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皇陵叩門】
工廠角落的陰影里，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嘎吱————嘎吱————」
阿難像只大馬猴一樣蹲在一個鐵籠子頂上。
他手裡抓著一根被陸沉剔剩下的妖骨邊角料，正用那口白森森的牙齒拼命地啃。
牙齦咬出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骨頭太硬，崩斷了他半顆門牙。
他滿不在平地把斷牙連著骨頭渣子一起咽進肚子裡，丹田處那個黑色的漩渦瘋狂轉動，把這些狂暴的能量絞碎、吸收。
肉眼可見的，他新長出來的皮肉越來越黑，透著一股金屬的色澤。
陸沉走過去，一腳踹在鐵籠子上。
哐當。
阿難停下動作，滿嘴是血地抬起頭，那雙黑色的漩渦眼直愣愣地看著陸沉。
「慢點吃。」
陸沉看著這個已經越來越不像人的徒弟。
「仗還沒打，別把自己撐炸了。」
阿難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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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
他只回了一個字。
魔修的欲望是無底洞。他吃過了金丹大妖的肉，尋常的靈氣對他來說已經如同嚼蠟。
「很快就有大餐了。」
陸沉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看向了南邊。
「京城那邊，快憋不住了。」
大魏京城，北郊。
皇陵。
這裡是大魏歷代皇帝安息的龍脈所在。平日裡重兵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但今夜，皇陵外圍的守軍全被撤走了。
——
陰風穿過漫山遍野的石翁仲和無頭石獸，發出嗚嗚的鬼泣聲。
皇帝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長滿荒草的甬道上。
他身上那件明黃色的龍袍被露水打濕了，緊緊貼在發福的肚子上。他冷得直打哆嗦，牙齒撞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響。
堂堂天子，此刻縮著脖子，像個即將被推上法場的死囚。
走在前面的，是袁天罡。
老道士手裡提著一盞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引路燈，那柄滿是血跡的青銅鑰匙被他緊緊捏在另一隻手裡。
「國————國師————」
「咱們————咱們真的要打開第九扇門？列祖列宗留過遺訓，那地方————那是禁地啊！
裡面關著的————」
「陛下。」
袁天罡停下腳步。
幽綠色的燈光打在他那張滿是橘皮褶皺的老臉上，那雙異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滲人。
「大魏的江山都要易主了，還在乎什麼祖訓？」
老道士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陸沉那賊子手握機甲大軍，連太華山都被他平了。您以為，靠那些守城的禁軍，能擋得住那些鐵疙瘩碾進金鑾殿？」
皇帝的臉抽搐了一下，腦子裡閃過趙無極那顆爛兮兮的人頭，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可是————」皇帝咽了口唾沫，「第九扇門後面的東西，要是放出來，整個京城————
幾百萬百姓————」
「百姓？」
袁天罡冷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皇陵里來回激盪。
「大魏立國五百年，靠的真是仁義道德？陛下，您忘了咱們太祖皇帝是怎麼打下這片江山的了？」
他一把甩開皇帝的手，提著燈籠繼續往下走。
前方，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巨大石階，直通地底深處。
空氣變得越發潮濕陰冷，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黑色的、黏糊糊的黴菌。
「太祖皇帝當年不過是個落魄軍閥，怎麼可能一夜之間橫掃天下？」
袁天罡的聲音在幽暗的地道里迴蕩。
「他是在這北郊地下，挖出了一具————「仙蛻」。」
「沾染了仙蛻」血水的士兵，變成了不知疲倦、刀槍不入的怪物。太祖靠著那支怪物大軍，奪了天下。」
「後來天下初定，那具仙蛻」的腐化之力太強，太祖怕控制不住，才修建了這座皇陵，以歷代真龍天子的龍氣來鎮壓它。對外宣稱是皇陵，實則————是個牢籠。」
袁天罡走到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前。
門上雕刻著繁複的符文，但大半已經被一種黑紫色的鐵鏽覆蓋。
這已經是第八扇門了。
穿過這扇門，就是地宮的最底層。
「現在，陸沉要掀翻這張桌子。我們打不過他，那就只能————把桌子砸了。」
袁天罡一把推開虛掩的第八扇門。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皇帝捂住口鼻，強忍著想要逃跑的衝動，跟了進去。
地宮的盡頭。
沒有棺槨，沒有陪葬的奇珍異寶。
只有一堵光禿禿的黑石牆。
牆的正中央，鑲嵌著一扇漆黑如墨的玄鐵大門—第九扇門。
門上，密密麻麻地纏繞著兒臂粗的鐵鏈。每一根鐵鏈上都貼滿了已經發黃的黃色符籙。
只是站在門前，皇帝就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喘不上氣。
門縫裡，不斷往外滲著黑色的霧氣。
「國師————」皇帝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那裡面，真的是咱們大魏的底牌？」
袁天罡沒有回答。
他從道袍里拿出那把沾血的青銅鑰匙。
他走向那扇門。
「嘎吱————」
鑰匙插進了鎖孔。
袁天罡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擰。
咔噠。
機括彈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地宮裡刺耳無比。
纏繞在門上的鐵鏈「嘩啦啦」地脫落，砸在地上。
貼在門上的黃符瞬間自燃，化作飛灰。
沉重的玄鐵大門，緩緩向內敞開了一道縫隙。
裡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下一秒。
「呼」
一陣粗重的、帶著濃烈腐敗氣息的喘息聲，從門縫那頭傳了出來。
那聲喘息，不是從某個活物肺里擠出來的。
更像是兩塊長滿青苔的老磨盤在互相干蹭，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幾百年沒見過活人的饑渴。
黑色的霧氣從門縫裡噴涌而出，像活了的觸手一樣，順著地磚的縫隙就爬上了皇帝的龍靴。
「啊！」
皇帝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怪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龍袍的下擺剛沾上那黑霧，「呲啦」一下就化成了一灘黑水，連帶著他腳踝上的一塊皮肉都開始發黑、潰爛。
「國————國師！救駕！救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