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過飛射而來的毒刺!
樹林中。
宋琛一手提著帕西,又轟出一拳將眼前的飛蟲變作肉泥。
「沒完沒了!」
或許是剛才歌聲的緣故,剿滅剛才的獨角仙后,源源不斷的蟲群就從四面八方向著宋琛他們湧來!
面對如此懸殊的差距,宋琛也只得選擇暫避鋒芒。
剛從樹上落下,地底就霎時鑽出四具蜈蚣般的巨蟲,圍殺過來!
「帕西!」
少年雖然慌張,可還是用口琴奏出幾個音符。
頓時,四周的巨蟲都為之一滯!
宋琛趁此機會!
飛身一腳!
把一條蜈蚣踩扁借力跳出包圍,繼續在林間飛盪。
還未喘口氣,帕西便驚恐的大喊。
「宋...宋大師,前面!前面!」
宋琛定睛一看,振翅聲嗡鳴!許多蜜蜂般的蟲族密密麻麻,封死了前路。
後面,蟲潮擠滿了視線里的每一寸空間!
而側方,便是無底的深淵.....
絕境!
甲殼的碰撞聲夾雜著腥臭的蟲子氣味。
好似已經預料到二人的結局,帕西決然開口。
「宋大師,雖然今天就是我們的死期,但是能和您一起戰鬥,我.....」
徑直打斷少年的遺言,宋琛肅穆道。
「你信我嗎?帕西。」
少年點點頭,青澀的眼神滿含堅定。
「當然!您教導了我許多。」
「那就唱歌吧,記住,無論怎樣,都不要停下。」
「欸?」
還未等他反應,宋琛用力一擲!將其拋擲高空!
慘叫音效卡在喉嚨里,可少年卻硬生生忍住,掏出口琴,放聲高歌!
「當北風啃噬著城堡的稜角,他的盔甲正長出月光。」
「他劍柄纏繞著枯萎的常春藤,盾牌刻著三句古老的訓言。」
悠揚的歌聲響起,安全的感覺又一次布滿宋琛周身。
寒意乍現!
如同靈魂的引擎被發動!奔流於體內知識的碎片被重聚!
化作驅動奧秘的燃料!
「第一句要守護搖籃里的啼哭,第二句要收割惡龍的睡眠,第三句被鐵鏽吞沒了半截....」
「只見得『愛情』與『霜雪』的殘章。」
歌聲越來越大,奧秘的迴響也好似在響應這高亢的歌唱!
蟲潮湧動!惡臭的口齒裹挾著森然的利爪!
振翅嗡鳴!漫天的毒刺昭告了死亡!
可下一瞬!
【凋零之秘】
宋琛睜開雙眼,無瑕的冰霜盛綻於此!
一切的一切,都將迷失在永恆般的嚴冬之中......
大地化雪,樹木作霜....
浪潮止息,嗡鳴不再....
一切的一切,都將終結於凋零.....
寒意森然,扼住了在場所有的生機。
帕森雖還想堅持,可歌聲卻斷斷續續,難以為續....
「如今騎士名姓已模糊不清......」
「但每個....落雪的冬夜...總有銅號從山脈腹地傳來...」
踩著身周被凍死的甲蟲,宋琛接住凍得神志不清的帕西,輕輕拂去他睫毛上的冰霜。
「很不錯了,騎士。」
下一瞬,後來的蟲潮吞沒了冰霜里的同類,一道霜雪製成的道路於深淵中浮現。
宋琛踏著甲蟲的屍體,於萬千蟲群的包圍中,向著深淵...
俯衝而去....
.......
好溫暖...像..母親的懷抱。
帕西其實也不清楚母親的懷抱到底是不是溫暖的,因為他沒有父母。
只不過大家都這樣說,他也就這樣比喻了。
就連名字,也是路過村裡的吟遊詩人詩篇里騎士的名字,只不過用全名帕西覺得對騎士本人不公平。
辛辛苦苦打下的榮耀,別人取個相同的名字就享有了,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他只用了半截,雖然這樣還是有很多人笑話他,但帕西覺得無所謂。
因為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騎士大師的!
睜開眼,帕西發覺自己躺在火堆旁,身上還蓋著一件衣服。
「醒啦。」
一旁宋琛正扭著拇指,回味著這次的暗示。
帕西連忙起身,不小心把衣服弄到地上,又趕忙撿起,遞給宋琛。
「宋大師!對...對不起,我沒有繼續唱歌..我...」
「沒事,我們安全了...暫時。」
接過衣服,宋琛示意他看向周遭,帕西抬眼。
一座破敗但宏偉非常的神廟矗立於帕西眼前。
門框高聳,有幾十米之高,好似是巨人的居屋。
拱形結構,門口立著幾十根需數十人才能合抱的巨柱。
台階青苔遍布,神廟頭頂太陽般的眼睛仍在不停的轉動。
帕西張大了嘴巴,疑惑的目光掃向宋琛。
「你看到了什麼?」
「神廟!很大的神廟!宋大師。」
神廟?
剛想提醒,可一股沒由來,極度危險的直覺卻打斷了宋琛的言語!
抬眼,在他看來,眼前哪有什麼神廟,僅是一塊岩石的屍體。
黝黑龐大的石塊像是被人用刀子削掉表皮,剩下的「身體」仍在止不住地溢出石油般的血液。
那血液並非肆意橫流,反而像是有生命的觸鬚,正向著帕西的腳邊無聲地蜿蜒爬行,卻在觸及宋琛周身氣場時又如受驚般縮回。
而正對他們的便是由內而外,好似被利爪撕裂的傷口。
剛才滑下深淵的時候,在空中,飛蟲們仍緊跟不舍,就在宋琛正想再次激發奧秘的時候。
越過雲層,明明在墜落途中,腳下卻意外的有了實感。
這塊「屍體」出現了。
與其說是發現了「神廟」,不如說是「神廟」奔向了他們二人。
「我們之中肯定有人感知出現了問題,是我?還是帕西?」
遞給帕西半張燒餅,之前白先生送他的燒餅也被帶了進來。
「謝謝宋大師。這個!好好吃!」
看著囫圇吞棗的帕西,宋琛不由得微笑,他發問道。
「帕西,你為什麼想當騎士呢?」
他剛想回話,可又覺得這樣不太禮貌,急忙下咽,又不小心噎住。
狠狠地拍打了自己的胸脯,帕西長呼一口氣,這才回應。
「嗯...真要說的話,好像也沒什麼原因。騎士不都是懲惡揚善,守護大家的英雄嗎,我也想這樣,我也想守護大家,雖然村里人經常嘲笑我,可他們其實都是好人,都願意照顧我這個孤兒,所以我想回報他們!」
「於是聽到指引就上路了?」
「沒錯!」
宋琛點點頭,雖然天真,但要是世上都是帕西這樣的好人,哪怕僅有一半。
他也不必殺得血流成河。
所以,不光是為了完成任務,宋琛自己也想提醒一下這善良的小騎士。
暗示雖僅僅是潛意識下無意義,且破碎的畫面,可藉助小拇指十五次,大拇指八次的積累。
量變達質變,宋琛終於是有了些頭緒。
翻湧的赤紅之海,海中倒映著嫉妒的眼睛,溫暖的懷抱卻突然將嬰兒推開.....
在剛才長期與那不可言訴存在的拉鋸中,【杯】的準則也逐漸被他感受。
先於欲望而來的,必是痛楚。
而先於溫暖的,恐怕就是毀滅了。
示意帕西坐下,宋琛整理思緒,先一步發問道。
「帕西,在你眼中,母親是怎樣的存在?不要描述,說你感受。」
「大概是溫暖,慈愛吧。」
宋琛搖搖頭,伸出兩根手指。
「第二課,你要對一切保持懷疑。」
「即使是...母親?」
「即使是一切。」
雖然還不是很理解,可帕西還是起身,對宋琛恭敬行禮。
剎那間,宋琛感覺高居於天空之外的目光愈發深邃!
宋琛眼內世界的變形愈發嚴重,石頭化成骸骨,天空好似旋轉的飛輪,大地裂開道道眼睛。
而帕西卻看見他們身後那巨大門扉徐徐打開,好似在歡迎他二人的進入。
一種澎拜的生機降臨於此地,心臟歡快的悅動,每一次踏步好似都遵循著別樣的旋律。
帕西甚至有種回到了家鄉的錯覺,幸福正於他心中蕩漾。
而在宋琛看來,眼前駭人的傷口正止不住的哀嚎!
針扎似的感覺好似在驅趕,又好似在催促。
兩人對視一眼,共同向前走去。
.........
深夜,蘇州內城,地下一場隱秘的聚會。
白先生遵循著獨特的長短韻律,敲響了地下室的房門。
「誰啊?今天包場。」
打開門,看到來者,老闆頓時一驚,趕忙邀他入內。
白先生拂去衣裳上的灰塵,皺眉道。
「不是說好了單線聯繫?怎麼突然通知?知不知道我有多危險!」
那老闆也是一臉難色,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憋出了兩句話。
「大人物些等不及了,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拉開遮擋視線的屏風,一股混合著酒味,菜香味,以及軀體的腐臭味道傳來。
白先生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邊!這邊!」
偏桌那一席,有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看到白先生進門,趕忙奔過來。
白先生剛想開口,卻被直接打斷,山羊鬍急忙將他拖到主桌,獻寶似地開口道。
「各位長輩!這位就是我白家的賢侄,已經打進工會高層多年!定保聯軍萬無一失啊!」
話音剛落,坐著人的視線齊齊射向白先生,那股腐朽的味道再次傳來....
按下心思,白先生恭敬的行禮,那些視線才柔和起來,好似看到了懂事的工具。
席間人耳語了一陣,良久,首席那位乾瘦如柴,卻鶴髮童顏的老者點頭道。
「不錯,你們白家這下立了大功。」
山羊鬍急忙作揖。
「不敢不敢,我們都是在為張前輩出力。」
「呵呵,如能拿下姓嚴的,你們的訴求,我可以全部答應。」
「不敢不敢,若能助張前輩拿下那瘋女人,只求事後能將城東的三家煉鋼廠交予我白家打理,我等便感激不盡了!」
心中一喜,山羊鬍馬屁連連,直到看見老者面色不耐,這才珊珊告退。
把白先生送到門口,山羊鬍端起架子,淡淡道。
「這些天會有很多事要處理,注意不要暴露!家族復興在此一舉,你曉得其中輕重!」
說完,也不待回應,徑直關上房門。
感受著門外呼呼的晚風,白先生心緒萬千,手掌不由得摸向懷裡的手銃,良久,還是嘆了口氣,重重垂下雙手。
回到席間,山羊鬍順理成章的坐入了內席,引來不少人結交。
觚觥交錯間,有人適時發問。
「白家主,這年輕人,可不和我們這些老傢伙想法一樣啊,萬一.....」
山羊鬍拍拍胸脯,大笑道。
「呵呵,確實,有些年輕人還不知道長輩是為了他好,經常干出害人害己的勾當,可還好...」
他吊胃口般喝了兩口酒,在眾人催促下,得意道。
「這些小輩都被我白家秘法掌握性命,生死不過一念之間啊。」
聽著吹捧,山羊鬍受用連連,擺擺手。
「唉!都是為了後輩著想嘛。」
歡飲不絕,可夜晚將盡。
何物都將終結,何人都應決斷!
這便是歷史教予我們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