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我跟老馬在一起學到了不少東西。不但學會了怎樣與農戶相處和指導生產,還學會了怎樣積累材料搞科研。實踐證明,只要肯付出,勤於耕耘,就會有收穫。在局裡年終的評比會上,由於我勤奮努力,業績突出,我被評為縣優秀農藝師。收穫了事業上的第一桶黃金,心裡感到特別高興。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我們都到了而立之年,家庭和事業的重擔都壓在我們肩上,那激情燃燒的歲月漸漸離我們遠去,心中只留下那份抹不掉的情懷。
我們班的大部分同學都住在城裡,但都各忙於自己的事業。所以,彼此間往來少了,消息也少了。
又過了幾年,我從別人那裡得知:陳建國退伍後辦起了工廠,黃龍已成了包工頭,有的同學在家辦起了產業。這些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一直在我心裡縈繞纏綿。
一天中午,我下班回家,老同學陳建國忽然打來電話。他問我最近忙不忙?如果不忙的話到劉老師家一趟。我問他什麼事情?他說你來就知道了。
我想,大家分別又很多年了,彼此思念了吧,是不是又要搞什麼活動了?但耳聞不如眼見,我得去看一看,他們究竟有什麼重要事情告訴我。我向妻子說了一聲,便騎車向劉老師家趕去。
到了劉老師家,我看見劉老師和陳建國、黃龍、田大江幾人坐在客廳里,正興致勃勃地談論著什麼。見我到來,他們起身迎接。
陳建國熱情地向我遞來一支煙,我用手擋住說:「咦,看不出來,才過幾年時間,你就變闊氣了。這些年混得不錯吧?」
我正準備問他目前在做什麼?劉老師插話道:「陳建國退伍了,現在發展得不錯。他在家辦起了家具廠,家具賣得很好的。」我拱手道:「喲,當老闆了。恭喜!恭喜!」
劉老師又補充說:「我說過他,剛退伍的時候,他沒有工作,還有些悲觀。我讓他學做生意,大膽地創業,他還有些猶豫。後來他利用上邊給的一筆無息貸款,在他們家辦起了一個家具廠。現在他的廠子已發展到十多人的規模了。」
劉老師說完,便抬眼看著陳建國。陳建國也毫不迴避地說:「辦個小廠,不值一提,哪裡比得上他們有工作的,日不曬雨不淋,每天都有錢進。」
我正想誇他兩句,他卻把話題轉向了田大江,說道:「我算什麼,你看看人家田大江,才幾年時間,現在已經當校長了。他現在管著三十多個老師,五六百個學生哩。」
哦,田大江當校長了?不簡單啊!我感到十分詫異,看來我這個優秀農藝師和他比起來,有些遜色了。
這時,我才發現平時穿著樸素的田大江,此時梳著後翻頭,西裝革履,扎著皮帶,肚子繃得緊緊的,腰間別著一部帶天線的手機,看去莊重而又威嚴。田大江辯解道:「當校長有什麼好呀,整天忙碌,又不能多拿點票子。哪裡像他們辦工廠的,做包工頭的,手一摸包便是幾萬幾十萬。」
提到錢多,田大江又把目光投向了黃龍。黃龍此時雖然沒有說話,但也容光煥發地坐在一旁,像位戰功赫赫的將軍。他的身材雖然沒有陳建國的高大魁梧,但絕對是一表人才。頭髮梳得光亮整齊,穿件高檔鮮亮的夾克,手腕上戴塊醒目的瑞士表,旁邊凳子上放個大皮夾,一改過去那種怨氣衝天和放蕩不羈的性格,顯得老練穩重,氣宇軒昂。他沒有爭辯,笑著看著大家,擺手叫大家不要說他的大話。
田大江說:「誰說你大話了,明擺著的事實。你做包工頭已好幾年了,建一棟樓房至少可賺二三十萬元。你說你已建幾棟大樓了?」
黃龍辯解道:「你只看到我起房子賺錢,你知道我這麼多年是怎麼走過來的嗎?我不能與你們比,你們中學畢業,考學校的考學校,參軍的參軍,上班的上班,而我卻被我爹喊去做工。你說我不努力行嗎?」
田大江說:「你努力,難道我們沒有努力嗎?在農村,我十一二歲就參加生產隊勞動,站起來還沒有鋤把高。天不亮就背著幾十斤重的肥料上山,大中午了還在坡上薅包穀,天黑了才扛著鋤頭回來,晚上還要推磨砍豬菜。只是我的努力沒有你成功罷了。」
黃龍說:「你那算什麼?再苦也沒有我苦。我到工地做工,樣樣都是重活。說來你不信。我剛去做工的時候,年紀小,沒技術,只能打雜:挖土、搬磚、拌灰漿……樣樣都做。夏天頂著烈日,滿臉汗水,累了得不到休息,手掌磨出血泡。冬天冒著嚴寒,口鼻發麻,還得不停地勞動,手指凍起了冰口。這種滋味你嘗試過嗎?」
黃龍邊說邊看田大江。田大江說:「頂著烈日冒著嚴寒做工,我也經常遇到,只是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嚴重。」
黃龍說:「你雖然苦,但你做工有休息的時間,再說你讀師範畢業後就沒有做工了。而我做工是長時間的,連續性的。不瞞你說,我光打雜工就打了兩三年,後來才得去學砌磚,抹灰漿,貼瓷磚等技術活。你們知道,我這個人性格很倔強,你越不讓我做,我偏要做,你越不讓我學,我偏要學。由於我懂點文化,頭腦靈活,又能吃苦,所以我學得比別人快。不到兩年,我就學會了幾乎所有的技術活。現在我成了高級技工,工地上的技術活都喊我去做。」
黃龍說到這裡,顯得異常興奮和激動,田大江說:「你原來是高級技工啊!怪不得人們都喊你住黃大師。」黃龍笑著說:「我不是黃大師是什麼?我有技術等級證書哩。在工地上我的技術是數一數二的。」
我插話道:「不過,你現在已經不做工了,你現在做包工頭了。」黃龍說:「你說得對,我現在幾乎不做工了,大部分時間是指導和督查工程。說起做包工頭,我還有段不尋常的經歷哩。」
大家又抬眼看著黃龍,不知道他有什麼不尋常的經歷,都想聽他講下去。黃龍說:「在工地上,由於我技術好,很快引起了包工頭的注意,他打聽到我讀過中學,有文化,還看得懂圖紙。於是,有一天他拍著我的肩膀對我說:『小兄弟,你以後不用做工了,你專門給我做監工和搞策劃。』嘿,到了這時,我才得點輕鬆。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就提著包,跟著他跑工地,做管理。接觸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工程,也結識了不少人物。但隨著視野的擴大和經驗的豐富,我漸漸地不滿足他的提拔了。我知道,給人做工無論多麼出色,始終是給人打工,而且得的錢少,有時還受氣。後來,我自己包工做,學管理,從小做到大,從簡單的做到複雜的,不斷積累人脈和關係,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這個局面。」
黃龍一股腦兒把自己的「苦難」經歷說了出來。聽完後,大家都默默無聲。不想他的經歷是這樣艱苦曲折,他的錢的確來得不容易。
劉老師說:「還是知識改變了你的處境,要不然你的發展沒有這樣快。」黃龍說:「劉老師說得對。當時如果不是你勸我,或者遇到別的老師,我可能就不讀書了。那麼,現在的很多東西我可能就學不會了。」
劉老師說:「你現在發展得不錯,要好好把握時機,爭取做得更好。」黃龍笑著向劉老師點了點頭。
隨後,劉老師又把頭轉向我們說:「黃龍苦盡甘來,不簡單吶。現在已是個包工頭了,賺得了不少錢,他已把他家老房子翻成大平房了。上面住人,下面的鋪面出租,家裡搞得很好啊。」
陳建國接過話說:「這還不算,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他在愛情上也獲得了豐收。你們猜猜他的老婆是誰?」
田大江搶著說:「我們班的班花呀。」我急切地問:「你說清楚一點,哪個班花?」我以為是唐曉曼。看我疑惑不解的樣子,陳建國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就是那個文藝委員王常樂啊。」
我驚訝得不禁站起來。啊,王常樂!這怎麼可能呢!我從沒有看見他們走在一起過!在我心裡,王常樂是個身材苗條,外貌妍麗,內心高雅的人,一般男生很難接近她。我指著黃龍說:「黃龍,你小子真有本事啊,你是怎麼追上她的?」這時,黃龍得意洋洋地笑著說:「嘿嘿,這個我就不告訴你了。」
看來他們發展都不錯。我以為在他們之中,我是個佼佼者哩。現在看來,不敢顯擺了。前年我才購買一套商品房,現在還在按揭哩。我知道,現在的陳建國、黃龍已不是以前那個陳建國、黃龍了。他們已經變成闊佬了。既然如此,那我在他們面前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回頭見劉老師起身給我倒茶水,我忙雙手去接。問他老人家現在身體好不好?要退休了沒有?劉老師說:「身體還可以,我準備再工作幾年。」我說:「我們都三十來歲了,你的身體還這麼健康!」他笑著說:「我很心寬啊!每天只知道工作。現在,你們分別又有十來年了,今天就好好談談吧。」
我們正說得熱鬧,這時候何飛和李得志來了。我看見他們也絲毫沒有一點含蓄謙遜的樣子,都神采飛揚,氣度不凡。尤其是何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豪放。他真是一個追趕時尚的人,這次他不但穿戴整齊,而且打起領帶來了。頭髮抹了髮油,面部修飾得光潔清秀。頗有學者風度。
他見了我們,就說:「我做夢都想見到你們啊。」上前就握住我的手,像上級領導那樣。接著又拍了拍田大江的肩,非常熱情友好地說:「聽說你當校長了,不簡單啊!」
不等我們回話,他自我介紹起來:「我目前在縣工商局工作。我是優分的,我的其他同學都分到鄉鎮去了,只有我分到城裡。」
田大江打趣地說:「憑你這一表人才和這張巧嘴。你還用優分嗎?如果我是領導我都要你。」
聽田大江這麼一說,何飛更來勁了,他說:「你們知道,我以前給大家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大家不了解我這個人,我當時只是沒有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而已,其實我腦子是很靈活的。在第一次參加高考的時候,我只差幾分就考取學校了。後來我知道了讀書的重要性,認真複習,第二年我又參加高考。結果考分出來了,嚯,你們猜猜我考得怎樣?」他抬眼看著大家,沒有人回答。
他說:「不瞞你們說,當看到考分時,我驚呆了。我的考分不僅達到預取線,竟然還高出預取線三十多分。當時很多大專院校都來邀請我去讀,但我沒有去。我覺得他們那些學校的專業不太好,而我本人只對商業和經濟方面的知識感興趣。為了穩妥起見,我就填報了當時錄取分數非常高的省工商學校,結果被錄取了。但我去讀了,也沒有怎麼用功。嘿,畢業考試的時候,不瞞你們說,我的考試成績竟比其他同學都好。」
何飛見我們有點懷疑他,不相信他的實力,便提高嗓門說:「當時我在省城讀書的時候,我還利用課餘時間搞勤工儉學。我請了幾個同學參加,幫報社推銷晚報和電視周報。結果,才兩三個月我就賺了三千多塊錢。當時在我們班上,我首先穿上西裝,戴上手錶,買得相機。班上的同學都很羨慕我。可以這麼說,我在我們學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說到這裡,何飛眉飛色舞,口若懸河。大家雖然覺得他說話有些飄了,但都不忍心打擾他。何飛看了我們一眼,見大家都認真聽著,他更加得意了,接著說:「我在我們班上我的畢業成績最好,所以在分配時我分到縣工商局。在局裡,領導職工很多,但像我這樣的人很少。所以一到局裡,我就得到了重用,我先當了科長,後來我又當了主任。我現在還有專門的車子哩。」
這時,李得志也恭維地說道:「真的,前段時間我還坐過他的車子哩。」看來,何飛這小子混得不錯啊。
這時候,劉老師插話了,他說:「你雖然取得了成績,但你不能驕傲,一定要保持謙虛,與領導和同事的關係要搞好,把工作做紮實些。」何飛說:「在單位,領導和同事們都很信任我,我的工作做得很出色。」劉老師看了他一眼,只淺淺地笑了笑。
接著,劉老師把話題轉到了另外一個方面,說道:「你們記得孫玉梅嗎?她以前在鄉下代課,現在已經轉正,調到城裡來教書了。看,你們中間又多了一個老師。」
劉老師剛說完,陳建國又站了出來說:「這次,我再讓你們猜猜,孫玉梅嫁給了誰?」
想不到陳建國又賣起了關子,我沒聽說過,自然猜不中。田大江說:「就是我們班的大公子何飛呀。」
「嗯,何飛!」我又吃了一驚。我想,這小子真不愧是一位情場高手。但是,孫玉梅這麼老實巴交的,他這麼機靈狡猾,她們怎麼會搞到一起呢?
何飛看見我們不解的樣子,顯得很平靜。他說「這有什麼的?說句實話,只要我想要,沒有弄不到手的。」何飛得意地說著。
這時,黃龍實在聽不下去了,說:「你吹牛B了吧?你不是追求過唐曉曼嗎?後來怎麼被她給甩了?」何飛看了黃龍一眼,臉上現出尷尬的神情,嘴巴動了幾下,沒有說出話來。
我心中暗暗感到吃驚,原來何飛也追求過唐曉曼?太不可思議了,我怎麼不知道呢?他什麼時候追求的?又是怎麼被甩掉的?看來我和他同病相憐了,但我不能表現出來。
何飛很快恢復了平靜,對黃龍說:「唉,你懂啥啊,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你還提它做什麼?」回頭又說:「我現在什麼也不缺。我現在已全款買了一套120平方米的商品房,孫玉梅在老家還分得了一塊五分多的土地。等過兩年,我把錢籌足錢了,自己起一棟房子。」
何飛大話連天,雖然有些飄飄然,但絕不是空穴來風,比我強多了,想想自己的處境,騎個自行車來見劉老師,現在連個科長都沒混上。別說主任,局長了,看來我得加倍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