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是一個慷慨大方的人,也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經過幾個月的靜心休養後,他的腳傷終於好了。於是,他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我也安心下來,很想讓疲憊的身子得到緩解。
轉眼又到了春末。春耕指導工作過去,局裡工作稍稍有了緩解。下星期一我要到州里參加幹部學習。我準備提前一天到州里,給上高中的兒子捎帶幾樣東西,順便喊他出來吃頓飯,增進父子感情。我的兒子今年已讀高三,很快就要參加高考,我得安慰和鼓勵他一下。這些年來由於工作繁忙,幾乎忘了對兒子的關照,弄得妻子兒子對我都有意見。
安撫了兒子,我便到州政府報到。這次學習的主要內容是反腐倡廉,提高幹部的政治覺悟和道德修養,克己奉公。我在會場上遇到了久別的鄭少強,他帶領他們縣的幹部來參加學習。如今他已是常務副縣長,經常主持政府工作。真是滿面春風,一身豪氣,許多人都圍繞他轉。
中午吃飯,我向他走過去。他握著我的手說:「好啊,我做夢都夢見過你,今天卻在這裡遇到你,真是太巧了。上次去你家,我還以為你生氣了哩,原來你是哄我啊!」
我說:「同學們都這麼努力,我怎麼能落後呢?我這個人腦子反應比較慢,你多給點提醒啊!」
他說:「嗨呀,班長,你太謙虛了。」說著,他便爽朗笑起來。見我提著文件袋,他說:「這次學習是很重要的,你要認真學習,千萬不要粗心大意啊。」
我說:「這是肯定的,要不然我的表現怎麼這樣積極呢?」
這次培訓的確很重要,有關領導就當前幹部的作風問題做了重要講話,還請了黨校的老師做了理論講解。最後,我們也對照會議精神做了自我檢查和總結。
收穫不小,我感到很充實。但在回來的路上,有位同事告訴我一件事,又擾亂我的心情。
那位同事告訴我:「你知道嗎?你的老同學何飛這回攤上事了。」我問:「什麼事?」他說:「你還蒙在鼓裡啊?」
他看了看周圍,便捂著嘴筒子對我說:「這次他本來可以參加他們單位職務晉升的,但有人舉報了他,說他出入娛樂場所,參加賭博,作風不正。這回他的厄運來了。」
我頓時感到眩暈,心裡緊張起來,忙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他十分肯定地說:「當然是真的了,現在他正在接受紀委的問責和審查哩。」
我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渾身潮熱,口裡不是滋味。好啊,何飛這傢伙,我早就告訴過他,為人不要太浮躁,可他不聽。前段時間,他給唐曉曼辦事情,我還覺得他可以,這下栽了吧!
回到家後,我試著撥通了何飛的電話。他開始不接,後來接了,卻極不耐煩問:「班長,你有什麼事啊?」我說:「你裝什麼糊塗?這次玩大了哈?」他說:「我問你有什麼事?」我說:「當然有事,因為你做壞事了。」他說:「你也相信呀,這是有人誣陷我的。」我說:「你的性格我了解,不用多解釋了。」
他沒有立即回答,稍停片刻,他問:「你上面有熟人沒有?能不能幫我疏通疏通?」我說:「即使有,他們也不敢給你疏通。這種事情,誰出面誰倒霉。」
他默不作聲。過了一會,他又問:「這段時間你與鄭少強聯繫沒有?」我說:「聯繫過,但你不用找他了,他可能很忙。你還是冷靜下來吧,想想有沒有這回事?儘快澄清。有的,就趕快承認檢討,爭取處理時有個好的結果。」何飛沒有回答。
我雖這麼說,但心裡忐忑不安。同學出事,理應幫他一把。但這種事情怎麼幫呢?這不是一般的事情啊,而且已進入問責審查程序了。這樣看來,只好聽天由命了。
不久,處理的結果下來了,何飛被免除副局長的職務,保留工作。哎,奮鬥了半輩子,一下就栽了,這次何飛應該老實下來了吧!
然而,還沒有等我冷靜下來,一天中午,孫玉梅又找到我家裡來了。哭著說何飛要與她離婚。
我問:「這次又怎麼了!上次是你找他離婚,這次是他找你離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孫玉梅說:「這次他被處分了,硬說是我害的,哪有這種事情啊?這幾天他脾氣大得很,對我橫眉怒眼的。我說他兩句,他就發火,還甩杯子砸碗的,尋死覓活。他說他與我的緣分盡了,他在家裡待不下去了,他要與我離婚。還說他要走了,以後叫我別找他。我想清楚了,他要離婚,他要走,我同意,但他要當著大家的面把事情說清楚,到底是誰的錯?」
我安慰她道:「你不要傷心,何飛可能是一時上火,心情不好,你不要與他計較。他受到了刺激,等我了解情況後說說他。」
何飛家的亂事,連劉老師都知道了。劉老師打電話問我:「你有空沒有?我想到何飛家一趟。」我說:「你老人家身體不好,行動不便,我去就行了。」劉老師說:「你去不一定管用,我要親自去說他幾句。」我說:「那好吧,我們明天一起去。」
到了何飛家,何飛埋頭弄手機,家裡亂糟糟的。地上凳子翻倒,沙發墊子歪斜,床上衣服亂放,灶台上碗筷沒人收撿。可以看出來,何飛家裡正在經受一場內部爭鬥,雙方僵持不下。何飛此時正處於焦躁不安之中。我們來了,他也沒有表現出應有的熱情。
劉老師坐下後便問:「你和孫玉梅吵架了?」他說:「吵了,我這一輩子就毀在她的手裡。」孫玉梅聽後,大聲爭辯道:「你少說這些,到底是哪個毀了哪個?」劉老師擺手說:「我不是來聽你兩個吵架的。你們雙方都冷靜下來,慢慢地說。」
何飛憤憤地說:「劉老師,你看她這個樣子,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啊!就是她天天找我吵,吵得眾人都知道了。」孫玉梅反駁道:「你做了什麼事?你心裡沒有數嗎?難道是我害了你嗎?」
我站起來阻止道:「你倆不要爭吵了,過去的事不用說了,安靜下來,好好過日子吧!」
何飛停了一下,陰沉著臉道:「事已如此,我們過不下去了,只有離婚了。」孫玉梅毫不示弱地說:「離就離,哪個怕哪個。不過,你要給我一個說法,到底是誰的錯?」
劉老師清了一下嗓子,緩慢而又嚴肅地說道:「這種事情不是離婚就能解決了的。我說何飛,首先是你做得不對。我早提醒過你,做人要穩重,做事要踏實,該做的做,不做的不要做。但你沒有聽進我的話,現在做出事情來了,又不敢承認,還怪這個怪那個的。如果鬧下去,你想過沒有?沒有了名聲,沒有了家庭,別人對你會怎麼看?社會對你會怎麼看?」說到這裡,劉老師表情嚴肅,兩眼直勾勾地望著何飛。
何飛沒吭聲,仍低頭弄手機。劉老師又說:「像你們這樣鬧下去,搞不好還會惹出一些事情來。你們吵的要吵,離的要離,如果鬧到法院去,光彩嗎?今後怎麼過日子?現在你們的孩子已經長大了,正準備考大學,聽說成績還不錯。你想過沒有?你們對她參加高考會不會造成影響?如果考不好,她會不會對你們產生看法啊?」劉老師一席話,把何飛說得眼圈都紅了。
接著他又對韓玉梅說:「你也不要太小氣了。一遇到事又哭又鬧的,你們都是知識分子,是懂道理的,心胸要放開闊一點,氣量要放大一點。你要理解你的丈夫,支持你的丈夫,遇到事要幫他出主意,當好參謀。不要對她總是懷疑挖苦,如果他做得不對,你要耐心跟他說。我聽說這段時間你總找他吵架,連家務事也不做了,屋裡搞得亂七八糟的,還到處訴苦,好像受了好大的委屈一樣。你想想你到底對他造成影響沒有?你要克制一點,理智一點,不要一產生矛盾喊離婚,你以為離婚就能解決問題了嗎?你以為你就可以獲得自由和幸福了嗎?你看看身邊那些離過婚的人,他們過得怎樣?他們的子女發展如何?」劉老師一連串地發問,問得孫玉梅低下了頭。
孫玉梅不敢正眼看劉老師。開頭還感到很委屈,以為我們會同情她,支持她。被我們這麼一說,她沉默了,感到自己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不再爭辯了。
我接過話說:「劉老師說得對。現在何飛名聲已毀了,如果你兩口子再鬧離婚,不知道別人對你們怎麼看?再說離婚就得分家。房子怎麼分?財產如何處理?孩子跟誰過?不要衝動,冷靜下來,好好過日子。何飛現在雖然受到點處分,但他並沒有完全失職,你們也沒有斷煙火,你們還有事業,還有家庭。失敗了,吸取教訓,打起精神,從頭再來,你們今後的日子還長呀。」
聽到這裡,何飛和孫玉梅都陷入了深思?真的,離了婚,對雙方來說可能是一種解脫,但帶來的後果是難以承受的,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有多少可以折騰的日子?還有多少怨氣可以用來相互攻擊啊?再說,世間哪有一帆風順的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夫妻?現在雖然遭遇了一點挫折,但生活並沒有完全陷入絕境,仍有家庭和子女。況且二十來年的夫妻,相濡以沫,風風雨雨都走過了?遇到這個坎,難道就跨不過去了嗎?說離就離,說分就分嗎?今後如何面對子孫後代啊?
沉靜了一會,氣氛有所緩和。何飛便起身倒水給我們喝。孫玉梅也起身把歪倒的凳子扶起來。
看到氣氛有所緩和,我和劉老師便起身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