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來自聖殿騎士元老團的驚悚
北歐,暴雨夜。
天幕如同被潑滿了濃墨,沉重得令人窒息。慘白電光像老樹虬根般猙獰地爬滿整個天空,構成一張籠罩天幕的電網。暴雨隨之傾盆而下,那不是雨,更像是天河決堤,億萬噸海水被一股腦地傾瀉下來,狂暴地砸在荒蕪的大地上,濺起一片迷濛水汽。
在這片世界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古老的教堂。它的石頭外牆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哥德式的尖頂刺向天穹,這座教堂已被遺棄了一個多世紀,但奇怪的是並未坍塌,窗欞沒有過多蛛網,門前小徑也沒有被荒草完全吞沒,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漫長的時光里固執地進行著悄無聲息的修繕與打掃。
以教堂為中心,方圓五百米被劃為禁區。現代化的監控設備隱藏在古老的樹幹和石頭後,紅外線掃描著每一寸空間。別說是人了,連一隻野兔都休想闖入。
「砰!」
一聲經過消音器處理的輕微槍響,穿透暴雨的噪音。遠處空中,一個試圖穿越這片地帶的烏鴉,瞬間爆成一團模糊的血霧與羽毛,隨即被狂暴的雨水沖刷得一乾二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咚,咚,咚一」」
就在這時,教堂內部,那口鏽蝕沉寂的巨大銅鐘轟然鳴響,聲浪厚重而莊嚴,壓過了雷雨。緊接著恢弘縹緲的唱詩聲隨之響起,仿佛有整整一個唱詩班正在裡面詠唱,神聖的和聲迴蕩,與這惡劣的天氣形成一種詭異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感。
然而若有人能走入其中,會發現大廳內空無一人。積著薄灰的長椅整齊排列,彩繪玻璃窗投下昏暗光線,耶穌受難像在閃電映照下表情悲憫而扭曲。所有聲音都源自教堂深處一扇隱藏在厚重幔帳後的秘門內。
秘門後,是一間隔音密室。
空氣冰冷,混合著古老石頭、舊羊皮卷以及鐵鏽的味道。唯一的光源來自桌面中央一盞造型古怪,燈焰幽幽的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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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人影圍坐在一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圓桌旁。他們全身籠罩在寬大厚重的漆黑長袍里,兜帽深垂,遮掩了一切特徵。唯有從外觀上能看出這些人的身材枯瘦乾癟而高大,他們的身形在搖曳的幽綠燈光下,像極了剛從古老棺槨中爬出的惡靈。
「叮鈴鈴—叮鈴鈴,其中一個黑袍人伸出乾枯得如同鷹爪般的手,拿起桌上一個由黑色骨頭雕刻而成的搖鈴,輕輕晃動。鈴聲沙啞刺耳,帶著一種攪動人神經,呼喚深淵的邪惡韻律。
隨著這鈴聲響起,外界那莊嚴的鐘聲和唱詩聲仿佛受到了指令,瞬間攀至高潮,與窗外的雷雨聲交織成一曲瘋狂而宏大的交響樂,如同一場獻給邪神的彌撒!
鈴聲戛然而止。
外界的聲響也同步消失,密室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一道道極其微弱而緩慢的呼吸聲。
搖鈴的黑袍人緩緩抬起頭,深色兜帽下,兩點暗金色的光芒亮起。他伸出手,掀開了兜帽。
露出一張蒼老到極致的北歐男性面孔,皺紋深重得能夾死蒼蠅,皮膚是毫無血色的蒼白。然而在他一側的臉頰、脖頸乃至太陽穴上,卻覆蓋著片片鐵灰色的鱗片,這些鱗片與衰老的皮膚交織在一起,仿佛某種惡性的寄生組織,正緩慢地吞噬著他所剩不多的人性。
隨著他的動作,其餘幾人也微微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各有一道道金芒射來,聚焦在他身上。
「把我們喚醒,是有初代種從漫長的沉眠中甦醒了?」一個低沉沙啞,像是用砂紙摩擦玻璃的女聲響起,來自搖鈴之人對面的黑袍人。
仔細看能發現一根透明的軟管從她的黑袍後頸處延伸出來,連接著後方一個黃銅支架上掛著的玻璃瓶。瓶內盛滿了濃稠猩紅的液體,看上去像是最頂級的紅酒,卻散發著血腥氣。
液體一滴滴通過軟管,注入她的體內。與此同時她那寬大的黑袍下,傳出極其細微持續不斷的「嘶嘶」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貪婪地舔舐著滴落的液體,令人頭皮發麻。
她的開口似乎引起了其他人的興趣。
她右手邊的黑袍人,之前正用一套精緻的銀質刀叉,慢條斯理地切割著面前一塊疑似牛排的東西,上面還在微微滲著血水,他進食的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凡爾賽宮參加晚宴。
左手邊的黑袍人,則用枯長手指盤玩著兩顆色澤暗紅,像極了某種大型生物眼球的「核桃」,那「核桃」在幽綠燈光下反射出詭異光澤,仿佛下一秒就會轉動一下。
初代種,這個詞仿佛擁有魔力,瞬間驅散了他們身上那部分死氣沉沉的暮氣。隱藏在兜帽下的自光變得灼熱而貪婪。世俗的權力與財富對他們而言已是玩膩的玩具,唯有打破生死界限、獲取永恆的生命,才是他們這群行將就木的老怪物們窮盡一切追逐的終極目標。
而初代種便是通往永恆,最可能的那把鑰匙,足以讓這些活化石般的靈魂再次為之瘋狂燃燒!
搖鈴老者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覆蓋著鱗片的枯瘦手指,有節奏地叩擊了幾下黑曜石桌面。
「咔噠。」
一聲輕響,密室弧形的頂壁突然亮起。
頂壁上,一幅繪製著《最後的晚餐》的濕壁畫赫然呈現。耶穌與他的十二門徒圍坐長桌,人物的表情在古老技法的描繪下,於這幽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悲,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仿佛預見的不是背叛,而是某種深沉的末日。
此刻這幅古老的壁畫仿佛活了過來,色彩流動旋轉,耶穌平靜的目光似乎正凝視著下方圍坐的四人。最終壁畫化作一道清晰的投影光幕!
光幕上,有畫面開始緩緩展開播放。
一個黑髮的年輕男孩,面無表情地懸浮於半空之中。他的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雙冰冷的黃金瞳里沒有絲毫人類情感,只有純粹到居高臨下的戲謔,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的對手。
鏡頭轉動,下方是眾多身穿聖殿騎士團制服、顯然訓練有素的精銳戰士。他們怒吼著,釋放出狂暴的言靈之力,火焰、冰霜、衝擊波、撕裂空氣的真空刃————
各種絢爛而致命的元素攻擊如同節日的煙花秀般砸向空中的男孩!
然而所有的攻擊在靠近男孩身前時,都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壁壘,只能爆裂成徒勞的光屑,映照得他懸空的身影愈發神秘而強大。
沒多久,似是厭煩了這無趣的表演,男孩懶洋洋地抬起一隻手。
下一刻天地倒轉!所有攻擊被攪碎,化作以比來時狂暴數倍的力量和速度猛然反彈。
聖殿騎士團的成員們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紛紛慘叫著潰敗倒地,骨裂之聲甚至壓過了爆炸聲。緊接著他們的首領希利維爾做出了瘋狂之舉,他開始用某種邪惡的秘術吞噬同伴殘存的生命力,身體像充氣般膨脹變異,肌肉賁張,皮膚撕裂,化作猙獰的怪物。
旋即匯集了所有力量發動了最終的、絕望的一擊!
然而根本無用。
男孩只是像驅趕蒼蠅一樣,輕輕揮了揮手。
強大的希利維爾連同他那些奄奄一息的手下,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又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瞬間分解汽化,化為細微飛灰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自始至終男孩都懸浮在那裡,姿態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毀滅一支足以匹敵次代種的混血種精銳小隊,對他而言似乎不比拍死幾隻蒼蠅困難多少。那種絕對力量帶來的碾壓感透過屏幕,沉甸甸地壓在每一位觀看者心頭。
視頻最後,懸浮空中的男孩忽然轉過頭,那雙冰冷無情的黃金瞳精準地「穿透性地」看向了隱藏的監控探頭方向,也即是此刻,正在觀看投影的所有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帶有嘲諷的冰冷上揚弧度。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宣告:「我看見你們了。躲藏在陰影里的臭蟲們,等著,他們的下場,很快會輪到你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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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密室每一張驚悸的臉,震耳欲聾的雷聲隨之炸響。
投影瞬間熄滅,《最後的晚餐》壁畫恢復原狀,耶穌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絲嘲弄。
密室內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壓抑的死寂。
那舔舐血液的嘶嘶聲以及刀叉切割餐盤的摩擦聲,盤玩「核桃」的咕嚕聲全都消失了。
唯有粗重而壓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呼吸聲,在一道道黑袍下響起。
即便他們是視人命如草芥、自詡為神只的幕後黑手,此刻也被那絕對的力量和那穿透屏幕的死亡預告所深深震懾。袖袍之下有人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有人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乾枯脖頸上的鱗片。
良久,那個連接著血瓶的女性黑袍人率先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乾澀沙啞,像漏氣的風箱:「他是哪位君王?諾頓?耶夢加得?還是————為何沒有任何徵兆?希利維爾小組的目標應是那座城市裡的其他東西,並非是這個男孩,怎麼會這樣————」
搖鈴的老者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緩慢,「計劃之外。原本的任何尚未真正接觸,希利維爾自作聰明,察覺到此子體內蘊藏著令人戰慄的龍血潛力,妄想將其捕獲,作為獻給團內的「禮物」————結果自己反倒成了這位甦醒君王展示力量的第一份祭品。」
他頓了頓,鱗片下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根據緊急回溯的情報,這股力量的覺醒井噴,似乎就發生在最近幾天之內。可幾天前這個男孩還只是一個被學院稱為衰仔的東西,若對方是一名早已復甦的龍王,怎麼可能會一直忍辱至今,除非是覺醒沒多久的龍王,力量還正在初步找回,包括那份專屬於龍類的殘暴意志,也都在一一歸位。」
「可這根本違背了常理!」盤玩「血核桃」的黑袍人失聲反駁,手中的「核桃」被他捏得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龍族的力量覺醒自有其規則!即便血統尊貴如初代種,力量的復甦與掌控也需時間沉澱,但視頻里男孩的表現力太可怕了,就算再派兩支狩獵小隊」去,恐怕也只是多添幾縷灰燼!」
「但事實如此。」搖鈴老者緩緩道,他的目光掃過其他幾人,「唯一的解釋,我們目睹了一位龍王————一位或許因為某種我們未知的原因,以特殊方式快速甦醒,並正在飛速取回力量的偉大存在。他的「熱身運動」,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估。」
「龍王————」這個詞讓所有人的呼吸再次粗重起來。
是啊,他們對龍王的認知太過片面,哪怕聖殿騎士團存在的歷史極為悠久,而且得到過不少關於龍王的秘辛,但真正與龍王接觸的情況少之又少,所以他們並不知道真正的龍王手段。
也許是初步覺醒者的力量就足以碾壓次代種,龍王真正的力量,又怎麼可能是區區混血種能揣測的?
但即便是如此晦澀偉岸的可怕存在,可貪婪最終壓過了那一絲本能的驚懼。那注射鮮血的女人,黑袍下的嘶嘶聲變得急促起來。
「那麼————」女性黑袍人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渴望與顫抖,仿佛毒蛇吐信,「一場針對這位新甦醒君王的最高規格的狩獵盛宴」,是否該提上日程了?在他尚未完全取回所有力量之前————」
聞言,周圍其他黑袍人皆是瞳孔凝縮,那並非是震撼或是驚懼,而是某種極致的期待。
為首的那名搖鈴老者突然微微一笑,笑容深沉,「這也是我喚醒諸位的原因,欲要品嘗龍王之血者,請表態吧。」
頃刻間風暴在教堂外咆哮,密室內,一場由貪婪恐懼以及野心交織而成的風暴正在瘋狂醞釀。
黑曜石桌面上,幽綠的燈焰劇烈跳動了一下,照亮了在場那些乾枯如惡靈般的老人兜帽下的臉龐,那是一張張滿是鱗片的臉,但無一例外滿是貪婪,瘋狂而不顧一切的貪婪。
似乎只要奪得路明非,他們距離真正的永生就能邁出最重大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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