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噩夢(三)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在死寂客廳里如同驚雷般的機簧彈跳聲響起。
沙發上,原本正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努力吞咽麵包的老張。
動作猛地一僵。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骨頭。
他臉上那點強撐的精氣神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眼神里的光芒如同被吹熄的蠟燭,驟然熄滅。
他身體一軟,腦袋毫無預兆地,沉重地向前一栽!
「咚!」
額頭結結實實撞在面前的玻璃茶几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老張?!」
王陽離得最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個激靈。
他失聲驚呼,下意識就沖了過去。
黃老師也臉色煞白,緊跟著撲到沙發邊:「老張!你怎麼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扶住老張軟癱的身體,入手一片冰涼和虛軟。
王陽用力搖晃著老張的肩膀。
「老張!醒醒!老張!」
沒有回應。
「青哥,快來看看!」
丁青早已起身,兩步就跨到沙發旁。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老張完全籠罩。
他沒有像王陽那樣去搖晃。
而是伸出兩根手指,迅捷如電地搭在老張的脖頸動脈處。
沒死!
指尖傳來微弱的、卻異常急促的搏動。
頻率快得驚人。
如同在垂死掙扎的困獸。
丁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另一隻手翻開老張的眼皮。
瞳孔在燈光下微微擴散,對強光刺激毫無反應。
只有眼珠在薄薄的眼臉下劇烈地、毫無規律地顫動著。
「青哥,怎麼樣?他——他怎麼突然就——」
王陽的聲音帶著驚惶。
他從未見過人能在清醒狀態下瞬間如此深度「睡」去。
「睡著了。」
丁青收回手,聲音低沉而肯定。
他自光銳利如刀,在老張蒼白扭曲的臉上梭巡。
「但不是正常的睡眠。呼吸急促,心率異常飆升————他在經歷強烈的恐懼刺激。」
「那——那怎麼辦?叫醒他?」
王陽說著,手下意識地就去掐老張的人中。
「沒用的。」
丁青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冰冷。
「他現在不在這裡」。
「6
「他的意識,或者說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強行拖拽到了另一個「地方」。」
「青哥,要不你試試!」
王陽不死心的看向丁青,黃老師同樣帶著希冀。
丁青沒有說話。
他右手作八尺,從老張眉心處丈量之下巴,一路經過數個大穴。
可老張依舊沒有甦醒。
他搖搖頭,語氣沒有一絲意外。
「老張不是簡單的昏睡,外力刺激很難喚醒,強行喚醒可能反而傷及根本。」
王陽沉默一會,走上前手指按在老張的人中上。
果然,無論他用多大力氣按壓。
老張除了呼吸更加急促粗重,胸腔劇烈起伏。
整個人額頭青筋都微微凸起,臉色由蒼白轉向一種缺氧般的青紫之外。
眼皮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他就像一個被困在透明棺材裡的溺水者。
徒勞地掙扎,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打不破那層無形的壁障。
「這——這太邪門了!」
黃老師看著老張痛苦掙扎的模樣,聲音都在發抖。
「丁同學,他——他到底在經歷什麼?」
丁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
仿佛穿透了老張的皮囊,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他緩緩俯身,湊近老張的臉,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
似乎在捕捉空氣中某種無形的氣息。
接著,他的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常人難以理解的力量感。
極其輕柔地點在老張的眉心,然後是印堂、太陽穴————
他在感知。
感知那不屬於現實維度,纏繞在老張意識深處的陰冷印記。
與此同時,在意識維度的深淵。
陰冷。
刺骨的陰冷包裹著全身,帶著一種粘稠的、仿佛能滲透骨髓的濕氣。
老張猛地睜開「眼」。
熟悉的、令人絕望的畫面瞬間擠滿了視野。
那扇鏽跡斑斑、如同巨獸獠牙般扭曲歪斜的度假山莊大門。
無聲地矗立在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之中。
大門緊閉。
像是隔絕了生者的世界。
一條勉強能辨認出的柏油小路。
從他腳下蜿蜒而出。
蛇一般鑽入山下那片無邊無際,翻滾涌動的灰白濃霧裡,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路的兩旁,那些本該是綠化帶的樹木。
此刻在霧氣中只剩下扭曲怪異的黑影,枝椏張牙舞爪。
如同蟄伏在霧海中等待獵物的枯骨鬼手。
「又——又來了——」
老張的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驚恐地環顧四周,只有死寂和濃霧。
丁同學呢?王同學呢?黃老師呢?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巨大的恐慌瞬間將他淹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
因為這次,他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卻發現自己仍舊孤身一人!
「跑!快跑!」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恐懼。
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向那扇沉重的大門。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大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一股更濃郁的、帶著腐朽木頭和黴菌味道的陳腐空氣撲面而來。
門內,是那個空無一人的保安室。
沒有燈光,只有一片吞噬光線的、粘稠的黑暗。
老張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冰冷的恐懼讓他手腳發軟。
黑暗中,他被地上散落的雜物絆了好幾下,膝蓋和手肘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根本顧不上了。
他憑著記憶,瘋狂地在牆角摸索著。
有了!
指尖觸碰到一串冰冷的門鑰匙!
他一把抓起鑰匙串。
如同抓住了最後的護身符,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保安室,朝著主樓的方向亡命狂奔!
山莊的庭院同樣被絲絲縷縷,如同活物般緩慢飄蕩的灰白霧氣籠罩。
這些霧氣纏繞著他的腳踝、小腿,帶著一種滑膩的觸感。
仿佛無數冰冷的髮絲在皮膚上爬行。
前方,那座巨大的主樓在霧氣中輪廓扭曲變形。
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只沒有眼珠的窟窿,冷冷地「注視」著他。
「呼——呼——」
老張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衝到主樓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前,顫抖的手怎麼也對不準鎖孔。
鑰匙串嘩啦作響,好幾次差點脫手掉落。
恐懼讓他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咔噠!」
終於,鑰匙插進去了!
用力一擰!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