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自己選。
要麼幹活吃飯,要麼出去。
沒有第三個選項。」
年輕男人的嘴唇白了。
「你這是要殺人……」
「閉嘴。」
不是江林說的。
是他身後的那個中年男人。
矮胖那個,之前一直跟著起鬨的。
「別說了,回去吧。」
矮胖男人扯了一把年輕人的浴袍後領。
「別拉我!他欺負人你看不見?什麼東西……」
他最後那兩個字還沒說完。
李浩淼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走過去的。
一隻手,抓住了年輕男人浴袍的後領。
像拎小雞一樣,把一百三四十斤的人從地面提了起來。
年輕男人的雙腳離地了。
他的兩條腿在空中蹬了兩下,手抓著領口想把自己的脖子從勒緊的浴袍領子裡解放出來。
「你……你放開我!放開……」
李浩淼拎著他往樓梯間走。
不是往上走。
是往二樓走。
二樓是出入通道。
陳建國之前在二樓留了幾個觀察窗。
就是把窗戶的玻璃砸了,窗框外面釘了一層鐵絲網,不夠密實但能擋住喪屍的身體。
觀察外面情況用的。
而且為了以後出入方便,這裡還預留了一個進出的窗戶。
從外面觀察都是一樣的,可是只有裡面的人知道這扇窗子能打開。
更重要的是這一扇窗子外面緊鄰著空調掛機的位置,從空調掛機的位置幾乎像是台階一樣,可以很順利的到達1樓。
這也是他們提前預留出來的路線。
李浩淼拎著年輕男人走到二樓走廊。
王經理和男青年跟在後面,腿在打顫,但好奇心和恐懼讓他們沒敢落太遠。
兩個中年男人和瘦高個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了。
江林沒攔。
二樓東側的觀察窗。
鐵絲網松松垮垮地釘在窗框上。
李浩淼把年輕男人往窗戶邊上一按。
年輕人的臉被摁在鐵絲網上,網格的印子嵌進了他的臉頰。
「往外看。」
年輕男人的眼球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不是被摁的,是被嚇的。
他看到了下面。
三隻喪屍正在啃一具不知道什麼時候倒在那裡的屍體。
肉已經發黑了,但喪屍不挑食。
一隻喪屍抬起頭,渾濁的眼球對準了窗口,嘴裡還叼著一截什麼東西。
年輕男生的嘴一下子就合上了。
「看清楚了嗎?」
李浩淼的聲音就在他耳邊。
年輕男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再叫喚一聲試試。」
李浩淼的手稍微鬆了松。
年輕男生的身子往下滑了兩寸。
「別……別……」
李浩淼直接鬆手了。
年輕男生尖叫聲劃破了整個後巷。
他的身體從二樓窗口翻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半圈,後背先著地,砸在了後巷的水泥地面上。
不高!
二樓,四米多!
但砸得夠狠。
他趴在地上,哼了一聲,翻身想爬起來。
右腿好像出了問題,使不上勁,他只能用兩隻胳膊撐著地往旁邊拖。
那三隻喪屍同時轉過了頭。
沒有猶豫。
最近的一隻扔下嘴裡的東西,朝年輕男生撲了過來。
「啊……救我!」
第二隻也動了。
年輕男生用手肘撐著身體拼命地往牆根挪。
他的褲腿上已經掛了血,不知道是摔的還是被地面蹭的。
他的眼睛瞪到最大,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了,是純粹的、原始的恐懼。
第一隻喪屍撲到了。一把按住他的右腿。
「不要……求求你們……拉我上去……」
嘴巴咬了下去。
年輕男生發出了這輩子最慘烈的一聲嚎叫。
窗口站著的老周和另一個中年男人全都呆了。
老周的嘴巴張著,下巴在抖。
他想動,但腿不聽使喚,整個人釘在原地。
中年男人直接扭過頭去,不敢再看,胃裡一陣翻湧,蹲下來乾嘔。
下面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第三隻喪屍也加入了。
二十秒。
沒聲了。
樓上站著的所有人誰都沒動。
李浩淼還靠在窗框邊上,低頭看了一眼窗外。
他的表情很平。
不是冷血,是已經看多了。
這個世界裡每天都在死人,死法一個比一個難看。
「回去告訴陶慶。」
李浩淼扭過頭,看著老周。
老周的褲襠濕了一塊。
「明天上午八點,全員到一樓幹活。
少來一個,我親自上去提人。
不願意幹活就去餵喪屍。」
老周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個字。
「好……」
「滾!」
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樓梯間。
腳步聲一路往上,中間絆了好幾次,最後消失在五樓的方向。
大堂里安靜了足有一分鐘。
王經理站在混凝土堆後面,臉色白得跟水泥差不多。
男青年蹲在牆根,嘴裡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說什麼。
陳建國頭都沒抬,繼續扎鋼筋。
「該幹活幹活,看什麼看。
死是他自己找的。」
這老頭五十多歲的人了,槍林彈雨不一定見過,但脾氣硬得跟他的焊條似的。
江林走到李浩淼身邊。
「嚇唬就行了,非扔下去?」
「我是嚇唬他。」
李浩淼面不改色。
「我鬆手的時候他可以抓窗框的。
他自己沒抓住,能怪我?」
江林看了他一眼。
李浩淼確實鬆手之前給了一個窗口。
但那小子當時已經嚇傻了,光顧著叫了,手指根本不往窗框上搭。
「下次別弄出人命。」
「他又不是我弄死的,喪屍弄死的。」
「……」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李浩淼先移開了目光,拿起消防斧往樓梯間走。
「我去搬下一趟。」
江林站在窗邊,往下又看了一眼。
三隻喪屍已經散開了。
地上多了一攤不規則的紅。
他把木板重新封回了窗戶上。
下午的工程繼續推進。
陳建國把第三面牆的模板架完了。
混凝土攪拌的活交給了王經理和男青年。
兩個人扛著鐵鍬在地上攪拌水泥、沙子和碎石骨料。
配比是陳建國定的,一鍬水泥兩鍬沙三鍬碎石,加水攪勻。
男青年攪了半小時,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歇一分鐘。」
江林給了他一分鐘。
剛好一分鐘。
多一秒都沒有。
男青年咬著牙接著攪。
他現在不敢偷懶了。
倒不是被李浩淼嚇的。
好吧,就是被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