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了也得做。」
「趙鐵柱你聽不懂人話？
我說的是胸外科手術。
需要開胸！
需要麻醉！
需要器械！
我手裡只有一卷繃帶、兩瓶碘伏和一把不鏽鋼筷子。
你讓我怎麼做？
你讓我救人，不是讓我害人。」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他到底能不能挺過去？」
李浩淼問。
馬春明孫大夫沒有馬上回答。
孫大夫把手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
「不知道！
看他自己了。
異能者的恢復能力比普通人強多少，我沒有參考數據。
如果他的身體能自己把肺部的傷口封住，止住內出血，他有可能醒過來。
如果封不住……」
沒再往下說。
可是是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後續是什麼意思。
李秀雅在門口站了一會了。
她懷裡抱著湯圓。
湯圓沒有哭。
一個一歲的孩子看到滿身是血的父親被抬進來，看到大人們滿臉焦急地忙進忙出，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黑葡萄一樣的眼珠盯著床上的江林，一眨不眨。
眼神里有疑惑。
她還不理解為什麼平日裡見到自己會抱自己，親自己，逗自己玩的父親，怎麼突然就不理自己了？
小手用力的指著江林，嘴巴里發出了啊啊的聲音。
李秀雅的眼淚掉了下來。
無聲的！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眼淚自己流下來，滴在湯圓的裹毯上。
「外面的事情你先管。」
她輕聲對李浩淼說。
「這邊我和馬春明守著。」
李浩淼看了她一眼。
「嫂子，江哥先交給你了。
拜託你和孫大夫，馬護士長照顧好他！
他肯定死不了。
他命硬。
他還有一個閨女要養，他死了，這小傢伙咋辦？」
他轉身出了房間。
走到走廊里的時候使勁錘了一下牆壁。
混凝土牆被他砸出了一個拳頭大的坑。
手背上的皮蹭掉了一層。
他看都沒看。
這操蛋的世界呀，為啥出了這麼多怪物，一個比一個厲害。
他怨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快速的變強，但凡是他強一點，就不用江哥一個人頂上去。
樓下還有五輛卡車的物資等著搬運。
一百多人等著安排。
喪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摸到後巷。
他深吸一口氣。
組織人手搬貨布防。
活兒得有人干。
人還得活下去，在江哥沒有醒來之前，自己必須保證這裡的安全。
……
房間裡只剩下李秀雅和湯圓。
馬春明最後檢查了一遍江林的生命體徵。
脈搏很弱，但有。
呼吸淺而急促，血壓估摸著很低。
「如果他出現呼吸困難加重，或者口鼻出血增多。
你立刻叫我。
我和孫大夫在隔壁。
我們研究一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方案。」
「好。」
馬春明走了。
孫大夫走了。
李秀雅把湯圓放在床邊的嬰兒床里。
她簡單的給江林做了清理，看著江林呼吸越來越微弱。
臉色蒼白的，簡直已經不像人了。
小傢伙沒哭沒鬧，就坐在旁邊一直盯著父親。
窗外的光線漸漸暗了。
末世第十一天的太陽在西邊沉下去，橘紅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打在江林蒼白的臉上。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胸口的繃帶被血洇透了一塊。
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楚，每一下都帶著氣泡破裂的細響。
李秀雅沉默了一下，默默的去給小丫頭沖奶粉。
江林不會死的，他還有一個女兒要養，在江林醒來之前，她一定要照顧好這個小丫頭。
她不知道該做什麼。
她不是醫生，不是護士，不會治病不會救人。
天黑了。
在她走到房間外面去沖奶粉的時候。
湯圓動了。
才一天的功夫，湯圓不光是會走了，而且走得很穩。
不過從旁邊那個嬰兒床走過來顯然不合適。
小傢伙手腳並用，居然速度奇快的翻滾過了柵欄，爬到了江林身旁。
湯圓趴在江林的手臂旁邊。
她的小手摸到了江林攥著的拳頭。
江林昏迷了，但拳頭沒松。
湯圓的小手握住了江林的拳頭。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江林的空間，那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儲物空間被打開了。
從外面打開的。
湯圓把空間裡所有的晶核都「拿」了出來。
這個過程沒有任何物理動作。
晶核一顆接一顆地出現在江林的胸口上。
灰色的、暗紅的、那顆墨綠色的。
大大小小一共十幾顆。
全都出來了。
然後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湯圓的小手放在那堆晶核上。
淡金色的光從她的掌心透出來。
非常微弱。
弱到如果不是在黑暗的房間裡，根本看不見。
晶核在變。
灰色的雜質正在從晶核的表面剝離。
像洗掉污漬一樣。
灰色褪去，晶核的顏色變得純淨、透亮。
每一顆都變了。
暗紅的變成了純紅的，灰色的變成了白色透明的，墨綠色的三階晶核變成了純粹的翠綠色。
沒有一絲雜質。
淨化。
湯圓在淨化晶核。
天生擁有了這種能力，而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只是一種本能。
淨化完畢。
然後她做了第二件事。
她把所有的晶核全部塞進了江林的嘴裡。
一顆一顆地。
小手捏著晶核，往江林微張的嘴巴里放。
十幾顆晶核。
包括那顆三階木系晶核。
全部塞了進去。
這是一種本能，她不知道趴趴為什麼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不搭理自己。
可是她知道趴趴現在非常虛弱，這種虛弱不是有人灌輸給她的，只是一種感覺。
江林的身體有了反應。
那些被淨化的晶核進入口腔之後，開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融化。
是能量態的分解。
純淨的能量從晶核中釋放出來，湧入江林的身體。
十幾顆晶核的能量同時灌入一個重傷的一階異能者體內。
江林的身體猛地繃直了。
他的背弓了起來，像被電擊了一樣。
全身的肌肉同時痙攣。
嘴巴張到了最大，但沒有發出聲音。
氣管里只有含混的猶如拉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能量太多了。
太猛了！
一階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這種灌入量。
就好比一個電壓220V的家用電路里突然通入了十萬伏的高壓電。
他的渾身血管凸了出來。
從脖子到額頭，從手臂到胸腔。
蚯蚓一樣的青紫色血管密密麻麻地浮現在麵皮膚表面，在狂暴能量的衝擊下膨脹到了極限。
經脈、筋膜、骨骼……每一個組織都在承受超載的能量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