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沒說話。
他扶著眼鏡框的手穩得像做手術時候的習慣性姿態。
「行，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跟我們上去。」
轉移很快完成。
六個醫護人員跟著戰鬥小隊從消防樓梯往上走。
馬春明走在隊伍中間，安全通道里能夠聽到9樓的走廊里傳來喪屍的拖步聲。
她握緊了手裡那根掰彎的衣架，嘴唇抿成一條線，但腳步沒亂。
有一個年輕護士在八樓的時候腿軟了。
老宋一把攙住她的胳膊，什麼都沒說，架著往上走。
李浩淼回頭看了一眼。
「宋醫生，你平時拿手術刀的手勁夠不夠砍喪屍？」
老宋推了推眼鏡。
「手術刀幾十克重，你那斧子幾斤？」
「那以後斧頭你就別碰了。
我給你找把輕的。」
「年輕人。」
老宋面無表情。
「我專業是把人修好，必要時候你別小瞧我，我可是骨科醫生。
說不定你還沒有我專業。」
李浩淼咧了咧嘴，沒再逗他。
到了23層。
這一層又熱鬧了。
加上之前的六個人和現在的六個人，倖存者總數達到了十六個。
一棟酒店裡，活著的十六個人，全被集中到了最高層的兩間套房裡。
江林琢磨了一下。
全都集中在23層，肯定不現實。
看來得把人安排到22層，一方面離得近，彼此交流防守都比較容易。
秦遠在廚房忙得團團轉。
十六張嘴。
物資消耗速度翻了倍。
「……麵條只夠今天的了。」
他端著鍋出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午餐肉還有十二罐，礦泉水三箱。」
「明天下去搬。」
江林把兵工鏟靠在玄關牆上。
「光搬不行啊。
這麼多人，咱們那點存貨吃不了幾天。
不過3樓和2樓的餐廳有冷庫，那裡存了不少東西。」
「我知道。」
江林帶著李浩淼，趙鐵柱和王經理以及年輕男青年一塊繼續朝樓下走去。
9層被他們清空了，這一次來到的是8層，剛才這裡有喪屍的聲音。
可是推開8層的安全通道的門，走廊里卻空空蕩蕩。
燈光忽明忽暗。
給周圍籠上了一層異樣的氣氛。
大家還成剛才的隊形，順利的走進樓道，江林看了看周圍整個走廊，安靜的有點兒讓人心裡不安。
走廊旁邊的第一扇門是虛掩的，江林輕輕的用手裡的砍刀把房門頂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過入目所及，沒有任何攻擊，如果有喪屍，這會感覺到他們的氣息和聲音早就沖了出來。
江林的心提了起來。
屋子裡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這不是普通喪屍身上那種腐肉的味道，而是一種帶著強烈酸性的刺鼻氣味。
江林眉頭猛地一跳，直覺發出了瘋狂的警報。
「退！」
他一把扯住李浩淼的後領，把他往後猛拽。
一道黑影從房間裡貼著地面竄了出來，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嘶啦！」
李浩淼的運動服下擺被撕開了一條大口子，連帶著腰間的皮肉被劃出三道血痕。
如果不是江林拉得快，這一下能直接切開他的腹腔。
黑影一擊不中，順勢躍上了走廊的天花板。
四肢像壁虎一樣死死扣在牆紙上，倒掛著看向眾人。
這是一隻極其畸形的喪屍。
四肢修長得不合比例，指關節處長出了鋒利的骨刺。
它的眼睛已經完全退化，取而代之的是兩團凸起的肉瘤。
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滿嘴細密的尖牙。
二階變異喪屍。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男青年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拖把杆噹啷落地。
王老闆也嚇得連連後退，後背死死貼著牆壁。
「變異喪屍。」
江林握緊了手裡的兵工鏟，壓低重心。
「浩淼，護住頭頸。
這東西速度極快，力量不如那個保安，但爪子有毒。」
李浩淼摸了一把腰上的血痕，疼得齜牙咧嘴。
「媽的，敢抓老子！」
他雙手握住消防斧，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怪物。
喪屍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後腿在天花板上猛地一蹬，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射向江林。
江林沒有退。
他雙手握住鏟柄，迎著黑影自下而上全力一撩。
鏟尖擦著喪屍的利爪划過，帶起一溜火星。
喪屍在空中詭異地扭動腰肢，避開了致命一擊，落地的瞬間四肢發力，再次彈起，目標直指後方的王老闆。
「老王小心！」
趙鐵柱大吼一聲。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但看到王老闆已經嚇傻了站在原地，他咬了咬牙，舉起手裡的登山鎬沖了上去。
「砰！」
喪屍的骨刺狠狠撞在登山鎬的鎬頭上，巨大的衝擊力將趙鐵柱整個人撞飛出去。
他重重地砸在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但這一擋，也讓喪屍的攻擊偏離了方向，擦著王老闆的肩膀掠過，撕下了一大塊布料。
喪屍落地，剛準備轉身繼續攻擊。
李浩淼的斧頭到了。
「給爺爺死！」
帶著臨危爆發出的力量的消防斧當頭劈下。
喪屍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摺疊，堪堪躲過了斧刃。
斧頭劈在地毯上，砸出一個深坑。
就在喪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瞬間。
江林動了。
他扔掉兵工鏟，拔出大腿側的軍用匕首，整個人貼地滑行，瞬間欺身到喪屍腹部下方。
匕首帶著森冷的寒芒，精準地順著喪屍的下頜骨縫隙刺入。
刀刃直沒入柄。
江林手腕猛地一攪，瞬間破壞了它的大腦組織。
喪屍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四肢無力地垂落，徹底沒了動靜。
江林拔出匕首，一腳將屍體踢翻。
走廊里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王老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男青年還在發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江林走到趙鐵柱身邊，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
「怎麼樣？」
趙鐵柱捂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氣。
「肋骨……可能斷了一根。
沒被抓傷。」
江林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在那種極度恐懼的情況下，一個普通人能克服本能衝上去擋那一下，這份勇氣，足夠換取他的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喪屍的屍體旁。
用匕首切開它畸形的頭顱，在黑紅色的腦組織中翻找了一陣。
刀尖挑出了一顆晶核。
這顆晶核比之前那些普通喪屍的都要大，足有黃豆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表面流轉著微弱的光芒。
二階晶核。
江林用一塊破布將晶核擦乾淨，捏在指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那顆晶核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