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得出去。」
「可...可我的劍還沒找到。」
「你要劍幹什麼?」
「打蟲子。」
「拿上劍你能打幾個?」
「一個...都打不過...」
「那你就不需要劍了。」
注視著面前穿著單薄襯衣,卻戴著厚實頭盔的羸弱青年,宋琛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竟然能到這裡沒被殺掉,真是個奇蹟。」
聽到這話,原本沮喪的少年反倒挺起胸膛,聲音都大了起來,手舞足蹈地簡述著。
「我可是受到了偉大母親的指引,這才踏上旅途的,和那些傳奇大師一樣!」
「偉大母親?」
篝火燃燒,發出呻吟般的爆響。
火光甜膩地撫摸著他的面龐,帶來微弱的暖意。
宋琛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號,可怎麼都想不起來。
對面那少年仍自顧自道。
「祂是所有生物,所有死物,所有存在的共同母親!祂憐憫於這場戰爭,於是慈愛的目光便落於大地....」
草木的清香霎時化作了血液的腥甜。
隨著話語的講述,一種難以言述的形象於宋琛腦中勾勒。
那...好像是赤色的....某種形狀的...容器?
陡然清醒!劇痛使得宋琛回過神來!
他的小拇指被自己下意識間脫臼!前一瞬的念頭已被殺死!
「好了!繼續談談我們該怎麼走出去吧。」
強行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少年,宋琛神色陰沉。
「小拇指脫臼六次,大拇指脫臼三次。有什麼東西在干擾我的思維。」
面對現實,對面少年捂住腦袋,頭髮被他搓成一團雞窩,良久,才對宋琛試探道。
「要不...我們先自我介紹?我覺得你肯定是神明派來幫助我的同伴!」
將小拇指復位,聽著少年奇異的幻想。
宋琛嘆了口氣,與少年對坐在火堆旁。
「叫我宋就行,你呢?松樹騎士。」
又一次漲紅了臉,少年豁出去般高聲道。
「我叫帕西!註定成為騎士大師的冒險者!」
可隨即又弱弱著。
「雖然現在還只是個樂手....而且劍還弄丟了...」
帕西的眼神試探著撇過宋琛,可他卻沒聽到那些習以為常的嘲笑。
反而看到對面人肯定地點了點頭。
「挺好,我是一名略懂拳腳的武術家。」
沒由來的勇氣出現在帕西的胸中,他興奮道。
「那您一定是位大師吧!騎士故事裡面都是這樣說的。」
不等宋琛回應,帕西站起身,從脖子上取下一把簡陋的口琴,邊吹邊唱道。
「紛亂的戰爭,偉大的史詩。年幼的孩童,堅毅的英雄。」
「經歷七重考驗,斬裂九道枷鎖。英勇的騎士啊,拔出長劍,英勇的騎士啊,守護最後的門關....」
悠揚的歌聲順著風之軌跡,傳遍曠野。
叢林中好似有什麼事物回應了這份歌唱,大地顫抖,蟲類怒吼般的嗡鳴聲響起!
危險!
宋琛剛想打斷,可心緒卻在這歌聲中安定下來。一種穩固的力量隨著旋律被召出,隔絕了四周惡意的視線。
知識好似感到了「安全」,再次匯聚于思維。
「偉大母親....【杯】相,是祂的力量在干涉我嗎?」
看著肆意演奏的少年,宋琛搖搖頭。
「我只是被『影響』了,帕西才是祂關注的重點,這種強度的【心】之力....」
歡快的旋律卻讓宋琛的心跌落谷底,他保持著冷靜,抓緊時間思考起來。
「什麼時候?」
密林,巢穴,深谷....
心思飛轉,順著旋律,眼前的畫面如同電影一般飛速倒放。
最終定格在自己周身的奧秘與那聲將所有螳螂都轉移走的鳴叫聲上。
「渾身浴血,強敵環伺。騎士啊,死亡!騎士啊,衝鋒!」
歌曲激昂!快要進入尾聲!
宋琛做好了再次脫臼手指的準備。
世界之中有著許多難以名狀的危險存在,有時候知曉就意味著危險。
但宋琛也不是全無防備。
他給自己下了一個暗示。
——不要使用奧秘與法術,留意帕西。
「落葉帶來訊息,騎士已然倒下。」
「無名的少年啊,收起哀傷,無名的少年啊!拔出長劍!無名的騎士啊!等待著復仇!」
旋律止息,那莫名的形體又一次在腦中勾勒!
劇痛傳來!
「嗯?小拇指脫臼七次,大拇指脫臼三次....」
在劇痛的掩護下,一道有著自己獨特記號的信息傳來,宋琛目光幽暗。
帕西渾然未覺,羞怯地撓撓腦袋,滿臉通紅對宋琛發問道。
「怎...怎麼樣?」
宋琛鼓掌。
「非常好。」
「那...考驗是不是通過了?」
眼看宋琛疑惑,帕西急切道。
「故事裡面經常有的啊,通過考驗,大師就會教導勇者,或者給出獎勵才對。」
「我算不上什麼大師,現實也不是故事,不過我確實可以教你些東西。」
感受著地面的震動,宋琛從樹上拔下一根樹枝,手掌作刃,削出一根筆直的木棍。
「宋..宋大師!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像騎士?!我真的有劍!只不過弄丟了...」
「拿著。」
慌忙地接住木棍,霎那間,遠處的樹林湧出了一群獨角仙似的巨蟲!漆黑的撞角沖向二人!
大地在震顫!奔騰的腳步如雷鳴般轟鳴!
驚恐的情緒從腳底蔓延至腦門!
——黑石族!毀滅派!
「這就是你的劍了。」
宋琛活動著四肢,背對帕西,直面向眼前毀滅的洪流!
「宋..宋大師,快跑!只有金屬才能戰勝它們!」
「第一課。」
帕西注視著眼前人的背影,篝火微弱的火光在星空下把他的影子映襯得無比高大。
雖然是極度危險的時刻,可帕西還是不由得想到那些吟遊詩人的故事開篇。
黑暗的世界,難以戰勝的強敵,膽怯的自己和強大無比的導師。
接著,他說出了帕西會銘記一生的話語,
「比起依靠外物,你更要相信自己的心。」
隨後,他便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奔騰的蟲海如一把利劍,而宋琛向前,一腳踢翻了當頭的劍芒!
蟲子的屍體如保齡球般撞進蟲海中,衝鋒的勢頭頓時止住!
宋琛殺入敵陣,僅憑血肉之軀,每一擊都讓幾倍於他體型的巨蟲倒下!
帕西怔怔不語,緊握著懷裡的樹枝。
「或許....劍,真的沒那麼重要...」
.........
深夜,翠雲樓。
「聖賢玉?哄小孩的他們也信?」
按下截獲的家族信件,柳翠雲研磨著指甲,漫不經心地回復小荷。
「可是師傅,那些大家族動作不小,有的甚至又去堵了巡查司的門。」
輕敲了下小荷的腦門,看著自己徒弟吐吐舌頭,柳翠雲搖了搖頭。
「不光要看他們的表面行為,更要察覺他們行動的深意。」
在桌案上展開地圖,上面圈圈畫畫,組成了環繞內城的法陣。
「官府與大家族的利益在某些時候是相衝的,正如官府想解決我們一樣,他們未嘗不想解決這些根深蒂固的大家族。」
「啊?他們不都是壞人?」
摘下髮簪,長發鋪地,柳翠雲借著髮簪拂過地圖,不同顏色的區域亮起。
「對於老百姓來說,確實沒錯。」
「獻祭更像是官府給大家族的毒餌,他們愈急切,就會愈發動用獻祭,這樣,官府就越有理由去削減這些大家族。」
大家族急不急不知道,小荷倒是急切起來。
「那...那不會死很多人嗎!就算官府不在乎,煉鋼總是需要人的啊!」
柳翠雲遞過一封文書,小荷看完更是震驚異常。
「騰籠換鳥,逃難的隊伍如此整齊,哼,前些日子的周邊的饑荒肯定有官府的手筆。」
搖搖頭,柳翠雲望著外面璀璨的華燈,內心不由得愈發厭惡。
「師傅...這也太...唉!」
看著漲紅了臉,語無倫次的小荷,他撫摸著自己徒弟的腦袋。
「所以咱們俠客才要與這些畜生勢不兩立,不為什麼,就因為他們已經不算是人了。」
默默點頭,正要言語,一陣奇異的波動傳來!
剛想警戒,柳翠雲卻擺擺手,笑道。
「看來小晴已經推開門扉,成為一階了。」
「啊!?這...這麼快?」
雖然知道她是宋大俠的妹妹,可不到一天,這種速度....
「吩咐灶房點個火,我們去給小晴道喜!」
徐徐的晚風吹拂,掠過城內的高官顯貴,也掠過汗流浹背的勞動人民。
無論何處,或許在某一時刻,他們都享有同樣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