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末端開始。
藤蔓的黑綠色變成了灰褐色,表面的倒刺脫落,組織萎縮。
像快進播放一棵植物枯死的過程。
刺在江林胸腔里的那根藤蔓也枯了。
變脆!斷裂!
喪屍的身體往前栽倒。
江林被壓在了下面。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模糊了一下。
視野里的光線變暗,聲音變遠。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聲音。
很快,太快了!
心臟在拼命地泵血,但泵出來的血有一部分沒有流進血管,而是從胸腔的傷口往外漏。
最後一個清醒的念頭。
他伸手摸向喪屍被劈開的顱腔。
手指在碎裂的骨質和腦髓里摸索,碰到了一顆結晶。
比一階晶核大得多。
差不多有鴿子蛋的大小。
表面是墨綠色的,帶著木紋一樣的紋理。
三階晶核!
木系!
他把晶核攥在手心裡收進看見的一瞬間,意識徹底斷了。
「江林!」
李浩淼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李浩淼把喪屍的屍體從江林身上掀開的時候,兩隻手沾滿了黑紅色的混合液體,分不清哪些是喪屍的哪些是江林的。
江林的狀態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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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的貫穿傷還有藤蔓殘段嵌在裡面。
右胸肋骨之間有一個洞,直徑兩指寬。
傷口往外冒著血泡。
肺被刺破了。
臉色從白變成了灰,嘴唇上全是血。
但他活著,呼吸很淺。
「鐵柱!過來!」
趙鐵柱拖著腿走過來。
他自己也快到極限了,但看到江林這個樣子,牙一咬,蹲下去幫忙。
兩個人把江林抬起來。
「先上車。」
「這麼抬過去?外面藤蔓……」
「藤蔓枯了!你看!」
地面上的藤蔓全在枯萎。
失去了三階喪屍的生命力供給,這些藤蔓網絡像被抽走了電源的機器,快速地乾枯碎裂。
通往捲簾門方向的藤蔓牆已經變成了一堆乾柴。
兩個人架著江林往外走。
走到賣場出口的時候,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林旭帶著五六個學生沖了進來。
他手裡攥著斬骨刀,臉上全是汗。
「林哥!」
他看到江林的傷勢,臉當場就垮了。
「別杵著!幫忙抬人!」
李浩淼吼了一聲。
三個學生接過了江林。
一個托腿,一個架肩,一個扶著他的頭。
「輕點!輕點!肺破了,別晃他!」
趙鐵柱在後面喊。
一行人從超市撤出來。
步行街上乾乾淨淨的。
喪屍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三階喪屍控制的那些藤蔓在枯萎的過程中釋放出一種刺鼻的酸腐氣味。
可能普通喪屍也受不了這個味道。
或者是三階喪屍的威懾力,讓喪屍不敢靠近。
把江林放進第一輛貨車的副駕駛座。
座椅放倒,他半躺在上面。
呼吸聲很粗,每一下吸氣都帶著「哈哈」的聲響。
趙鐵柱從車裡的急救箱翻出了一卷繃帶,先把胸腔的傷口壓住。
唯一的治療就剩下不讓他再繼續失血。
「扛住。」
趙鐵柱嘴裡喊了一句,不知道是對江林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內心悲壯!
「倉庫!」
李浩淼突然回頭說。
林旭一愣。
「啥?」
「倉庫里的物資,趁喪屍還沒回來,去搬。」
「現在?」
「現在!林哥受了這麼重的傷弄回來的機會,你想讓它白費?」
林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如果不把物資帶回去,剩下的人怎麼活?
李浩淼雖然說的無情,可是理智告訴他們,這麼做是沒錯的。
「走!叫人!」
他轉身跑回去叫人。
五輛貨車的人全下來了。
全部投入搬運。
倉庫大門的密碼江林之前存在了手機里。
林旭拿了手機輸密碼。
手在抖,輸了兩遍才對。
大門轟隆隆地滑開。
裡面的物資還剩大約八成。
上午搬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大米摞到了天花板,食用油碼了整整一面牆。
礦泉水堆了六列縱深。
冷庫里的冷凍肉、速凍食品還原封不動。
二十多個人像瘋了一樣搬。
沒有人偷懶,沒有人說廢話。
每個人經過停在門口那輛貨車副駕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半躺在裡面的江林。
那個人為了他們,沖在最前面。
胸口被扎了一個洞,到現在還在流血。
搬!
使勁地搬!
他們花了四十分鐘把五輛貨車全部裝滿,裝到門都關不上。
最後用繩子把後廂門勒住,繩子繃得嘎吱響。
李浩淼最後進了一趟倉庫。
冷庫里還剩一些搬不完了。
他咬了咬牙。
把冷庫的門關好。
剩下的以後再說。
五輛貨車離開步行街區域。
這次沒有蛇形走位了。
男生開得又快又穩,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突然開竅了的。
可是每一個人的速度都很快,心都在砰砰的跳著。
回到酒店後巷。
趙鐵柱把江林從車上抱下來。
一個一米九將近兩百斤的大塊頭,此刻小心翼翼得像在抱一個嬰兒。
從二樓入口進去。
上樓!
馬春明在樓梯口等著。
她看到江林的樣子,沒有叫出來。
沒有慌。
眼眶紅了一下。
迅速的在前面帶路,兩人朝樓上走去。
把江林放進了他的房間。
「傷口裡有藤蔓的殘段。」
趙鐵柱說。
「我看到了。
他現在的傷勢以我們目前的治療手段和器械夠嗆!」
馬春明一邊上樓,一邊快速的用呼叫器把其他的醫生喊到了房間。
李浩淼把江林放在他房間的床上。
被子掀開,人放上去。
血把白色的床單洇出了一片。
那血色讓人看的心驚膽戰。
馬春明開始處理傷口。
左肩的藤蔓殘段她用不鏽鋼筷子一點一點夾出來。
藤蔓上有倒刺,每拔出一截就帶出一小片碎肉。
她進行了簡單的處理。
孫大夫檢查右胸的那個穿刺傷更棘手。
刺入的深度不好判斷,但從傷口冒出的氣泡來看,肺腔確實破了口。
馬春明用凡士林紗布封住了胸壁的傷口。
孫大夫然後用寬繃帶把整個胸部纏緊。
「他需要做手術。」
孫大夫直起腰。
「胸腔引流,清創,可能需要縫合肺部的破口。
咱們沒有器械,沒有設備,沒有任何的藥物,現在如果給他清理的話就是死路一條。
我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