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魚結束後,我們幾個老同學又散夥了。這次合作,設想是美好的,大家也是齊心的,只是結果不盡如人意。這使我感到了創業的艱難,賺錢的不容易。說明要把一件事做成功,不僅要有勇於開拓進取的精神,還要有天時地利人和。要做到這些,這對於我們這些在職的「文人」來說,實在是困難了。因此,這件事後,我打消了創業發財的念頭,把精力全部集中到工作上。
見我回心轉意,老馬笑著迎接我道:「回來了呀,很好的,我還以為你一直想去撞南牆哩。不用徘徊了,加把油,再過兩年你就可以評聘高級農藝師了。如果評上了,你的工資自然會漲起來,你用不著到處找事做掙錢了。」
我說:「我沒有多少成績,科研沒搞好,論文也寫得少,評職稱可能沒有希望。」老馬說:「你現在努力還來得及,千萬不要泄氣啊!」老馬的話又使我產生了希望。
老馬是個工作紮實,善於鑽研的高級農藝師。去年被評為省優秀科技人才,工資高我一大截。他在縣裡很吃香,經常在各種大會上做經驗報告,對農技人員進行培訓,名聲和影響都大。在他的帶領下,我們科室已幾次被評為先進集體。
自此,我一邊努力工作,一邊跟著老馬學搞科研。在這一年裡,我還到村里蹲點,到鎮上的農推站兼職,深入基層,真正進入了工作狀態,收穫不少。到了第二年的下半年我果然評上了高級農藝師。當時我才三十六歲,算是年輕有為了。不久,老馬也因為業績突出,官升一級,當上了副局長。我補了他的缺,當上了科長。我的前途又一次迎來了曙光。
但這時候,我家裡卻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令我腸斷肝裂,悲天蹌地。
那天,我母親準備上街買菜做飯,在下樓梯時,不慎踏空,重重摔倒在地上。當時口鼻滲血,臉色烏青,不省人事。我們趕緊把她送到醫院,雖然經過醫生的全力搶救,無奈顱內淤血過多,離開了人世。我們全家頓覺天昏地暗,悲痛欲絕。
我母親才退休幾年,她平時患有高血壓,每天都要靠吃藥加以控制,她經常感到胸悶頭暈,我們勸她不要過於勞累,注意休息。但她是個閒不住的人,她說:「家裡雜事一大堆,我不做怎麼行啊!」
其實,我們都只是口頭勸勸,並沒有實質性減輕母親的負擔。我的弟弟和妹妹都在外地生活和工作,只有我們與父母住在一起。他們住舊樓房,我們住新樓房。全家吃飯經常在一起,飯都是母親煮的。父親剛退休,但很少做家務,有時間就到公園鍛鍊身體。妻子賀敏工作繁忙,平時在家的時間很短。兒子讀初中,回家只會端起碗吃飯。而我呢,前段時間三心二意,想著賺錢,這段時間又專心於工作,更不要說做家務,關心母親了。
母親就這樣走了,父親首先感到對母親的虧欠。他過去參加過戰鬥,受過傷,從未流過眼淚。這次卻哭了,不停地用手絹擦眼淚,訴說自己的內疚。我的妻子也覺得對不起母親,她沒有很好盡兒媳的責任,沒有替她分擔家務,也泣不成聲。兒子呢?只想著吃奶奶煮的飯菜,從沒有想到過幫奶奶做事情,他呆呆地站著,淚汪汪的。尤其是我,深深感到了對母親的愧疚,母親有病,卻沒有減輕她的負擔,陪她去看病,整天埋頭做事。此時,我眼裡也酸酸的,不覺哭出聲來。
鄰居們聽到哭聲,也趕了過來。看到昨天還走出走進,與他們說說笑笑的一個人,今天突然不在了,都唉聲嘆氣,相互搖頭,感覺到人活在世上沒有意思。又看到我們全家都哭成一團,他們眼圈也紅了。他們上前勸我們節哀,都說:「人死不能復生。別哭了,快些安靜下來,把後事安排好。」
鄰居們說得對,人死不能復生,這樣哭下去不是辦法,明天祭奠的人也許就要來了。當時,我們這裡還實行土葬,有急葬三天的習俗,否則就得看期,要拖很長的時間。我得迅速行動起來,安排好母親的後事。我的父親老了,我的弟妹都在外地工作,兒子才讀初中,妻子那邊的人也沒有趕過來,看來只有我這個「頂樑柱」了。
這事太突然了,一點準備都沒有。此類事我從未經歷過,一時不知怎麼辦。正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陳建國、黃龍領著一幫同學來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們也傻眼了,眼圈紅紅的。
陳建國安慰我道:「遇到這樣的事誰都會感到傷心難過。但傷心歸傷心,難過歸難過,重要的是要趕快冷靜下來,做好各項安排。」陳建國他們顯然比我有經驗。見我不說話了。他說:「現在你趕快打電話給你的親朋好友,我們也儘快通知同學,明早就搭靈堂,借桌凳,開始煮飯,準備招待客人。」
我問:「話雖這麼說,但到底如何安排啊?」黃龍也接過話說:「怎樣安排?那就要看你主人家的意思了。」我說:「我心裡亂得很,頭昏腦脹的,你們幫我安排吧!」
黃龍說:「這還不好辦嗎?你現在就明確搭靈堂的位置,趕快喊個人去把先生請來,與你父親商量一下究竟將你母親安葬在哪裡,安葬的東西準備好沒有。我現在就喊同學們幫你家借桌子板凳。你拿點錢出來,讓同學們幫你買東西,安排明天的酒席。」
我的心立即亮堂起來,我說:「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安排,就麻煩大家幫忙了。」我口裡雖然這麼說,但心裡還是明白的。我馬上站了起來,進屋打開箱子,取出一沓錢交給陳建國和黃龍,叫他們給我策劃和安排酒席。我去找父親商量安排母親下葬的事。
到了第二天早上,街坊鄰居來了,單位上的朋友也來了。特別是我們班的老同學來得特別多。他們一來就展開架勢,搭靈堂的搭靈堂,安桌子的安桌子,切菜的切菜,煮飯的煮飯,緊張有序地忙碌起來。
到了中午,來的客人達到了高峰。我們全家人在靈堂前接待客人,給他們下禮。其間我看到老同學們在人們中間穿梭忙碌。男同學們肩搭白帕,捲起袖子,給客人們端菜送飯。女同學們扎著圍腰,手拿帕子,刷桌子洗碗。黃龍則站在門口給客人遞煙送茶,為我招待客人。更重要的是劉老師也來了,他坐在板凳上喝茶,不停地打量著我們。看到這些,我感到溫暖,心裡非常激動。
到了下午,開頭天還是好好的,不久竟下起小雨來。田大江,羅朝陽冒雨去給我租來了幾頂帳篷,搭在大院中間,讓客人們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他們的衣服都被雨淋濕了,頭髮滴水了,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他們像從水裡鑽出來的一樣。但他們沒有休息,仍然忙上忙下。
到了傍晚,客人們都走了,大部分幫忙的人也走了。留下來幫忙的仍是我們班的同學,他們收拾桌凳,洗涮鍋盆,清理碗筷。特別是黃松林,周有貴等同學,他們住在鄉下,但他們沒有回去,而是幫忙打掃院壩,清理垃圾,累得滿頭大汗。
到了深夜,天氣涼了下來,很多男同學還繼續陪著我。他們安慰我的家人,幫我準備好明天上山要帶的東西。忙完了,便圍在火堆旁打牌聊天,累了喝口水,困了在板凳上眯一會。真是太為難同學們了,太感謝同學們了。
最後,在同學和親戚朋友的幫助下,經過兩天的艱苦努力,母親的喪事終於辦完了。
母親的喪事辦得很圓滿,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我對母親的虧欠。在這次事件中,我經受了一場考驗,也經受了一場人生洗禮。雖然感到很苦很累,但內心感到充實和欣慰。真的,在人生旅途中能遇到這樣一批真誠相助的同學和朋友,真是萬幸中的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