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挖地三尺，吃干抹淨】
那幾根斷指太大了。
隨便一根都比成年人的大腿還粗。青色的鱗片邊緣像鋸齒一樣鋒利，斷口處往外滲著粘稠的紫黑色血液。
血滴在漢白玉的廣場地磚上，燒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煙。
阿難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一條太華山祖師堂的帷幔，扯成布條，把那幾根斷指死死捆在一起。
他扛不動，只能像拉縴一樣，把麻繩勒在自己單薄的肩膀上，弓著背，一步一個血腳印地往山下拖。
「呲啦————呲啦————」
鱗片刮在石階上，一路火星子亂崩。
陸沉沒管他。
這小子的魔功就是頭牲口，越是壓榨，長得越結實。
陸沉自己也沒閒著。
太華山高層全滅，剩下的那些低階弟子早就嚇破了膽，作鳥獸散。
這座傳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所謂「仙門」，現在就是個扒光了衣服的小媳婦，大門敞開。
他一腳端開了【藏經閣】那扇包著銅皮的沉重大門。
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
入眼全是高達三丈的巨大木架。上面擺著的玉簡不多，大部分都是竹簡和獸皮書。
在這個末法時代，玉簡這東西用一塊少一塊，早就成了奢侈品。
陸沉走進去，隨手抽出一卷竹簡。
《太清養氣錄》。
翻了兩頁，隨手扔在地上。垃圾。
又抽出一卷。
《御劍殘篇》。
扔了。
他一路走一路翻，凡是教人怎麼「修仙」的，統統不看。
在這個連靈氣都快吸不出來的鬼地方，練這些東西等於慢性自殺。
他在找實用的玩意兒。
終於，在最頂層的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裡，他翻出了幾個封在鐵盒裡的玉簡。
神念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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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尋龍訣》、《五行殺陣基礎解析》、《百草圖錄》————
「有點乾貨。」
陸沉扯過桌上的桌布，把這幾個鐵盒連同旁邊的一大堆關於陣法、煉器的古籍，一股腦兒全兜了進去，打了個死結，往肩膀上一扛。
出了藏經閣，直奔【庫房】。
庫房的門上有禁制。
陸沉懶得解，手裡那根砸死雙瞳老道的燒火棍掄圓了，帶著暗金色的龍象真火，「轟」的一聲，硬生生把兩尺厚的玄武岩大門砸成了一堆碎石。
走進去一看，陸沉撇了撇嘴。
窮。
真他娘的窮。
偌大的庫房，架子上空空如也，連根老鼠毛都找不見。
只有最中間的地窖里，堆著幾千塊成色極差的下品靈石。
旁邊還有幾個兵器架，胡亂插著幾十把飛劍。
有的劍刃上都生鏽了，顯然是那些死掉的歷代弟子傳下來的二手貨。
「怪不得那老不死的要搞血祭，這破地方早就被吸乾了。」
陸沉吐了口唾沫。
看不上歸看不上，但賊不走空。
他張開須彌袋，就像一頭吞水的大鯨，把地窖里的靈石連同那些生鏽的飛劍，連鍋端了。
這些破銅爛鐵拿回去，扔進莫管事的地火熔爐里一煉，提純出來的靈鐵，用來給「量產機」做零件，絕對比凡間的鋼鐵好使。
半個時辰後。
太華山，被刮地三尺。
連祖師堂大殿門口那兩尊鎮門的銅獅子，都讓阿難用繩子套住，一起拖下了山。
回去的路，走得很慢。
雇來的那輛破馬車早就塌了，承受不住幾根斷指和兩尊銅獅子的重量。
陸沉不知從哪弄來一輛拉原木的八輪大板車，把那幾根金丹大妖的斷指往上一扔。
拉車的馬死活不肯往前走，全跪在地上口吐白沫。
高階妖獸的威壓，哪怕是一塊死肉，也能把凡馬嚇破膽。
「沒用的畜生。」
阿難走過去，一腳把那兩匹廢馬踢開。
他自己把粗大的麻繩在手腕上纏了兩圈，光著膀子，拉起了那輛重達幾萬斤的板車。
車輪在黃土道上壓出兩條深深的車轍。
陸沉就盤腿坐在那堆斷指中間，手裡捏著一柄短刀，正對著一塊鱗片較勁。
「咔咔咔————」
火星子直冒。
那把削鐵如泥的短刀，竟然卷刃了，才勉強撬起一塊巴掌大小的青色鱗片。
鱗片下面，是一團紫黑色的肉。
肉還在微微地跳動，像是有生命一樣。
陸沉手腕一抖，刀尖挑起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碎肉。
「阿難。」
前面拉車的少年回過頭，滿頭大汗，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狂熱。
他早就饞了。
一路拉車，他能聞到那肉里散發出來的、足以讓任何魔修發瘋的恐怖能量。
「張嘴。」
陸沉手一甩。
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碎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進阿難嘴裡。
咕嚕。
直接咽了。
下一秒。
「砰！」
阿難手裡拉車的麻繩瞬間崩斷。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啊T
「」
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荒野的寂靜。
阿難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像是裡面塞了個正在打氣的皮球。
他身上的皮膚瞬間裂開無數道口子，噴出來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魔氣。
那塊金丹大妖的血肉，蘊含的能量太狂暴了。
對於才剛剛築基的阿難來說，這不亞於吞下了一顆炸彈。
他在地上瘋狂地打滾，十根手指死死摳進黃土裡，指甲全翻了過來，泥土混著血水糊了滿手。
牙齒咬得咯咯響，連後槽牙都崩碎了一顆，從嘴裡吐了出來。
陸沉沒動。
他就坐在板車上，冷冷地看著。
撐不過去，就是爆體而亡，變成一灘碎肉。
撐過去了，這小子的骨頭，就能硬得跟那些鋼鐵機甲拼一拼。
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
阿難的慘叫聲變成了粗重的喘息。
他肚子上的那個「氣球」慢慢癟了下去。他丹田裡的那個黑色漩渦，硬生生頂住了那股狂暴的能量，把它一點點絞碎，融入了四肢百骸。
阿難趴在泥水裡，像條死狗。
但他慢慢地撐起了胳膊。
他身上那些裂開的口子，正在冒著黑氣，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癒合。新長出來的皮肉，顏色更深，隱隱泛著一層青黑色的鐵光。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黑色漩渦，比以前大了一圈。
「師父————」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泥，咧開嘴。
「這肉————還有點塞牙縫。」
陸沉笑了。
他把手裡卷了刃的短刀扔在地上。
「自己割。」
十天後。
雲州城，提督府。
許文鏡看著堆滿院子的大麻袋，還有那幾根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斷指，眼皮子狂跳。
他拿著個帳本，手裡的毛筆半天落不下去。
「大人————您這是去化緣，還是去掘人家祖墳了？」
「差不多吧。」
陸沉坐在台階上，端著一大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用袖子一抹嘴。
「太華山，沒了。」
許文鏡手一抖，毛筆在帳本上劃出一條長長的墨跡。
沒了。
輕飄飄的兩個字。
大魏皇室背後的最大靠山，傳承了幾千年的仙門，就這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