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江林把新紗布纏上去,用醫用膠帶固定。
門被推開了。
趙鐵柱站在門口。
「江林,我得跟你說個事。」
江林纏好最後一圈膠帶。
「說。」
「出來說吧!」
「就在這裡!」
江林知道趙鐵柱要說什麼。
趙鐵柱走進來。
他的表情很糾結,兩道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但他說話的時候,字句很清楚。
「李浩淼被咬了。」
「我知道。」
「被喪屍咬了變成喪屍這個事,你也明白。
我說句難聽的話,他現在不能留在二十三樓。」
李浩淼坐在沙發上,抬起頭來看著趙鐵柱。
開口說道,
「鐵柱哥,我理解你。」
「我不是針對你。」
趙鐵柱搖了一下頭。
他的嗓子有點啞。
「你們救了我們,又扛了這一路。
我趙鐵柱不是那種恩將仇報的人。
但是秀雅在樓上。江林閨女也在樓上。」
他看著李浩淼。
「我知道,你說的沒錯。
可是我不能就這樣扔下他!
更重要的是,被咬的人不是都會變成喪屍,也有可能……」
江林的話被打斷。
「萬一他半夜變了呢?」
這個問題是實實在在的。
江林沒有反駁。
因為趙鐵柱說的不是沒道理。
從純理性的角度來看,一個被喪屍咬傷的人留在這裡,確實是最大的安全隱患。
趙鐵柱不是壞人。
他沒有落井下石的惡意。
他就是一個想保住自己和老婆的普通人。
這是對的。
在末日裡,這種思維方式甚至應該被鼓勵。
但江林做不到。
他看了一眼李浩淼。
這小子從出門開始就沒叫過一聲苦。
背孩子、沖奶粉、斷後、挨打,所有髒活累活他都幹了。
今天被咬也是因為替他擋了從側面衝出來的喪屍。
如果不是李浩淼站在那個位置,那三隻喪屍從背後撲過來的時候,挨咬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閨女還在樓上等他回去。
李浩淼當時是為了自己死死擋住了三隻喪屍。
哪怕放走一隻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不會留在二十三樓。」
趙鐵柱愣了一下。
「關在樓下。」
江林環顧了一圈行政套房,
「二十二樓。
22樓我們已經清理乾淨。
我會找一間房間。
我把他綁起來,鎖在裡面。
門從外面鎖死。
如果他變了,他出不去。
二十三樓的消防門也是鎖著的。
兩道門兩層樓的距離,夠不夠?」
「結結實實地捆。
手腳都固定了。
就算他變了,也動不了。
明天早上看情況。
如果他變了。我自己動手處理。」
「你肯定能做到?」
這問話里的意思很直白。
趙鐵柱不是惡意的。
他跟江林一路走過來,知道江林和李浩淼之間的關係不是普通的搭夥求生。
那個二十歲的小子從第一面就喊江林「哥」,喊得發自肺腑。
江林也護著他。
趙鐵柱擔心的是,到了要下手的時候江林下不了手。
「趙鐵柱。」
江林叫他全名。
「你的顧慮我都明白。
你想保護你媳婦,想保護你自己。
這沒有任何問題。
但我今天把話擱在這。
李浩淼是為了保護我才被咬到的。
那隻喪屍偷襲我的時候,他衝上來把喪屍的注意力拉過去。
他擋了本來應該我承受的風險。
這種情況下,我把他扔出去?」
趙鐵柱張了張嘴。
「他要變了,我來殺。
你不用擔心這個。
但在確認他變了之前,我不會扔掉他。
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
如果明天早上他還是人就是人,他不是了,我親自解決。
行不行?」
趙鐵柱沉默了十幾秒。
「行。」
他點了頭,
「一夜!
但必須捆。」
「我說了會捆。」
「……綁結實了?」
「你看著我綁。」
趙鐵柱沉默了幾秒。
「行。」
他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江林,我不是……」
「我知道。」
趙鐵柱走了。
房間裡就剩江林和李浩淼兩個人。
李浩淼靠在沙發背上,右手臂上的紗布已經不怎麼滲血了。
他的臉色還算正常,沒有發灰,眼白也沒變色。
至少現在還沒有感染症狀。
但誰也說不準還能撐多久。
「哥。」
「別叫我,我在想事情。」
「讓我說完這句。」
李浩淼的聲音平平的,沒有哭腔,也沒有顫抖。
「湯圓的奶粉,我背包里還有兩罐,你記得拿出來。」
「閉嘴。」
李浩淼閉上了嘴。
江林抓住他的手臂,扛在了自己的肩頭。
「走,去22樓。」
李浩淼苦笑,從他的肩頭把手臂收了回來,
「哥,我是手臂被咬傷,又不是腿斷了,我能走下去,你別跟著去了。
我明白,我會自己找一間乾淨的房間把我自己關起來。
哥,我爹媽都在鄉下,照現在外面這情形恐怕也凶多吉少,我要是死了也沒女朋友,也沒什麼牽掛的人。
萬一你要是有機會遇到我爹媽,算了,這萬一的可能性太弱了。」
江林直接在後面踹了他一腳。
「跟你說了閉嘴,有那些話留著你自己跟你爹媽說。」
22樓樓道里歪七八扭堆著的全是屍體打開了乾淨的第三間房。
因為沒有住人,所以房間裡乾乾淨淨。
江林從衣櫃裡翻出了兩條浴袍的腰帶,又從窗簾上扯下了繫繩。
「手給我。」
李浩淼把兩隻手伸了出來。
江林用浴袍腰帶把他的雙手綁在一起,然後用窗簾繩把他固定在了沙發的金屬框架上。
手腕綁了三圈,腳踝也綁了。
標準的制動結,越掙扎越緊。
綁完之後他又檢查了一遍。
每一個結都拽了兩下,確認不會松。
「疼不?」
「不疼。就是有點緊。」
「緊點好。萬一你變了,鬆了你咬我一口我找誰說理去?」
李浩淼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江林站起來,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顆從大個子喪屍腦子裡取出來的晶核。
暗紅色的結晶體躺在他的手心裡,米粒大小。
在室內燈光下折射出一種幽深的紅光。
李浩淼看著那顆東西。
「這是啥?」
「可能救你命的東西,也可能沒用。」
江林握緊晶核。
他需要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