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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噩夢(四)

2026-08-20 16:40:54 作者: 文如墨海

  第120章 噩夢(四)

  老張猛地撞開玻璃門。

  整個人撲進了主樓內部那濃得化不開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暗裡。

  冰冷!死寂!壓抑!

  一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千年。

  他不敢停留。

  左邊是曾經觥籌交錯的宴會廳,右邊是擺滿沙發的會客區。

  前方隱約能看到酒吧吧檯的輪廓和更遠處泳池折射的微弱水光。

  這些地方都太空曠了!

  無處可藏!

  目標只有一個——樓梯!

  他憑藉著記憶和對黑暗的恐懼本能,跌跌撞撞地摸索到電梯廳。

  黑暗中,只有電梯上方那小小的、顯示著樓層的紅色LED數字散發著微弱而詭異的光。

  【1】。

  那點紅光在絕對的黑暗裡,猩紅得如同凝固的血滴。

  旁邊,樓道里那幽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發著慘澹的、非人間的光芒。

  映得老張的臉一片瘮人的慘綠。

  汗水混合著油光,讓他看上去更像一具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殭屍。

  電梯?

  不!

  他打死也不敢坐!

  那狹窄的鐵盒子,簡直就是為那「東西」準備的棺材!

  他轉身撲向旁邊的消防樓梯通道。

  「噔!噔!噔!」

  空蕩的樓梯間裡,只剩下他沉重、慌亂的腳步聲在牆壁間瘋狂迴蕩、重疊。

  如同無數個鬼魂在身後追趕踩踏。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跨到二樓!

  

  越急越出錯!

  就在他衝上最後幾級台階,即將踏入二樓平台時,腳下猛地一滑!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他自己死死捂住。

  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撲倒在冰冷堅硬的台階上!

  膝蓋和手肘傳來鑽心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就在這時!

  「吱——嘎一」

  一聲清晰無比,仿佛就在耳邊的、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從一樓大廳的方向幽幽傳來!

  老張的身體瞬間僵直!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他猛地扭頭,驚恐萬狀地看向樓下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

  它來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穿了他的大腦!

  巨大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求生的蠻力!

  他顧不得疼痛,手腳並用,像一隻受驚的壁虎,連滾帶爬地衝上了二樓!

  二樓同樣被昏暗和死寂統治。

  曾經供客人休息的休閒區,散落著幾張沙發和茶几。

  此刻在幽綠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映照下。

  那些家具的輪廓在陰影里扭曲變形,影影綽綽。

  仿佛每一張空著的沙發上都坐著一個看不見的「人」,正無聲地注視著他這個闖入者。

  老張頭皮發麻,汗毛倒豎!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硬著頭皮,幾乎是踮著腳尖,以最快的速度從這片充滿「視線」的區域穿過。

  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

  每一步都感覺背後有冰冷的呼吸噴在脖頸上。

  終於衝過了休閒區!

  眼前是通往各個娛樂房間的幽深走廊。

  慘綠色的指示牌光暈如同鬼火,只能照亮腳下巴掌大的地方。

  走廊兩側的房間門都隱藏在濃重的黑暗裡,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老張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風箱。

  他憑著記憶,幾乎是閉著眼衝到了棋牌室的區域。


  他不敢進第一間,直接撞開了第二間棋牌室的門!

  「砰!」

  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閃身進去,立刻反手將門死死關上!

  後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門板,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面的一切。

  這個房間是他摸索出來的「安全屋」。

  因為它有一個側門,可以通往隔壁的撞球室。

  再過去甚至能通到員工區域,相當於一個簡易的逃生通道。

  他快速挪到房間通往陽台的推拉門旁邊。

  這裡堆著一些閒置的摺疊椅,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視覺死角。

  他蜷縮進去,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

  心臟狂跳得讓他幾欲嘔吐。

  可他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隔絕著走廊的房門。

  屏住呼吸。

  世界陷入一種令人室息的絕對死寂。

  突然!

  「嗡——嗡」,電梯運轉的低沉嗡鳴聲,毫無徵兆地從樓梯井的方向穿透牆壁,清晰地傳了進來!

  那聲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如同某種沉睡巨獸發出的沉重鼻息。

  緊接著!

  「叮!」

  一聲刺耳、尖銳,如同指甲划過玻璃般的電梯到達提示音響起!

  那本該是標準的女聲,此刻卻嚴重失真,尖銳、拖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腔調。

  仿佛一個掐著嗓子、充滿惡意的女人在模仿:「三~樓到~了」

  聲音穿透力極強,清晰地鑽入老張的耳膜!

  老張渾身猛地一顫!

  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冷汗如同小溪般從他額頭、鬢角、後頸瘋狂湧出,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

  冰冷的汗水流過皮膚,帶來一陣陣寒顫。

  電梯門開啟又關閉的機械摩擦聲隱約傳來,隨後————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再次降臨。

  比之前更沉重,更粘稠。

  如同凝固的瀝青,包裹著整個二樓,包裹著蜷縮在黑暗角落裡的老張。

  它————就在外面。

  就在三樓的走廊里。

  或者————正在下來。

  老張死死咬住自己的拳頭。

  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牙齒打顫的聲音泄露出去。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極度的恐懼中開始變得模糊。

  只有心臟瘋狂撞擊肋骨的劇痛提醒他還活著。

  時間,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死死盯著那扇門。

  冰冷的汗水如同蛆蟲般在脊背上蠕動。

  老張的身體,每一寸肌肉都繃成了鐵塊。

  連呼吸都死死掐在喉嚨深處。

  電梯那聲扭曲的「三~樓到~了」的餘韻,像冰冷的鋼絲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死寂,比任何聲音都更恐怖,它本身就在尖叫。

  就在這時!

  一股難以形容的粘稠感,如同冰冷的粘液,毫無徵兆地潑灑在他的後頸。

  那不是風,也不是汗。

  是一種——凝視。

  視線沉重,陰毒,帶著實質般的惡意。

  穿透了薄薄的衣衫,穿透了血肉,直接釘在他的靈魂上!

  他的身體瞬間凍僵,血液似乎都凝固成了冰渣。

  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層,無法抗拒的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炸開,直衝天靈蓋!

  不能動!不能動!

  腦子裡只剩下這個瘋狂的念頭在嘶吼。

  可他的脖子,像是生鏽了千年的齒輪。

  被一股無形的、恐怖的力量強行擰動,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他的眼球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向陽台的方向。

  陽台的推拉門被厚重的窗簾遮住大半。

  窗戶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吞噬一切光線的夜霧。

  就在那縫隙邊緣的玻璃上。

  幾縷濕漉漉、油膩膩的黑色長髮,正悄無聲息地垂落。

  如同浸透了污水的海草,黏附在冰冷的玻璃表面。

  它們並非靜止。

  它們——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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