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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們合作養魚

2026-03-14 07:58:45 作者: ·文順·

  創業受阻,不得已,我又回到局裡展開工作。



  我說:「可以呀,樣樣都做。你準備貸多少?」他說:「如果有的話,貸個五六萬吧。」我說:「不錯,但這方面的情況我不十分清楚,我幫你問一問。」

  轉過背,我問了幾個同事,回黃松林的話道:「去年有,今年沒有。」他拍著自己的腦門說:「唉,運氣不好,幹什麼都不順利。」看著他遺憾的樣子,我說:「這有什麼難的?回去把你家的房子拿來做抵押,到農行去貸吧。」他說:「我那房子值幾個錢呀?銀行會貸嗎?」

  我問:「你包的魚塘有多大?」他說:「有二十多畝。」我說:「嗬,這麼大啊,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不找人合作嗎?」他說:「你說得對。我想過了,找人合作,別人出錢,我出力,但是哪個願意與我合作呢?」我說:「你怎麼不動腦筋呢?你去找陳建國、黃龍、李得志他們幾個,他們有的是錢。」黃松林醒悟了,摸著後腦勺立即笑了起來。

  我嘴裡雖然這麼說,但心裡不禁又活絡起來。這倒是一個不錯的項目。大生意做不成,但小生意還是可以做的,做事不能太呆板了。於是,我把陳建國、何飛等幾個老同學又重新召集起來。

  傍晚,我們幾個到黃松林所說的那個魚塘去察看。魚塘的面積的確很大,它是由地勢低洼而形成的一個大水塘。三面環農田,一面連著地,有條小河從近處通過,遠處山彎里還有一個小水庫,條件不錯。然而從這個魚塘的破敗情況來看,魚塘顯然荒廢很久了,有幾處池坎已經坍塌了,池中長滿了水草,水質不清澈。

  租金倒是不貴,一年才三千塊錢。我們估計了一下。如果管理得好,一年收兩三次魚,賺四五萬塊錢是不成問題的。並且,黃松林說了,他出力,我們出錢,還不影響我們正常的工作,何樂而不為呢?當然,投資是有風險的,養魚要懂技術,銷售要有渠道,還不能遇到天災人禍。

  黃松林家離魚塘不遠,他可時常來往。他雖然身材不夠高大,但人長得敦實,腦子靈活,體力充沛。他見我們猶豫不決,便說道:「我以前養過魚,這個你們放心好了。你們有時間來看看就行了。」他這麼一說,又增強了我們的信心。

  其實,對於養魚,我以前在學習中學習過相關知識,對於養魚的操作我也清楚,只是實踐經驗不足。而且我們局裡就設有養殖的科室,管理著魚苗,還有專門的水產養殖指導專家。在銷售上也不存在問題,李得志就開餐館,他要用魚,用不完的可以幫助推銷。

  條件都具備了。於是,大家的心都熱乎起來,當即表示願意投資。我、陳建國、何飛、黃龍、李得志各出一萬。黃松林出力,收益占雙份。投資雖然少了點,賺錢可能也不多,但作為首次合作,作為一種嘗試,能賺多少算多少,等以後有經驗了再擴大。承包期為兩年,每年三千元。

  接著,我們開始行動起來。黃松林找來幾個人,放出了大部分池水,修補了池堤,打撈了水草,撒了一些石灰消毒,又放進了清潔乾淨的水。我也積極行動,在局裡爭取到了一批優質的魚苗,投放在魚池中。

  剛養魚,我們都感到新鮮和刺激。我們在魚塘邊搭建了棚子,買來了床,帶來了糧油,找來了煤油爐,過起了野外生活。在棚里守魚,既可以吃飯,又可睡覺。下了班,我和何飛就往魚塘跑。到魚塘幫忙,忙完了我們就坐在魚棚里喝水休息,無憂無慮,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田園風光。

  黃龍和李得志也常來,有時我們還喝點小酒,談天說地,傾吐心聲。當時我們都年輕氣盛,身上流淌奮鬥者的血液,但現實的嚴酷常常擊碎我們心中的夢想。工作的壓力,家庭瑣事,人與人之間的芥蒂,財富分配不平等問題常困擾在我們心中,讓我們糾結和感嘆。我們來這裡一邊喝酒,一邊釋放怨氣。喝多了,就在這裡睡一夜,第二天再走。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我是個城裡人,雖然步入中年,但沒有親密地接近過大自然,更沒有在野外夜宿的經歷。因此,我來這裡,既是來學習養魚賺錢,也是來體驗生活,感受生活。為了減輕黃松林的疲勞,周末晚上,我們幾個也輪流來替換黃松林守魚。我在魚棚里住過幾個晚上,感到新奇而又艱苦。

  六七月份,周圍田裡都插上秧苗,到處綠油油的。遠處青山環繞,近處稻花飄香。田埂上、水溝邊,蜻蜓飛來飛去,溝里的水淙淙流淌。晴朗的夜晚,月明星稀,群山默默無語,四周青蛙「呱呱」唱鳴,池塘里的魚兒不時傳來「噗噗」拍打水的聲音。我們零距離接觸大自然,數著星星睡覺,披著衣服起來看霞光。看到月色退去,天色由黑變白,看到田野上空飄著白霧,許多人家冒出炊煙。我們走出魚棚,伸伸懶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沿著魚塘邊的小徑慢慢地行走。放眼望著陽光下金燦燦的田野,低頭看著池塘里遊動的魚兒,心情格外舒暢。小徑上雖然長滿了野草,田埂兩旁垂下密集交叉的秧葉,葉上沾滿了晶瑩剔透的露珠,打濕了我們的褲腳。但我們並不感到冰冷,心裡反而感到清新和愜意。


  但是到了冬季,這裡守魚就比較艱苦了。莊稼收割了,樹木落葉了,遠處的山變得死氣沉沉的,田野變得光禿禿的,空氣仿佛也凝固了。新翻的稻田猶如大地上的一塊塊補丁,成群的八哥在黑土裡翻找蟲子,「咿呀」叫著,跳上跳下。許多農民冒著嚴寒在田裡耕種,瑟縮著身子,有的用帕子包著口鼻,有的邊幹活邊搓手背。剛種的小麥、蠶豆、油菜等還未長出來。因為這裡過於空曠,寒風暢通無阻,田中的電線桿子被吹得「嗚嗚」直叫。到了晚上,這裡黑漆漆的一片,又沒有火烤,睡在堅硬的木板床上,就像睡在冰冷凹凸的石頭上一樣,難以入眠,頗受煎熬。

  有次,我在那裡守了一夜,不料起床時腰酸背痛,頭昏腦脹,身子忽冷忽熱,結果得了重感冒。本來想向單位請兩天假,又怕領導知道。因為當時已下發文件,不允許在職人員從事第二職業。因此,只得打起精神,帶病堅持工作。

  妻子賀敏此時不但不關心我,反而抱怨說:「這下吃不消了吧,看你病成這個樣子,還想養魚賺大錢?還是及早退出來,安心上班吧。」賀敏的話很不中聽,我說:「生了點病就退出來,不讓人笑話嗎?世間哪有不吃苦就能掙到錢的?」

  賀敏說:「唉,你一天就是掙錢掙錢。你掙的錢在哪裡?我是心疼你,才這麼勸你,你怎麼好歹不分呢?」我說:「這我知道,你不要操心,這點病算不了什麼?過兩天就好了。」

  但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正當我病得不輕的時候,時日進入到年末,局裡的各項工作已進入到年終總結的衝刺階段。不但要求當面匯報各項工作數據,如實填寫各項統計表格,而且還要求寫份翔實的年終工作總結報告。

  老馬知道我的情況後,他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我的情況,還主動幫我填了幾份表格,讓我仿照他的總結寫了報告。最終把任務應付下去。

  多虧老馬的幫忙。過後,我很感謝他,也知道老馬對我好的良苦用心。由此我對自己瞞著局裡養魚感到了自責,覺得對不起單位。然而事已如此,怎麼好停下腳步來呢?

  一個月後,我的病好了,身體也逐步恢復了健康。我雖然心裡有些不安,但仍參與到養魚的事情中,想著把這件事情儘快做完。以後是否再做,視情況而定。更重要的是,我認為此次生病,問題不是出在天氣和環境上,而是出在自己的身體上。你看人家黃松林風裡來雨里去,大部分時間吃住在魚塘邊,又苦又累,卻沒見他病倒,反倒是精神抖擻的。

  黃松林是我們養魚的主力,他每天專心地看守著魚塘,時刻在池塘邊轉悠。拴著皮圍腰,挽著袖子,穿著長筒鞋,走路「噗嗒噗嗒」的。一會兒籌備魚餌,一會兒打撈池裡的雜草,活兒做得有條不紊,仔仔細細。

  有一天中午,天昏地暗,突然下起暴雨。一下就是兩個鐘頭,洪水猛漲,低洼處的田壩很快變成了海洋。魚塘被水衝出一個大口子,如果不及時補上,我們養的魚就會隨水流出,損失慘重。黃松林穿上雨衣,冒著大雨趕到水中去,打樁攔網。我在岸上看著,心裡著急,卻又無能為力。但半小時後,黃松林上來了,他渾身滴水,臉色烏青,下半身沾滿稀泥。我以為他會生病,結果他打兩個噴嚏就好了。

  黃松林自幼生長在農村,從小勞動鍛鍊,所以身體很好。他為人忠誠老實,儘管養魚這麼苦,但他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說過苦。只要有事,他便會主動地去做。他把養魚當成了自己的事業,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我們的餌料全是他籌劃和準備的。購買麥麩,碾磨玉米,添加油料,攪拌魚餌,全由他做。每天餵魚三次。時間到了,他便走到池邊,將魚餌均勻地撒在水面上,魚兒們「噗噗」地游過來爭食,水面黑壓壓的一片,望去全是咂動的小嘴巴,非常誘人。

  

  功夫不負有心人。半年後,我們養魚有了收成。打撈賣出後,每人分得了三四千塊錢;到了下半年,也很順利,也賺了不少錢;轉眼到了第二年,我們決定改進方法,把幾種魚混合放養,不想效果不好,賺錢少了點。到了最後半年,我們又恢復了以往的餵養方法,並投放了一些優質餌料,魚兒長得光滑圓潤。我們一到池邊,魚兒們擺著尾巴向我們游過來,十分可愛。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有天早上黃松林去餵魚的時候,忽然發現水面上白撲撲的。仔細看,原來很多魚兒死了。大的有巴掌大,小的也有二指寬,沒死的魚也像喝醉酒似的,在水裡竄來竄去。糟了,魚出問題了。於是,我急忙把我們局裡的水產專家請來。專家分析得出的結論是:水被嚴重污染,魚中毒了。

  誰投了毒?是誰使了壞?我們憤憤不已。後來經專家分析,原來這段時間乾旱少雨,天氣悶熱。周圍農田裡的水稻遭受了蟲災。附近的農戶大量噴灑農藥來滅蟲。水流到我們魚塘里,水受到了污染。這下我們倒霉了,眼看賺到的錢,一下沒有了。

  黃松林非常生氣。準備找附近的農戶理論,索要賠償。我說:「算了吧,這可能行不通。因為他們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們現在的莊稼也長得不太好,他們拿什麼賠你?」這樣,我們一下損失了兩萬多塊錢,大家垂頭喪氣。

  這魚到底還養不養啊?如果要養,就得把所有的死魚全部打撈上來,重新把池水換掉,重新消毒。況且租期將滿,得重交租金。哎,幹了兩年,操了這麼多心,吃了這麼多苦,卻只收回了本錢。

  黃松林倒是賺了一點,因為他沒出錢,只出力。但是他起早貪黑,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這件事上。他說他為了養魚,他沒有好好睡過覺,沒有正正規規吃頓飯。漲水怕魚跑,水退怕人偷,白天忙餵食,晚上忙備料,時時擔驚受怕。一年下來,他的體重減少了十多斤。養魚太累了,他不想幹了。

  黃龍說:「這種錢不好掙,沒有做其他的爽快。」他安慰黃松林說,「這魚不養了,如果你不怕苦的話,你跟著我去做工,我保准你賺錢來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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