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改造環境,把整個超市變成它的主場。
在這個主場裡,它無處不在。
腳下的藤蔓在動。
江林低頭看了一眼。
三根細藤從腳邊的裂縫裡伸出來,正在纏他的腳踝。
速度不算快,但無聲無息的。
如果不是踝關節處感覺到了觸感,他根本注意不到。
他一腳踩斷了藤蔓。
鏟刃往地上剁了一下,把另外兩根切斷。
斷口流出的不是植物的汁液是暗紅色的黏稠液體。
這東西吸了血。
保安們的血、內臟、組織液它把這些全吸收了。
這些鋪滿地面的藤蔓網絡不是簡單的攻擊工具。
是它的消化系統。
整個超市就是它的胃。
「出去!往外走!」
江林喊了一嗓子,左肩的傷口因為這一喊又裂開了一線。
來不及了。
賣場入口方向的地面上已經拱起了一層厚厚的藤蔓。
最粗的有小臂粗,最細的跟筷子差不多,交織糾纏成了一張網,把通往捲簾門的通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退路被封了。
三階喪屍站在賣場中央。
六根主藤蔓加上地面上無數的細藤,它在這個空間裡就是一台絞肉機。
正面打不過。
消防斧砍不透它的木質外殼。
兵工鏟更不行。
趙鐵柱的水鞭打上去連撓都算不上。
但它有弱點。
每個喪屍都有弱點。
頭部!
晶核在頭部。
木質外殼覆蓋了它的額頭和顴骨,但沒有覆蓋全部。
後腦勺、太陽穴兩側、以及枕骨和頸椎的連接處。
這幾個位置他剛才砍的時候看到了。
外殼有縫隙。
要砍進去,需要足夠的力量和足夠硬的刃口。
兵工鏟不夠。
消防斧差一點。
需要一個足夠大的破綻。
「鐵柱。」
「嗯。」
「你還能撐多久?」
趙鐵柱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連續的高強度水系輸出對他的體力消耗很大。
剛升級的異能,掌控力還不穩定。
水球維持不住形態,水鞭的硬度也在下降。
「五分鐘,再多我就得趴下了。」
「夠了。」
江林把兵工鏟換到右手。
左臂動不了了,肩膀里那截藤蔓的殘段把肌肉組織攪得稀爛,整條手臂從肩膀到手指全是麻的。
「浩淼。」
「說。」
「你斧子呢?」
「在那邊。」
李浩淼朝十幾米外的地面指了一下。
消防斧落在兩排倒塌的貨架之間。
斧刃上掛著藤蔓的碎纖維。
「撿回來。」
「你瘋了?那邊全是藤蔓。」
「你去撿斧子,鐵柱糊它的眼睛。
我正面上!」
李浩淼看著江林流血的左肩。
「你左手廢了,正面上個屁。」
「我用得著兩隻手?」
李浩淼想罵人。
但他張了張嘴,沒罵出來。
這種情況之下,誰都跑不了。
「鐵柱,開始。」
趙鐵柱把身上最後的餘力全擰了出來。
不是水鞭了。
他改了輸出方式。
水霧。
空氣中的濕度被他抽取出來,在喪屍頭部周圍形成了一層濃密的水霧。
水霧不停地翻滾聚攏,遮擋住了喪屍的視線。
三階喪屍暴怒了。
它甩動腦袋想要驅散水霧,六根主藤蔓瘋狂地向四面八方抽打。
啪啪啪的破空聲在賣場裡炸響。
貨架被抽飛了四五個。
罐頭、瓶子、塑料包裝炸了一地。
李浩淼趁這個空當沖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
跑起來地面都在震。
腳底下踩到藤蔓就踩,踩斷了繼續跑。
有些藤蔓纏上了他的小腿。
他不管。
硬拖著跑。
藤蔓繃斷的聲音像扯布一樣。
十米,到了。
他彎腰撿起消防斧。
一根主藤蔓從側面抽過來。
他沒躲。
藤蔓抽在了他的後背。
一百多斤的抽擊力量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後背的衣服炸開了一條口子,皮肉被倒刺掛出了一道二十公分長的血痕。
他悶哼一聲,扛了。
「接著!」
消防斧被他掄圓了擲出去。
方向——江林。
江林的右手接住了飛過來的斧柄。
接斧子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退了半步。
左肩的傷口又滲出一股血。
但斧子到手了。
消防斧比兵工鏟重。
刃口也更厚實。
他把兵工鏟插在腰後,右手單手持斧。
喪屍掙脫了水霧。
趙鐵柱的水霧維持了大約十五秒,已經到極限了。
趙鐵柱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血色全無。
喪屍的灰白色眼球重新鎖定了江林。
它沖了過來。
速度比之前更快。
地面上的藤蔓像被注入了興奮劑,瘋狂地向江林腳下聚攏。
江林沒躲。
不是不想躲。
是左肩的傷讓他的移動能力下降了至少一半。
躲不開的。
他腳下發力。
自己的木系異能。
江林的藤蔓從他腳底的地面裂縫裡鑽出來。
和喪屍的藤蔓不同,他的藤蔓是青綠色的。
細,但韌性極強。
六根青綠色的藤條從地面升起來,纏住了三階喪屍的腳踝。
喪屍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然後它發出一聲更加暴烈的嘶吼。
從它體內湧出的能量通過腳底傳入地面,黑綠色的藤蔓像潮水一樣湧向江林的綠藤,絞殺、纏繞、碾碎。
一階對三階。
綠藤在三秒內被全部絞碎了。
但這三秒就夠了。
喪屍被絆了一下。
前沖的慣性讓它的身體往前傾了。
重心前移。
江林迎上去。
右手舉斧,砍向喪屍傾斜過來的後腦。
他瞄準的位置是枕骨和頸椎的連接處。
那條縫隙,木質外殼最薄弱的地方。
斧刃砍下去的瞬間,一根主藤蔓從喪屍背部刺了過來。
江林看到了。
但他沒有收手。
斧刃先到。
嵌入的感覺從斧柄傳上來。
很深!
砍穿了木殼,砍入了顱骨。
同一時間,藤蔓的尖錐刺入了他的右側胸腔。
從肋骨之間穿進去的,沒有穿透!
藤蔓鑽進去大約七八公分就停住了。
但七八公分已經夠了。
江林的身體在空中停了一瞬。
嘴裡湧出一股熱的鐵腥味。
他沒有鬆手。
右手攥著斧柄往下壓。
利用自己的體重。
重量全部壓在那柄消防斧上面。
斧刃在顱骨里繼續深入,劈開硬殼,劈開骨質,一直劈到了深處。
咔!
碰到了什麼硬的東西。
晶核!
斧刃切過了晶核的表面。
三階喪屍的整個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嘴裡發出的嘶吼變了調子,從暴怒的低吼變成了尖銳的哀鳴。
所有的藤蔓在同一瞬間停止了運動。
然後開始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