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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鄭少強來訪

2026-03-14 07:59:01 作者: ·文順·

  何飛腦子反應靈活,交際甚寬,對職場的理解也比較獨特,值得肯定。但為人虛浮,做事不紮實,常把自己凌駕於同學之上,總認為自己了不起,因而遭到同學的嫌棄。

  其實,在官場上,我們班的同學中比他混得好的還有鄭少強。據說,他由當初的科室主任混到了局長,現在又由局長混到了副縣長了。官升幾級,春風得意。我想有時間去拜訪他一下,探尋他成功的秘訣。

  但是,我還沒有去拜訪他,有天他忽然打電話聯繫我了。說他有幾天休假,他要回家看望父母,順便到我家玩一趟。這當然是我求之不得的,我叫妻子趕快整理好屋子,準備好一些吃的東西。我特別把多年蓄藏的法國紅酒拿了出來。

  那天晚上,他果真來了。我原以為他會帶幾個人來,卻只來了他一個。他穿著灰色的西裝,打著白色的領帶,風度翩翩,瀟灑豪放。他一進門就握住我的手,十分親切,簇擁著我在茶几旁坐下。

  我叫妻子把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他擺手道:「不用了,喝杯茶就行了。」我說:「你大老遠地來,就只是喝杯茶?」他說:「茶水最解渴啊!」我說:「這怎麼行?你說吧,你想喝點什麼?」他說:「白酒不喝了,有紅酒的可以來一杯。」我說:「這就對了,但就我們兩個喝嗎?要不要把黃龍他們喊來?」他說:「不用了,今晚就咱倆弟兄好好聊一聊。」

  我問:「這些時間你挺忙的吧,跑出來散心啦?」他說:「你說得不錯,簡直忙得不可開交。我看你倒是很清閒的哈。」我說:「我和你一樣,忙得眉毛鬍子一把抓。」他會意地笑了起來。

  他品了口酒,咂了咂嘴巴,說這酒不錯。我說:「這是我蓄藏了好幾年的,算是老酷了。」他又笑起來。

  他掃視了我屋裡一圈,問道:「這段時間你去看望劉老師沒有?他退休了嗎?身體好不好?」我說:「他已經退休了,他的身體還可以。」他嘆了口氣說:「唉,劉老師這輩子很辛苦的,也該休息休息了,他總為我們著想。」

  看來,他對劉老師頗有感觸,我說:「是的,劉老師對我們每個同學都很好。」他說:「大家只知道劉老師的好,卻不知道劉老師背後還有很多故事。」我問:「哦,有故事,什麼故事?」

  他深有感觸地說:「你知道嗎?過去,劉老師生活很困難,孩子又小,他的愛人又沒有工作,全家就靠他的工資吃飯,但他還擠出錢來幫助我們。那年他給我租房子讀書,付了一年的錢,但後來我拿錢還他,他卻不要。說只要我努力讀書,把成績提高上去,就算還他的錢了。這怎麼行呢?後來我父親到他家,硬把錢塞給他,他才勉強收下。」

  我遲疑地問:「哦,你還過劉老師的錢?可我當時沒聽說過啊!」他說:「這樣的事怎麼好說呢?你們當時生活很好,又沒有我們這樣曲折的經歷。」我說:「劉老師是個好人,他暗中不知道幫助過好多同學。你能遇到劉老師,算是你有運氣。」

  他說:「是的。我在鄉下讀小學的時候,沒感到多少壓力,但進城讀中學後就感到壓力大了。特別是經濟問題,儘管自己精打細算,但還是難以支撐,幸虧得到劉老師的幫助。」

  我說:「你雖然經濟困難,但你能頂住壓力,學習刻苦,你的成績是不錯的啊。」

  他說:「你說得對,亂世出英雄,逆境出人才,我的成績可以說是逼出來的。其實,讀小學的時候我的成績並不怎麼好,但到了中學,特別是讀到初二以後,我的成績就好起來了。在劉老師的鼓勵下,我開始奮發學習。一直讀到高中,我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可謂是刻苦鑽研、廢寢忘食了。我天不亮就起來背公式,下課就埋頭做作業,夜深了還在複習,有時連上廁所也在拿著書看。試卷做了一套又一套,筆也不知寫壞多少支。從初中讀到高中,我的成績都保持在班上的前幾名。」

  我說:「怪不得你高中畢業的時候,考得那麼好。可那個時候,我還在貪玩哩。」

  聽我這麼說,他興奮起來,擺著手說道:「我不能與你相比,你是幹部子女,不讀書也找得到事做。我是農村娃兒,不讀書哪有出路啊。說來你不信,當時,你們和劉老師到我家動員我回校讀書,我父親卻說讓我回鄉里讀書。他的目的是想讓我一邊讀書,一邊參加生產勞動,以減輕家裡的負擔。因為我上有爺爺奶奶,下有三個弟妹,每到開學,家裡就捉襟見肘。我父親雖然身強力壯,勤勞苦幹,但還是難以維持家裡的正常開銷。幸虧有你們的幫助,我才得以進城讀書。後來,為了減輕家裡的經濟負擔,我就利用節假日,自己擔東西到城裡賣,自己湊學費,省吃儉用。那段時間,你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啊!」

  我說:「我知道,你讀書是很用功的,工作也很努力。要不然怎麼能混到今天這個局面呢?」


  他笑了起來說:「你說得對。當時,我讀到毛主席他老人家寫的《七絕·改詩贈父親》這首詩。我把詩的前兩句『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當作我的座右銘。我考取大學時,發誓不混出個人樣,就不回來見老師和父母。我讀的是師範大學,畢業後,其實並沒有直接分配到縣政府,而是分配到一所中學的高中部任教。按理說我可以衣食無憂,安身立命了。但工作一段時間後,我發覺教書的圈子太小了,不利於自己今後的發展。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是有較大發展的空間。

  

  工作兩年後,我又陷入了深思,怎樣才能改變目前的生活狀況呢?如果教書,今後頂多成為一個優秀教師,普普通通地過完一生。只有從政,才能走得更高更遠。恰好第二年,縣裡多家單位聯合招考秘書和管理幹部,我報名了。當時去考試的有八九十人,個個躍躍欲試,雄心勃勃。結果在筆試中我考了第二名,在面試中我竟考了第三名,兩項相加,我的總分最高。於是,我脫穎而出。後來只錄取了十二人。最後根據個人意願,分配單位和工作,但大家都想進政府辦。於是加考書法,幸虧我的鋼筆字寫得好,毛筆字也練過。最後我被錄用到政府辦,並且很快當上了秘書。」

  我驚喜地說:「喲,你原來是考上去呀,我們大家以為你是通過關係分配到縣政府的。」

  他說:「哪有這樣的好事啊,到衙門裡做事肚子裡沒有一點墨水要得成嗎?而且到了政府辦,工作面大,任務多,人際關係複雜。所以到了單位後,我仍然發奮圖強,不斷進取,後來才得到了領導的賞識和提拔。」

  鄭少強見我對他很羨慕,又補充說道:「當然,這種單純的思想和拼命干工作的方法是不可取的。在政府部門工作,除了踏實肯干,還要有較強的適應能力。」

  我說:「是的,一般人進不了政府辦。」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問道:「你現在工作得怎樣?」我說:「一天到晚都在忙,一點成績也沒有。」他連連擺手道:「哎呀,你太謙虛了,你怎麼會沒有成績呢?你現在不是副局長嗎?我聽說你工作也很努力啊!」

  我笑著說:「整天瞎忙,暈頭轉向的。做了些什麼都不知道。」他說:「你把手下的人安排緊點,不要只是埋頭干,要邊干邊總結。要不然怎麼會有成績呢?」他說完,便爽朗地笑起來。

  他又喝了口酒,輕輕「咳」了一下,問道:「我們以前那批老同學,現在哪個發展得好點?」我說:「都差不多。」接著,我把田大江、陳建國、黃龍等同學的情況向他做了介紹。

  他點了點頭,說道:「我們班的同學發展都不錯,但各有特點。論工作,田大江工作熱情,有耐心,適合當校長;何飛能說會道,交際能力強,適合搞攻關。論實力,陳建國和黃龍最強,適合搞創業。」我說:「你的看法和我的一樣。陳建國和黃龍他們實力很強,主要是善於抓機會,有闖勁。」

  鄭少強問:「那麼,從陳建國和黃龍兩個人中,你更看重哪一個呢?」他這一問,把我搞蒙了,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見我為難,便說:「我更看重黃龍。陳建國雖然能說話會道,為人正直,辦事有魄力,但交際有限,眼光未必深遠。而黃龍辦事穩重,內心豁達,交往甚寬,有遠見,而且講究情義。」

  我說:「你的看法高明,黃龍雖然口角不那麼伶俐,但為人厚道,心胸寬廣,樂於助人。前段時間,他還找工給黃松林他們做,讓他們富裕起來哩。」

  鄭少強說:「不瞞你說,黃龍也經常到我那兒去,我還找過兩樁活路給他做哩。」我說:「哦,黃龍還經常到你那兒去?但他從來沒有告訴我過。」鄭少強說:「他不但找過我,還找過王美英和她老公。」

  我感到驚訝:黃龍這傢伙活動範圍太寬了,交際能力太強了!既能與普通人來往,與上級領導結交,左右逢源,怪不得這段時間總不見著他,活路不斷啊?

  黃龍的能力和發展完全超乎我的想像,看來,我得向他學習了。但聽鄭少強提到王美英,我很想了解她的情況,便問:「王美英現在的發展如何?」

  鄭少強說:「這還用說嗎,她如今已是州體育局的副局長了,權力大,管得寬。我到州里開會經常遇到她。」聽鄭少強說到這裡,我心裡暗暗感到吃驚,連王美英都升職了,可我還蒙在鼓裡哩。

  我說:「他們的發展很好啊,前途廣大。」鄭少強笑著說:「是的,我們都是劉老師的學生。劉老師的學生和劉老師一樣:謙虛、寬厚、有衝勁,做事紮實,不喜歡浮躁。」說完,我們都笑起來,

  停了一下,他又問:「那麼,你今後有什麼發展計劃沒有?有沒有調換工作的意思呢?」


  我說:「有什麼計劃呀?上面喊做什麼就做什麼。我這種人還能做什麼呢?」他說:「唉,你怎能這麼說呢?你的潛力大著哩,現在正是新老幹部交替關鍵時期,你可要注意把握機會啊!」

  我說:「機會倒是很多,但我可能就是這個老樣子了。」他說:「不要泄氣,你要有信心,你要努力啊!」說完,他用專注的眼光看著我,繼而笑了起來。

  喝完了一杯酒,我又給他倒,結果他只要半杯。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問我:「我們以前資助的那兩位學生,現在還在資助沒有?發展如何?」

  我說:「沒有資助了,他們都考上了高中,讀上大學了,現在已經工作了。有一個在中學教書,有一個在鄉鎮當幹部。」

  他說:「說的也是。這年頭,能幫助人的儘量幫助,不要太吝嗇了。不瞞你說,我在縣裡是主管文化教育衛生這一塊的,每年我們都要組織物力和財力幫助那些貧困的學生和人群,我還是國家級優秀扶貧幹部哩……」說到這裡,他打住話,覺得說走嘴了。不等我回話,他又看著我說:「我看你身體挺單薄的。你要多吃一點啊,把身體養好點,今後的工作還會很苦、很累的啊!」

  那天晚上,我和他談了一個多小時。他說他明天還要去看望劉老師,不多留了。最後我們相互祝福,握手告別。

  鄭少強走後,妻子賀敏走了出來。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你這位老同學能力夠強的呀,年紀輕輕就當副縣長了。」我說:「這有什麼奇怪的?他是農村出來的,很吃得苦啊。」

  妻子說:「他吃得苦,難道你就吃不得苦嗎?」我說:「我哪能與他比?我是福中長大的人啊!又沒有經受什麼挫折。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有一張王牌。」

  賀敏問:「呵,王牌?什麼王牌?」我說:「他是少數民族幹部,在我們這種邊遠的地區,少數民族幹部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了,就容易得到提拔。所以,他當副縣長是情理中的事情。」

  賀敏說:「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他今後的發展一定是不可估量的了。你要和他搞好關係,說不定今後我們有靠得著他的時候。」我說:「那不一定,我不會去巴結他。」

  賀敏問:「這又是為什麼呢?」我說:「我才不想到上一級的政府部門工作哩,我的能力只達到現有的水平了。要到那裡工作,談何容易,沒有三頭六臂你是玩不轉的。我做現在的工作已經感到吃力了。」說完,我打了一個呵欠,伸了一個懶腰。

  賀敏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沒說話。見她仍然不理解的樣子,我補充道:「再說,以前我是班長,他聽我的。現在難道要我去找他,聽他的嗎?咱們各干各的。」

  我這一說,立刻引起了賀敏的怒斥,她說:「你這個人呀,腦子有問題了,不知變通,人家都勸你搞工作不要蠻幹,要邊做邊總結嘛。你怎麼一點不開竅呢?」我笑起來說:「我哪有像你說的這麼笨啊!我心中有數。」

  賀敏見我一副方腦殼的樣子,便走過來掐了我一把:「你是爛泥巴扶不上牆,看來我這輩子跟你註定要吃苦了。」我說:「你看,你看,又嫌棄我了吧!今後我努力,行不行?」賀敏又給了我一搡,笑著走開了。

  這次與鄭少強的接觸,使我學到不少東西,明白了許多道理,同時也給我增加了不少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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