來我去當兵了。」

  陳建國心直口快,他是我們班的體育委員,個子高,性格活潑,籃球打得好,以前我經常和他一起打籃球。但一提到母校,我便想到劉老師,我問:「你知道劉老師的情況嗎?」他說:「怎麼不知道?我前段時間還去過他家哩。他現在仍然教初中,擔任班主任。不過,他現在已經搬到城東中學去住了。住房有一百多平方米,家裡寬得很。」

  「哦,住這麼大的房子啊?那你有時間嗎?等兩天我們一起去看望劉老師。」陳建國性子急,瞟了我一眼說:「你做事還是那麼拖泥帶水的,要去看,明天就去。今天我先去辦點事情。」我說:「那好吧,明天我等你。」

  到了第二天,我與陳建國去看望劉老師。陳建國說:「先不忙,我們再找一位同學跟著去。」我問:「找哪位啊?」

  他說:「田大江,他租房子就住在前面。你還記得不?初一下學期劉老師私自接收的那個同學。他家原來住在鄉下,後來進城讀書住在他舅舅家。據說當時劉老師為了接收他,還受到學校的批評哩。」

  我急切地說:「我怎麼不記得呢?他坐後面倒數第二桌,頭髮長長的,經常穿一件破舊的黃衣服,說話細聲細氣的,做事小心翼翼的,當時有的同學還喊他『毛狗』哩。」

  陳建國說:「你還記得他呀!」我說:「咋不記得?那小子不知什麼原因,在同學面前總是畏畏縮縮的。一到桃子成熟的季節,他便摘他舅家的桃子來分我們吃,討好我們。他的成績雖然不怎麼突出,但學習還算認真。」

  陳建國說:「他學習確實認真。初中畢業時,他因為家裡經濟困難,沒報考高中,而去報考縣師範,結果考取了。現在他已讀師範畢業,開始教書了。」

  我感到吃驚:「嗯?他現在已開始教書了啊!」在我心裡,田大江是個悶聲做事的人,成績雖不十分突出。但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竟然能考取師範,現在開始工作了。我不禁感嘆同學的巨大變化。

  

  我們走到田大江租房處,他剛從學校回來,見我們來訪,興奮不已。又聽說要去看劉老師,他放好東西,抬腿便跟我們走。在去的路上他說話滔滔不絕,與以前那個畏畏縮縮,說話小聲小氣的田大江判若兩人。與他一起,我們反倒變成跟隨者了。

  他說:「我家原來住在鄉下,我父親去世得早,我家三姊妹是母親在極其困難條件下撫養長大的。我的小學是在鄉下讀的,中學頭半年也是在鄉下讀的。當時很多人都看不起我家,因為我家太窮了。為了今後能有很好的發展,我決定轉學到城東中學就讀。但找到幾位老師,他們都不要我,校長也不要我,都說學校擁擠,沒有座位了,叫我回去讀。是劉老師接收了我。因此入校後,我靜心地學習,不敢張揚。讀完了初中,家裡實在支持不起了,我不能再往上讀了。在劉老師的建議下,我報考了縣師範。嘿,不想一考竟然考取了。那年很多讀過高中的人參加考都沒考取。」田大江說完,臉上現出了自豪的神色。

  陳建國說:「算你小子運氣好,那年師範剛剛招生,考的人少。當然了,你的學習成績也是不錯的。如果放到現在,想考也考不上了。」

  田大江說:「你們家庭條件好,理想高,都想讀高中考大學,找個好工作,你們哪裡看得起這小小的師範啊?」陳建國說:「怎麼看不起?只是我們錯過了機會。我們讀完高中時,師範只收初中生,不收高中生了。因此,我們只得報考中專和大學,結果沒考取。」

  田大江得意地笑著說:「我這是歪打正著,因禍得福啊!」看著田大江極其高興的樣子,我問道:「你目前在哪所學校上課?工作怎樣?」他說:「在紅星小學,騎單車二十分鐘就到了。原來那裡只有兩三百學生,現在有四五百學生了。我上兩個班的語文,當一個班的班主任。」


  我說:「你的課倒是很重的,不過現在你已領工資了。你一個月得多少錢?」他說:「三十多塊。」我說:「可以啊。」他忙解釋說:「錢是少了點,但生活大體過得去。」

  我說:「你還嫌少啊!我爸爸是老幹部,每月才五十多塊哩。你小子現在就領工資了,可我還得從家裡拿錢去讀書哩。你比我們混得好。」他又笑起來:「我好什麼呀,哪有你們的前途大?」

  我們相互欣賞著、笑著,向劉老師家快步走去。

  劉老師平時沒什麼嗜好,只是喜歡喝茶。於是,我們在路邊商店裡買了兩包茶葉和一袋餅乾,提著去看望他。

  劉老師家原來住在城裡的一所小學旁邊,住的是兩間矮小的瓦房,面積三四十平方米。牆是用石頭砌的,因為沒抹灰漿,牆體有很多的縫隙,風大時會從牆縫裡吹進來,冬天屋裡很冷。房子的窗子很小,屋內的間壁是用報紙糊的。房間也很小,家具不多。前屋有個煮飯吃的小灶台,灶台前擺張小桌子,後屋是兩張床和兩張小書桌。以前我覺得劉老師家住的地方還沒有我們家的好,但在那時候,那裡卻是我們經常去的地方。因為去到他家我們總會感到快樂,所以並不覺得簡陋。

  在那艱苦的年代,我們學校的新校園有很多荒地,學校把它分給各班去耕種,一來不讓地荒著,二來讓學生接觸生產勞動。我們班分得了很大的一塊。冬季種白菜,夏季種包穀。當然了,除了栽種,還要管理。因為當時社會秩序不太好,種出來的東西常會被人偷去。有次周末,我發現我們種的包穀被人偷了,地坎下還留有一堆燒包穀吃的黑灰。我反映給劉老師,劉老師叫我和陳建國等班干晚上輪流看守。

  那時,學校正在建設中,只建起兩座孤零零的豆腐墩式的水泥平房,每座平房只有四個教室和兩間辦公室。窗子都沒裝上,教室四周都是黃泥地。每遇下雨天,同學們進進出出,教室里就會被染黃和打滑,走路不小心就會摔倒。

  晚上,我們躲在教室里看守,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人家,也沒有燈光。周圍有點響動,我們就會感到害怕。

  劉老師看到這種情況,便說:「不用看守了,明天你組織同學們,把包穀全部掰了,拿到街上賣,賣的錢拿來做班費。」

  那時正值暑假,我們冒雨掰包穀,賣包穀。衣服被雨水淋濕了,劉老師把我們領到他家裡,燒火給我們烤衣服,煮飯給我們吃,並表揚我們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使我們非常感動,無比溫暖……

  轉眼我們來到了城東中學。眼前的一切令我們難以置信,先前進校園的那條黃泥路現在已改變成兩條寬大的水泥路了。一條通往教學區,一條通往宿舍樓。

  教學區如同一個大棋盤。中間是幾座規劃統一的豆腐墩式的教學樓,連通它們的是幾條橫豎筆直的大通道。每座教學樓的周圍都有園圃,園圃里種了很多小樹和花草。在教學樓的外圍還新建起了許多青磚黑瓦的樓房。有辦公樓、學生宿舍,有飯廳、娛樂室、圖書室等。籃球場也擴大了很多。校園的干牆依勢而建,錯落有致。挨著圍牆的地方,種起了一排排小白楊。

  教師宿舍區也建造了幾棟樓房,它們結構獨特,外形美觀,每棟都有三四層。外牆塗了淺黃色的乳膠,屋頂鑲嵌了褐色的琉璃瓦。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宿舍樓顯得金碧輝煌。

  劉老師家就住在第三棟樓的底層的第二間。走到一扇綠色鐵門前,陳建國敲了敲門。來開門的正是劉老師,見我們來到,他先是一愣,然後驚喜萬分,忙招呼我們到屋裡坐。

  劉老師幾乎還是以前的劉老師,從體形看上沒有多少變化,只是背比以前彎了一點,眼角多了幾絲魚尾紋,但精神矍鑠,笑容滿面。



  見我打量他的屋子,劉老師順勢領我們四處看看。他打開各個房間的門,我數了一下,是標準的三室一廳一廚一衛。這在當時只有大幹部才能住得上,而且房後還有一個小院子。房間雖然沒有過多裝修,家具也有些老式,但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顯得寬敞明亮,乾淨利索,樸素自然。

  我說:「劉老師,你現在的環境好多了。苦了這些年,你也該享享福了。」劉老師興奮地說:「這是學校對我們老教師的照顧,學校補助一半,我們自己出一半,我是去年才搬進來的。」劉老師顯然對這一環境非常滿意。

  不過,他眼下最關心的不是這些,最關心的還是以前我們那批同學的走向。剛一坐下,他便問我學哪個專業,學得怎麼樣,要畢業沒有。隨後又問陳建國當兵苦不苦,訓練累不累。最後轉向田大江,問他教書的那裡條件如何,學生聽不聽話。


  我們分別回答了劉老師的問題,並對他的關心表示感謝。我給劉老師倒了一杯茶,劉老師接過茶後說:「除了你們幾個以外,還有一些同學來看望過我,他們大多考取了學校。」

  這時候,陳建國接過話來說:「同學們考取學校的事,我知道的不少。」我問:「你知道哪些?」他說:「鄭少強考取了省師範大學,王美英考取了州體校,王常樂考取了州衛校……」陳建國扳著手指頭數著,竟有八九位之多。

  劉老師問:「你知道張宇航的情況嗎?」陳建國說:「怎麼不知道?去年我還和他通過信哩,可以說他是我們班裡考得最好的一個。他在外縣讀的高中,他考取了省外一所醫科大學。」

  陳建國比我知道的多,我覺得自己有點孤陋寡聞了。這時,坐在一旁的田大江也說:「我雖然沒有讀過高中,但同學們的情況我也知道一些。楊霞、唐曉曼頂替了她們父母的工作,現在已在公司里上班了。還有何飛、孫玉梅兩個在鄉下一所學校代課。」

  聽到這些,劉老師臉上露出了笑容。顯然,他對這些學生的出色的表現感到欣慰和滿意。他說:「才幾年時間,不想同學們都發展了,都有出息了。我有個建議,能不能把同學們都找來聚一聚,相互了解,加深友誼?」

  劉老師此話一出,立刻提醒了我們,點燃了我們心中那份深藏已久的激情,喚醒了我們對往事的回憶。閉了眼,同學們一個個鮮活的身影仿佛又展現在我的眼前。然而往事如煙,歲月蹉跎,地域廣闊,現在同學們都散落在哪裡呢?

  我想,既然想見到同學們,為啥不把他們召集起來開個同學會呢?現在人們都時興搞同學聚會,都講究交情和排場,都以老同學多為榮。我們分別這麼多年了,同學們發展得怎樣呢?現在正值春節期間,也許同學都在家裡哩。

  我說:「可以啊!把他們找來會個面,了解一下他們的情況。」陳建國和田大江也表示贊同。但是,同學會怎麼開呢?在哪裡集中呢?我們商量起來,最後決定分別通知下去。先到劉老師家裡集中,然後再到其他地方活動。時間定在下個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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