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老同學,我又繼續回省城讀書。
我學習的是植物方面的知識,在當時是熱門。只要學好它,就衣食無憂了。但它畢竟是一門學問,實踐性很強,要學好它,很不容易。
於是,我刻苦學習。專心聽老師講課,積極參加學術討論,深入分析問題,認真寫總結報告。還經常深入田間地頭觀察農作物的生長,訪問農戶,收集材料,請教專家,撰寫論文。經過一番努力,我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了。回到縣城後,我被分配到縣農業局當了一名農技人員,可算是修成正果了!
參加工作後,一切對我來說都是新的。以前出入的是學校和教室,現在出入的是單位和辦公室,以前面對的是老師和作業,現在面對的是領導和任務。既感到新鮮,又感到陌生;既感到興奮,又感到畏懼。好在有老職工的帶領,我很快適應了工作。
職工們見我年輕氣盛,為人穩重,工作積極,都很喜歡我。閒暇之餘,看見我獨來獨往,便關心我的個人問題來。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沒有的話,他們可以給我介紹。我說現在還早,過段時間再考慮。其實,說到女朋友,我心裡很苦澀。
我在大學讀書的時候,曾經近距離接觸過一個女生。但因為沒有把握好機會,後來分手了。
當時,我們班有四十多位同學,只有八個女生。她們雖然長相平平,但都是班裡的鳳凰,班上男生對她們趨之若鶩,百般討好。按理說根本沒有我的份,但有位女同學對我卻情有獨鍾。因為我當時在班裡是宣傳委員,在學校里是學生會幹部,我經常組織同學們出「黑板報」,還積極參加學校的各種宣傳活動。學校的「學生會」辦有份《學習報》,我經常為其寫稿和薦稿。這位女生很有寫作天賦,也經常寫稿,讓我幫她推薦,一來二去,我們便熟悉了。
我們經常在一起交流寫作經驗,討論學習中的問題,有了共同語言。在圖書館裡我經常遇見她,她不但喜歡讀專業方面的書籍,也喜歡讀文學方面的書籍。她一進圖書館看書就是一下午,我常默默地陪伴在她的周圍。她說,在科學家中她最崇拜的是袁隆平,在文學家中她最崇拜的是魯迅。因為他們不僅有深入研究的精神,而且有較強的民族氣節。我也向她表達了相同的觀點。
她知識豐富,思維活躍,談吐不凡。在課餘時間,她常主動來找我,有時我們在一起散步,有時坐在一起吃飯,相互交流:談寫作,談理想,談生活,談家庭。相互間漸漸有了信任和依賴。
她是城裡人,父母也是幹部,生活條件比較優越,人雖然不十分漂亮,但善於收拾打扮,為人乾淨利索,善解人意,是個有素養懂生活的知識女性。在讀大學的最後那年,她問我畢業後願不願意到她們那兒去工作,如果願意,她可以通過關係把我要到她們那兒去,保證工作穩定,生活幸福。我當時腦子進了水,不曉得愛情已降臨頭上,老老實實地說:「我去不了。我們進省城讀書的時候,縣領導對我們說過,畢業後要回去建設家鄉。」那女生看我一本正經的樣子,便笑了笑,後來就漸漸退去了。
實際上,我很願意陪伴在她身旁,與她比翼齊飛。因為我已對她產生了依賴心理,初次感受到了近距離與女生在一起的那種感覺,常常盼望與她見面。但這畢竟只是喜歡,只是願望而已。過後我也認真考慮過,如果追求她,跟她走,肯定成功。因為我們兩個家庭條件都好,兩個都是大學生,又有共同的語言,生活肯定幸福。但那樣做,未免太過於自私了,因為沒有與家裡人商量,又違背了來讀書時的初衷。況且,我心裡一直還裝著另外一個女生唐曉曼,叫我如何靜得下心來與她談情說愛呢?
當時我是瞞著她,腳踏兩隻船,一邊與她交往,一邊暗中與唐曉曼聯繫。我曾暗中權衡過優劣,讓自己的感覺在情感的海洋中自由地選擇。實際上,在她和唐曉曼之間,我更傾向於唐曉曼。
因為我和唐曉曼是家鄉人,有感情基礎。我們很早就認識,而且小學和初中又是同學,我非常了解她。不知是與生俱來的原因,還是長期相處的結果,見到她總感到特別親切,離開她就非常空虛和牽掛。這幾年雖然沒有在一起,但腦子裡總是出現她的形象,特別是孤單寂寞的時候,對她想入非非。只是沒有機會向她表露而已。我覺得她的形象已深入到我的骨髓里去了,心裡時時想得到她。
在讀大學的後兩年裡,我曾經給唐曉曼寫過幾封信。在信中我把自己在大學裡學習的情況告訴了她,並暗示我喜歡她,在思念她。意思很明顯,希望與她深交,結成連理。但是,唐曉曼對我的態度模稜兩可。只說我悟性好,學識高,很羨慕我們這些讀大學的人,感謝我對她的關心和牽掛。但對「是否深交」沒有作出具體回答。不想,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位女生漸漸離我遠去,我與唐曉曼的事也拖下來了。
現在,我畢業了,回到了家鄉,有了單位,與那位女生已經沒有聯繫了。不知道唐曉曼現在怎麼樣了?
因此,我一邊工作,一邊打聽唐曉曼的消息。竟然意外地發現唐曉曼現在還沒有男朋友,一下激起了我的熱情和希望。我想,如果說以前在大學裡讀書,不具備談婚論嫁的條件。那麼現在工作已經穩定了,生活也沒有了壓力,可以放心地追求她了。於是我大膽給她寫了兩封信,正式向她提出感情交往方面的問題。但她接到信後,又有些猶豫不決了,說她現在還不想談感情方面的問題,想多玩兩年。
當時,唐曉曼已頂替她父親的工作,在公司上班,很忙,這我理解。作為一個女生,與男生交往,矜持、謙虛、穩重也無可厚非。或者她對我有意思,想讓我去追求她,故意拔高自己,拖延時間,考驗我是否誠心。但我想她是我一生的所愛,我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與她周旋。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誰都懂的道理。現在我們都不小了,還等什麼呢?我覺得我與她很般配。我們都住在城裡,都有工作,經濟條件也好。而且我們又是彼此了解的老同學,不論在性格上還是為人處事上,都有相通的地方。雖然談不上男才女貌,但如能結合,也是完美的一對。因此,我對此事充滿信心,我展開了對她的追求。
有一天,我讓我的同事陪我到她家玩,她熱情地接待了我們。當時她父母也在家,我給他們的印象大概不錯,他們對我也很熱情,晚上還煮夜宵給我們吃,我非常興奮。我想,這回有希望了,如果能和心儀已久的女生結婚,這一輩子會有多麼的幸福啊!現在我離幸福越來越近了。
後來,我大膽地約她出來看電影,約她在有月亮的晚上出來散步,還買一些高檔的化妝品送給她。但奇怪得很,她只收禮物,不應約,不肯出門,只願意在家與我相會。而且與我談的內容大部分是生活和工作方面的,避而不談我們之間的交往和友誼。
這就讓我費解了,難道我的條件還不夠優秀嗎?難道我有哪些方面做得還不夠好嗎?像唐曉曼這種貌美愛美,生活時尚的女性。難道還不懂談情說愛嗎?山高也有頂,海深也有底啊!她讓我感到疑惑和納悶。
後來,我了解到原來追求唐曉曼的人太多了。有街坊的,有她們公司的,還有不少土豪,可以排半條街了,比我優秀的人多了。我想,她現在可能是在花中選花,秀中選秀吧。儘管如此,我並沒有放棄對她的追求,相信自己的實力。我仍然對她友好,一有機會就向她噓寒問暖,獻殷勤,保持對她追求的熱度。我想,總有一天她會被我的誠心和行動打動的。
我是個意志堅定,做事踏實的人。沒有目標則已,有了目標,我就要努力去追求它,實現它。
但是有一天,我看到了令我傷心欲絕的一幕,使我徹底改變了對唐曉曼的看法。
那天晚上,我與朋友一起到人民會場看電影,發現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我警覺地睜大眼睛看,發現唐曉曼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也去看電影,只能看清他們的背影。那男的個子不高,矮墩墩的,穿著黑色的呢子衣服,緊身的牛仔褲。而唐曉曼呢?則穿著皮外套,高跟鞋,圍著圍巾,長發披散在肩上,左手提包。當時,我氣得發昏,恨不能跑上前將他們扯開,質問她:「你這是做什麼啊?」
那天晚上,我無心看電影。回來後,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氣得不行,想去痛罵她一頓。想著自己依戀了這麼多年的女生,轉眼間就成了別人的女人。這麼不講情義,這麼絕情,說也不說一聲,這是為什麼啊?
以前她是那麼的純潔,那樣的善良,那樣的通情達理。不想她今天竟是這樣的自私、庸俗、虛偽、殘忍。
我怎麼也想不通,論家庭,論學識,論人品,論身材我哪裡配不過她啊?並且那男人像什麼啊?冬瓜似的。他有學問嗎?他品德高嗎?他有良好的家庭條件嗎?他哪有我強啊?
對於這件事,我氣了很久,茶飯不思,心力交瘁。但有什麼辦法呢?強又有什麼作用呢?人家就是看不起你,偏偏看得起別人。唉,要怪只怪自己命不好了。
老同學:對不起你了。我首先感謝你這麼多年來對我的關心和愛護。
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想我們之間的事情,我本來想當面向你解釋,但我沒有勇氣,因此只能在信中說了,望你諒解。
這些年來,你一直在關心我,愛護我,與我談人生、談理想,給我很多安慰,使我感到了快樂。當然,我也知道你想要什麼。我也曾想努力適應你,想走到你身邊,靜靜地聽你講動人的故事,交流彼此的感情,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但不知怎麼的,當我真正走近你身邊的時候,總會有種畏懼感,激發不起熱情。我想也許是我們之間太熟悉了,也許是我們緣分未到,太對不起你了。
你是一個有知識,有能力,有追求的人。各方面的條件都比較優越,通過努力,你今後一定能大有作為。但我不爭氣,沒有上進心,我不值得你愛。我想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以後望你不要恨我,你也不用過分傷心難過,這也許是命運的安排。離開這層關係,我們還是好同學,好朋友,我們以後還會友好相處。
祝你生活幸福,工作順利!
曉曼
3月26日
看了這封信,我心裡更加心酸難過,雖然理解唐曉曼此時的心情,但我不能接受現實,不甘心自己的失敗。說什麼「我們太熟悉了,激發不起熱情,請求我原諒」。這些只是她的藉口而已,看不起就看不起吧,說這些有什麼用啊?她肯定看上那傢伙的錢袋子了,看錯人了,她原來是個追求物質享受的女人!
這件事讓我難過了很久,精神備受打擊,看到眼前的世界都是黃色的、慘澹的,做什麼都沒有力氣。
正當我痛苦絕望的時候,我們單位調來了一位女生,她叫賀敏,她家是農村的。她雖然長相不出眾,但個子高,身材苗條,為人樸素大方,知書達理。有人把她介紹給我,我開始還有些牴觸,不願交往。但與她在一起時,我會感到輕鬆愉快。她的話不多,但很會關心人,見我整天愁眉不展的,主動接近我,幫我做事,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
當時,我雖然還在想著唐曉曼,想著這一輩子非她不娶。但一想到她有那麼多的追求者,想到她那麼虛浮,最後竟然看上那個俗不可耐的傢伙,於是我對她的喜愛和敬仰之情隨風而去。
過了不久,我與賀敏的接觸頻繁起來。在交往中,我發現她身上有很多唐曉曼沒有的東西。與她交談不用擔心說錯話,與他共事不用擔心做錯事。她真誠、明理、會體貼人。雖然生活不浪漫,穿著也不夠時尚,但她大氣、樂觀、不保守,而且我的父母也很喜歡她。我想我這輩子大概也只適合這樣的女人了。
在與賀敏交往一年後,我們結婚了。現在有了一個可愛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