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全員惡人】
沒有人攔他。
兩邊的士兵甚至給他讓開了一條道。
這一幕,就像是往滾油鍋里潑了一瓢水,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的神經。
真的能活!
只要殺一個怪物,就能進那個安全的黑色城牆,就能吃到肉!
恐懼,在極度的絕望和那一絲生機的刺激下,瞬間轉化成了最純粹的暴戾。
「殺!!!」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把孩子往旁邊人懷裡一塞,拔下頭上的銀簪子,瘋了一樣撲向一個正在啃食屍體的怪物,簪子狠狠地捅進了怪物的眼珠子裡。
「去死!去死!」
幾個半大的少年,合力扛起一根拒馬上的粗木頭,把一個怪物頂在城牆根底下,然後撿起石頭沒頭沒臉地砸。
整個城門外的空地,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這不是軍隊之間的廝殺,這是最原始、最野蠻的生存搏殺。
沒有陣法,沒有武技。只有用牙咬、用指甲撓、用石頭砸。
流民在死,怪物也在死。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陸沉站在城門正中,就像是一尊冷酷的判官。
他雙手插在兜里,冷眼看著這一切。只要有人殺死一個怪物,哪怕那個人馬上就要死了,他也會毫不吝嗇地彈出一塊鐵牌。
「師父。」
阿難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陸沉身邊。
他那條長滿骨鱗的左臂微微顫抖,眼裡的黑色漩渦轉得飛快。這種大規模的血腥和死亡氣息,對他的魔功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想吃?」陸沉頭都沒回。
「想。」阿難誠實地點頭。
「去吧。」
陸沉下巴朝外努了努。
「別搶那些流民的人頭,專門挑那些身上冒黑氣多的母蟲」殺。記住,用你的左手,試試新能力的斤兩。」
「是!」
阿難像是一條脫韁的瘋狗,直接從城門台階上躍下,一頭扎進了那片最混亂的戰團中。
「嗤啦!」
他沒有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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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猛地探出,那隻慘白色的、長著尖銳指甲的手,竟然直接刺穿了一個變異程度極高的怪物胸膛。
這不是簡單的物理穿透。
阿難的左臂上爆發出一種極其陰寒的氣息。那怪物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藏在怪物心臟里的那隻「黑色肉瘤」,被阿難連同心臟一起掏了出來。
「嘎吱。」
阿難張開嘴,當著周圍流民見鬼一樣的目光,把那顆還在跳動的黑色肉瘤,像吃蘋果
一樣,直接嚼碎了咽下去。
嘴角流下幾滴黑色的汁液。
他滿意地打了個嗝。
融合了【屍語者】殘魂的左臂,不僅能直接吸收屍氣,甚至還帶上了某種「掠奪」生機的陰毒屬性。
這才是真正的魔修。
比怪物還要像怪物的存在。
這場殘酷的「篩選」,整整持續了兩個時辰。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
城門外,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怪物。
當然,代價是,幾百萬的流民,至少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人人身上帶血,手裡死死攥著那塊代表著生命的黑色鐵牌,像一群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眼裡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和狠戾。
「開飯。」
陸沉看了一眼那群「倖存者」,轉過身,向城內走去。
「拿著牌子的人,進城。沒有牌子卻活下來的————」
陸沉停下腳步,語氣森冷。
「就在城外,就地挖坑。把這滿地的屍體都給我埋了。」
「誰敢偷懶,就給他們陪葬。」
王五在城牆上聽到這話,立刻大吼:「聽到沒有?!開閘!放行!神機營盯緊了,誰敢亂插隊,直接射殺!」
倖存的流民開始排隊進城。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搶奪。
見識了陸沉的手段,他們知道,在這座城裡,不守規矩的下場比死在外面還要慘。
提督府————不,現在應該叫鎮魔司後院。
陸沉剛坐下,端起茶杯。
許文鏡就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幾份沾著泥土的情報。
「大人。」
許文鏡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聽到什麼極度荒謬的事情。
「城外的亂子算是壓下去了。但我們派往南方的夜鶯,送回了緊急情報。」
「南邊那些世家大族,推舉的新皇,登基了。」
「哦?叫什麼名字?」陸沉吹了吹茶沫子,並不在意。
「國號「南魏」。」
許文鏡咽了口唾沫。
「但登基的那個人————不是任何一個皇室宗親,也不是世家門閥的家主。」
「是誰?」陸沉抬起頭。
「是————一個瞎子。」
許文鏡的聲音都在發顫。
「情報上說,那人穿著一件破爛的道袍,眼眶裡是兩個血洞。他憑空出現,一掌拍碎
了半個金陵城,逼著所有世家跪地稱臣。」
「他自稱————「天道行走」
「原大魏國師————袁天罡。」
茶杯里的水有些涼了。
他伸手把那幾份沾著泥水的情報捏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黃銅炭盆里。
火苗子猛地竄了一下,舔著紙團,眨眼間就把它化成了一撮黑灰。
「天道行走?」
陸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外頭的冷風還要瘮人。
「什麼狗屁天道。說白了,就是那幫在天上圈地種莊稼的農夫」,見著我這根長滿倒刺的雜草實在拔不掉,臨時找了條瞎眼的老狗下來咬人。」
許文鏡站在一旁,眼皮低垂,沒敢接話。
他聽不懂什麼農夫、雜草的啞謎,但他心裡明鏡似的。
袁天罡這一手「南魏」立國,直接把大魏這塊爛肉切成了南北兩半。
南邊是瞎眼國師帶頭裝神弄鬼的偽朝,北邊是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叩關的蒼狼王庭。
雲州現在就夾在正中間,像塊放在鐵砧子上的夾心肉。
「大人,咱們得早做打算。」許文鏡硬著頭皮諫言,「袁老賊既然在金陵站穩了腳跟,憑他對您的恨意,一旦整合了南方那些世家門閥的兵馬糧草,第一個要啃的,絕對是咱們雲州。」
陸沉站起身,走到炭盆邊,伸出纏滿滲血繃帶的雙手烤了烤火。
「他打不打過來,那是他的事。」
「我陸沉的字典里,從來沒有乾等著挨打的規矩。」
火光映在陸沉漆黑的眸子裡,跳動著極度危險的光芒。
「城外現在裝了多少人?」陸沉突然發問。
「回大人,經過昨天城門那一輪————篩選。活下來的流民一共收編了四十六萬。青壯占了七成。這幫人手裡都見過血,腦子裡那根怕死的弦早就斷了。現在他們眼裡沒光,只有凶氣。」
許文鏡說到這兒,語氣里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在亂世,這就是四十六萬最純粹的敢死之士。
「糧食夠吃多久?」
「咱們之前拿捏了南疆的鹽鐵線,城裡存了些底子。太華山庫房裡也拉回來一批靈谷。屬下盤算過了,省著點吃,每天熬稀粥摻著麩皮和樹皮草根,勉強夠這四十六萬人吃————三個月。」
題,舌頭瞬間被腐蝕得潰爛,嗓子眼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碎玻璃。
「三個月?」
陸沉轉過身,盯著許文鏡。
「三個月太久了,老子養不起閒人。」
「把這四十六萬青壯,全他娘的給我編入軍籍。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陷陣營】。」
「沒軍餉,不發兵甲,武器自己想辦法。削木棍、磨石頭、撿死人骨頭,隨便他們。」
許文鏡一愣。
這算哪門子軍隊?這就是名副其實的炮灰,去送死的。
「大人,沒有甲冑和兵刃,肚子又填不飽,讓他們去哪打仗?」
「去北邊。」
陸沉走回書桌前,伸手在牆上的大魏疆域圖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手掌落下的位置,是距離雲州三百里外的燕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