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清的臉色像是被凍了三天的變異魚,青中帶白,白里透黑。
他死死盯著江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從喉嚨里嚼碎了再吐出來。
「江先生……你這是在戲耍我?」
「談不上戲耍。」
江林把玩著手裡的加密晶片,像是掂量一塊不值錢的石頭,
「交易的基礎是等價交換。
我覺得,一個不確定的合作前景,配不上我手裡的一個頂級異能者。
至於這份資料,」
他把晶片拋給清雅,
「就當是蘇先生為A區和C區的友好交流做出的前期投入吧。我心領了。」
蘇文清胸口劇烈起伏,那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都掩不住他瀕臨爆發的怒火。
他身後的兩個助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江林!」
蘇文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你以為吃定我了?」
「我從不吃人,嫌髒。」
江林站起身,走到主控室的舷窗邊,看著下方垃圾場裡忙碌的人群,
「蘇先生,路在那邊,不送。
如果你覺得心裡不平衡,可以隨時讓你的人來拿回去。
前提是,他們有這個本事。」
這已經不是威脅,是赤裸裸的蔑視。
蘇文清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最終,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林一眼,那眼神里翻滾著毒蛇般的怨恨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隊長,就這麼讓他走了?」
肖飛湊上來,一臉的不解,
「這孫子憋著一肚子壞水呢,放虎歸山啊。」
「他不是虎,是信差。」
江林頭也沒回,
「他會把今天發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訴羅振。
然後,羅振會給我送來一份我無法拒絕的『禮物』。」
「什麼禮物?」
江林沒回答,只是看著下方的人群,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主控室里,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操!」
肖飛一拍大腿,把桌上的一個空酒瓶震得跳了起來,
「隊長,你這手也太黑了!東西拿了,人扣下,連個口湯都不給姓蘇的留。我他媽喜歡!」
容南風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個跳起來的酒瓶扶正,推回桌子中央。
他的動作很穩,眼神里卻有種看戲不怕台高的安然。
江林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給剛才那場交鋒打著節拍。
「他不是來做慈善的,我也不是開善堂的。
一場交易,各取所需罷了。」
「他需要安娜,你需要裂縫資料。
現在他沒拿到安娜,你拿到了資料。」
清雅的聲音從主控台那邊傳來,她已經將那塊晶片裡的數據完整地複製了一份,並且設置了多重隔離防火牆,
「從交易的角度看,這不公平。」
「公平?」
江林笑了,
「清雅,你跟我在一塊兒待久了,怎麼也學得這麼天真了。
在這顆爛透了的星球上,拳頭就是公平。
他覺得不公平,可以把東西搶回去。
你看他敢嗎?」
沒人說話了。
是啊,不敢。
蘇文清帶來的那點人,在垃圾場這群亡命徒面前,不夠塞牙縫的。
這才是江林敢於撕破臉皮的底氣。
「不過,這事兒沒完。」
容南風終於開了口,他看著全息地圖上,蘇文清代表團的住宿區那個閃爍的紅點,
「他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羅振那邊不可能沒反應。他們會用別的法子找回來。」
「我等著呢。」
江林站起身,
「就怕他們不來。」
三天後,那份「禮物」如期而至。
一封以聯合政府軍事委員會最高規格加密通訊發來的公函,直接投射在主控室的中央。
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
公函內容很簡單。
鑑於C區領袖江林在維護區域穩定、探索異能進化方面做出的「卓越貢獻」,聯合政府正式邀請江林及其麾下精英團隊,參與即將在二十天後開啟的「裂縫」空間年度狩獵行動。
行動期間,所有戰利品歸狩獵團隊所有。
聯合政府將提供後勤補給,並根據最終的狩獵成果,授予參與者「聯邦榮譽公民」身份及相應的實質性獎勵。
公函的末尾,附上了一個不斷跳動著倒計時的精確時空坐標。
「陽謀。」
清雅看著那串坐標,只說了兩個字。
肖飛撓了撓頭,
「啥意思?這不是好事嗎?給咱們送裝備送人頭,還給名分。」
「意思是,他們知道我們想進『裂縫』,所以乾脆把門打開,鋪上紅地毯,請我們進去。」
容南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推了推眼鏡,
「但地毯下面,埋滿了地雷。」
「他們算準了隊長你一定會去。」
薩恩悶聲悶氣地開口,這個平日裡只會用肌肉思考的男人,此刻也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江林沒有參與討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坐標,像是在看一扇通往故鄉的窗。
回家。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盤桓了太久,久到快要變成一種灼熱的痛。
他想起了妻子在分別時那雙含淚的眼睛,想起了還未出世的孩子。
他在這裡的每一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戰鬥,都是為了積攢足夠的力量,推開那扇回家的門。
現在,門就在眼前。
哪怕門後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闖過去。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肖飛、薩恩、容南風、清雅,掃過正在外面訓練場上揮灑汗水的上千名弟兄。
上千號人。
每一個,都算得上是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
他們中的很多人,是這顆星球的土著,是被聯邦拋棄的垃圾,是被大家族踩在腳底的蟲子。
他給了他們力量,給了他們食物,給了他們一種叫「尊嚴」的東西。
這些人從最初的烏合之眾,到如今的虎狼之師,每一個人的成長,都烙印著他的痕跡。
他們中的許多人,是這個星球的土著,是被拋棄的垃圾,是被壓迫的死囚。
他給了他們力量,給了他們尊嚴,給了他們一個能被稱為「家」的地方。
如果他走了,這個「家」會怎麼樣?
聯合政府會放過他們嗎?
羅振會放過這支他親手打造的,卻又不屬於他的軍隊嗎?
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