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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何飛在酒席上

2026-03-14 07:58:56 作者: ·文順·

  可以說,人人都有欲望,人人都有追求,人人都希望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只要找准目標,不斷進取,就會有希望。

  從李得志那裡回來,我被李得志大膽創業的精神所感動,也對黃龍、陳建國他倆蓬勃發展的事業充滿羨慕之情。我所從事的工作雖然沒有他們做的事業那樣具有起伏性,但也充滿了挑戰性。

  我專心於自己的事業,也很想把工作再向前推進一步。以前只管一個科室,現在要管幾個科室了。頭緒多了,事務也多了。再加上農村新政策的出台,產業結構的調整,各種任務接踵而來。所以,我整天忙於工作,與同學們的聯繫幾乎間斷了。

  轉眼又過了兩年。有一天,陳建國打電話給我,說他把他家的老房子拆了,建起了新房,請我去喝喬遷喜酒。陳建國真是個有故事的人,遇到他總有事。這回我倒要看看他起了什麼房子。

  星期六那天,我駕車去陳建國家,才到半路,就聽到了「噼里啪啦」的爆竹聲,煙霧從遠處的房屋間升起。

  陳建國家的新房就建在公路邊。嗬,好傢夥,原來三間舊瓦房,現在已建成了三間帶通道的四層樓的大平房了。樓房方方正正,高大挺拔,裝修華麗。外牆貼了白瓷磚,輪廓嵌了赤線條,窗門塗了綠油漆。色彩鮮麗,線條分明,波光閃閃。

  由於陳建國能說會道,生意做得好,人緣又寬,所以來他家吃酒的人特別多。送禮的送禮,送匾的送匾,接客的接客。爆竹聲、車輛聲、嬉笑聲不絕於耳;紅紙屑、葵花殼、水果皮等灑滿一地;大門披紅掛彩,堂屋蠟燭生輝。樓上樓下全是人。

  在他家房子的一邊雜亂地停放著很多小汽車、摩托車。另一邊擺了幾個大灶頭,幾個拴著圍腰的廚子正忙著切菜炒菜。案板「堂堂」作響,鍋里「嗞嗞」冒煙。旁邊洗菜洗碗的人在「嘩嘩」倒水。煙霧升騰,聲音錯雜,水流一地。

  在煙霧裡,有位廚師正高卷著袖子揮勺炒菜,一看那熟悉的身影和動作,我便知道是李得志,肯定是陳建國又請他來做廚了。我想喊他,但周圍的噪聲實在太大了。桌子板凳間已坐滿了客人。玩牌的、划拳的、嗑葵花籽的,個個喜氣洋洋。

  正在人多的時候,陳建國的兩個舅子,給他送來了冰箱、彩電、洗衣機等家電。禮品用紅綢子拴著,手推車槓上繫著大紅花。幾個年輕人從車上把它們卸下來,使勁抬著,口裡「嘿霍嘿霍」的。還未走到門口,押禮先生便高聲地說起四言八句。半說半唱,邊走邊拜,聲音高亢押韻,惹得眾人上前圍觀敞笑。

  陳建國則西裝革履,滿臉堆笑地站在樓門前迎接,給客人遞煙送茶,點頭哈腰,態度十分虔誠恭敬。

  不經意間,陳建國調頭看見了我,大聲地說:「你怎麼才來?快去,同學們都在後面!」因為人多,我向他打了招呼便向後院走去。

  陳建國家很寬敞,他利用一二樓和後院擺席招待客人。為了使我們老同學玩得盡興,他還專門為我們安排了一個大房間,裡面放了三張大桌子,其中兩張放麻將,一張放酒具。因為上菜還有一段時間,有的同學便開始玩起來。

  劉老師也來了,他如今已退休,但身體大不如前,他有點怕吵,坐著和大家說了一陣話,喝了一杯茶,與我和陳建國交代幾句便走了。

  外地的王美英雖然沒有到場,但她托王常樂給她送禮。我們的禮金統一由田大江記,記好了再交給陳建國。送禮最多的是黃龍、何飛,他們各五百元。其次是我和李得志,各三百元。其他同學一二百元。當然了,千里送鵝毛,禮輕人意重,人到就好了。我叫田大江把禮單收好,不要議論,以免同學間產生攀比,影響團結。

  何飛是個活躍分子,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好像今天是他家辦喜事一樣。他坐在桌邊伸出手來找人划拳喝酒。他說:「今天我坐莊,走大家一圈。」旁邊的黃松林說:「你看清楚沒有,我們這裡有十幾個人哩,你走一圈,你敢誇海口!」

  何飛說:「你們幾個算什麼,我在我們單位經常參加酒局,很少有人贏我過。有次,我與縣裡的幾個領導到外地考察。考察結束後,有幾個外地幹部無論如何要和我們喝酒,他們自稱『北方酒囊』,領導派我迎戰,結果我一圈劃下來,一瓶酒喝完了,我一口酒也沒得喝。」田大江說:「你傻啊,那是茅台酒,他們故意輸給你的。」說著,大家都笑起來。

  何飛沒往心裡記,也跟著笑。他把幾個小酒杯倒滿,說:「來,我一個找你們三拳。」但是,他的眼睛和拳頭朝大家繞了一圈,依舊沒有同學伸手。何飛說:「我講一個故事給你們聽。」

  他說,從前有個員外,他家有一個姑娘,美貌如花,潔白如玉。員外準備招個女婿上門,以後好掌管他家的萬貫家私。有姓王、姓李、姓張的三位秀才聽說後,前往應聘。員外在桌上擺了三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他首先叫王秀才喝。王秀才想,這酒不能喝,員外選的是有才有德的人,於是他說:「小生不勝酒力,願吟詩一首。」員外欣喜,招手請便。王秀才道:「不勝酒力且莫喝,唯尊主家堂上坐,修得品德千年好,攜妻百年鴛鴦和。」員外笑了起來。他又讓李秀才喝。李秀才想,賞酒不喝為不敬,喝完此杯則為滿,於是,端起酒來只喝了半杯,表示謙虛。員外點了點頭,又叫張秀才喝。張秀才從來沒喝過酒,但他非常想得到他家姑娘,他豁出去了,舉起酒杯一口喝下。員外又把自己的一杯也拿給他喝,結果他又一口喝下。員外「呵呵」大笑起來。你們猜猜,最後員外選中哪位秀才?嗯?自然選了後一位啊!大家「轟」地大笑起來。


  田大江說:「狗才,你這聊齋編得太好了,哪有這樣的好事啊!如果有,我也去。好,你喜歡說故事,我也講個給你聽。」

  

  田大江一本正經地說:「以前有個窮書生,非常喜歡喝酒,三十多歲了沒娶得老婆。幸虧他能說會道,交得一幫酒肉朋友,蹭吃蹭喝。有一天,一個紈絝子弟見他又喝得醉醺醺的,便笑著請他幫忙。說前面那個搭頭巾的姑娘是他的相好,請他幫忙傳話求婚,若成了明天請他喝酒。這位窮書生本來就喝昏了,又出於對女人的渴望,果然上前搭訕傳話。結果那女的不是姑娘,卻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大娘。老大娘氣不過,回頭朝他臉上就是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口水飛濺,下巴歪斜。」講到這裡,大家又「呵呵」地敞口大笑起來。

  何飛說:「好啊,你敢編故事取笑我。你們可以不信,但現實生活中確實是這樣。如果你菸酒不沾,該喝酒時你不喝,今後你就很難在社會中立足,更不要說有所作為了!」

  這時,黃松林被他激怒了,終於捲起袖子把手伸了出來,喊道:「你酒量大得很是不是?來,我和你劃幾拳。」

  黃松林如今也是一位底氣十足的人。他現在已湊足了錢,正在翻修房子,去年又選上了村主任。他經常走村串寨,接觸群眾,由此練就了一套划拳喝酒的過硬本領。所以,他與何飛划起拳來,神情自若,得心應手。幾聲吆喝下來,何飛輸得很慘,一下就輸了三杯。

  何飛出師不利,又與其他幾位同學交手,結果同樣悲慘,才劃十多拳,面前就擺了四五杯酒。於是,大家都喊他快喝,如果不喝就不劃了。

  其實,何飛勸大家喝酒,學會搞點人際關係,給主人家活躍氣氛,是無可厚非的。只是大家不理解他,都認為他愛耍滑頭,愛面子,誇海口。所以,逼他喝酒。看來這酒是喝不下去了,賴比醉好。何飛說:「你們劃吧,我慢慢喝。」他把輸的酒都攬到自己面前。

  於是,大家在何飛的帶動下,終於打開了局面,划拳的划拳,打牌的打牌,興高采烈地玩起來了。

  何飛是個愛誇口的人,見人總說自己能力強,有本事,找的錢多。因此,很多同學都叫他「何大炮」,「牛B」,尤其是女同學。

  何飛此時心理受挫,沒有人與他喝酒,他便站起身來,看見旁邊兩桌打麻將的,並且唐曉曼那桌全是女同學,他便走了過去。

  快嘴的楊霞頭也不抬,口裡說道:「喲,來了個當大官的,好氣派喲!你怎麼看上我們這些打小麻將了,你不怕丟面子嗎?」

  何飛一聽,如同當頭挨了一棒,心裡極不舒服。說句實話,他從來沒把楊霞這類人放在眼裡。楊霞個子矮,身體胖,穿著也不講究,遠看像個布口袋。只是臉皮白嘴巴大,愛傻笑。他知道楊霞當年頂替她父親上班的那個單位已經解體了,她如今已經沒有了工作,正在氣頭上。所以,何飛不想跟她計較。何飛很快調整過來,把怨氣壓在心底,用沉默來回應她。

  何飛裝作無所謂,看她們打牌的樣子,站在旁邊說:「嘿,你們打這種麻將,有什麼意思?保准打不上兩圈,我的瞌睡就來了。」

  對面的王常樂接過話來說:「你何飛『行』啊,你錢多,你哪天多帶點銀子來,我們對面打,保准讓你輸個精光,哭兮兮地回去。」她這一說立刻引來全桌女同學的大笑。

  何飛本想發作,但想著大家都是老同學,今天又是陳建國家辦喜事,忍了,只好掃興地退了回來。自個兒喝了兩杯悶酒。接著又重新加入了喝酒的隊伍中。

  喝酒的這桌几乎是鄉下的,他們不打麻將,但喝酒卻是挺厲害的。面對高手,何飛不再猶豫,不再膽怯,揮手便與他們交起手來。不知怎的,這回何飛發揮得淋漓盡致,次次得手,弄得老同學們一個個都端起酒喝,「咕咕」的就像灌葫蘆一樣,一個個喝得肚如銅鼓,面如關公。有的喝得眼淚花花,喝進去的酒又從嘴角流出來;有的打起了酒嗝,脖子裡「咕咕」地響;有的說話連舌頭都轉不過彎了,還喊著要與他划拳。這下何飛找回了自信,又重新大笑起來。

  玩得正高興,陳建國走了進來,向我們表示感謝,並請我們派兩個能喝酒的到他家下面去陪客。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派誰去呢?考慮到鄉下的同學要走路回去,我的酒量又小,何飛已喝得半醉。最後,我提議讓田大江和黃龍兩個去。

  這時,何飛也站起來要跟著去,卻被我們攔住了。

  開始擺席了,飯菜十分豐盛。大家都餓了,都毫無拘束地吃起來。

  但是何飛沒有動筷,他抬起頭,乜斜著眼睛,板著臉孔,端著酒杯找人喝酒。大家見他有些醉了,都不理睬他。他極不高興地說:「一個二個都不痛快,都像哪輩子沒得吃過飯似的。」


  我問他:「你家孫玉梅今天怎麼沒有來呢?」他瞥了我一眼,勉強回答道:「她不來了,她到學校看我姑娘去了。」

  我說:「怪不得你今天喝酒這樣奔放。」何飛沒有在意我的話,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喝酒上,走路腳都打偏了。

  吃過了飯,很多同學都起身告辭了,女同學也散了。我和何飛仍然坐在板凳上說閒話,準備等黃龍他們上來一起回家。

  等了半個多小時,仍不見黃龍他們上來。我便領著何飛下樓,走到客廳里,卻看見王常樂正在訓斥黃龍。黃龍正纏著一個客人喝酒,拉拉扯扯的。陳建國、田大江站在一邊。

  王常樂走過去,拉起黃龍的手,大聲吼道:「你到底喝夠沒有?人家都喝不下去了,你還要喝?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以後永遠不管你了。」

  黃龍被她這一嚇,不知怎的,如同吃了一劑解藥,鬆弛麻木的臉立即變得鎮定緊繃了,他站起身來說道:「喝點酒怎麼樣了?我又沒喝醉。」抬頭睜眼看見王常樂垮著臉,兇巴巴的樣子,他立即改口道:「好,我走,我走還不行嗎?」別看黃龍平時男子漢氣魄十足,但在溫柔內斂的王常樂面前,卻變得服服貼貼的。

  最後,我們告別了陳建國,各自回家了。

  我開車送何飛回家,何飛在車上牢騷滿腹,他說:「今天玩得一點也不痛快,個個都不讓人順心。」我說:「今天玩不順心,改天再玩嘛。」他說:「還玩什麼,永遠不玩了。」我說:「大家都是老同學,何必這麼計較呢?」他說:「你不計較,但人家要計較啊!」

  我說:「誰計較了?」他說:「難道你沒有看見嗎?今天我們班那幫女同學,太不盡如人意了。我本想與她們打兩圈牌,敬她們一杯酒,讓她們高興高興,以表示我們男同胞對她們女同胞的關心。嘿!你看怪不怪?她們不但不買帳,反而嘲笑我。哼,我發現我們班的那幫女同學越來越難伺候了。」

  看著他憤憤不平的樣子,我心裡暗暗好笑。我想,何飛真是痴心不改,他當時走過去,看他那副德性,肯定是想接近唐曉曼,想和她交流交流。不過,那天唐曉曼倒顯得異常平靜,除了和陳建國打幾聲招呼外,幾乎沒有與我們男同學說一句話。

  我說:「女生嘛,刀子嘴豆腐心,你不用往心裡記。」他說:「她們才不像你說的那樣哩。你再看看,那個平時看起來溫柔乖巧的王常樂,在黃龍面前多凶啊!要是我,早就一拳把她打翻了。哼,黃龍太軟弱了,太怕老婆了。」

  何飛說著,竟噴出口水來,濺到我車子的座位上。但我沒有搭理他,專心開我的車。說句實話,他說其他女同學還可以,但說王常樂不好,我就不敢苟同了。我們很多家庭就是老婆管不了事,所以家庭才搞得那麼亂。

  我不想再說什麼,但何飛仍然在我耳邊重三遍四地說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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