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刀
「攻擊指令。」
「攻擊指令。」
兩道一模一樣的聲音同時響起。
蟲群從兩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
左側的大針蜂群和安瓢蟲群在阿柳的指揮下繞到火炎獅側面，飛彈針和蟲鳴從刁鑽的角度切入，專打火炎獅的後腿關節。
火炎獅扭頭去咬，但大針蜂群的速度太快，咬了個空，後腿關節上已經扎滿了飛彈針。
右側的毒粉蛾和雨翅蛾在百變怪的指揮下從上方俯衝，毒粉封住火炎獅的視線，空氣斬劈向它的背脊。
火炎獅拼命甩頭噴火，大字爆炎朝兩側瘋狂掃射。但它剛燒掉左邊的蟲群，右邊的攻擊已經捅進它的側腹。
它轉身去對付右邊的，後面又湧上來第三波。蟲群如同潮水一樣綿綿不絕，每一波攻擊都打在它最難受的位置，每一波撤退都乾淨利落不給它反擊的機會。
清川止水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火炎獅，大字爆炎！把所有蟲子都燒光！全部燒光！」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聲音破得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火炎獅仰天咆哮，鬃毛上的火焰膨脹到極限，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火焰以它為中心朝四周轟然擴散。
火焰所過之處，地面被燒得通紅，牆壁上的石板開始融化。
但阿柳早就料到了這一招，百變怪也料到了。
他們共享著同一套戰術思維，不需要交流商量。
在火炎獅鬃毛膨脹的那一瞬間，兩個阿柳同時做出了判斷。
「防禦指令。」
「防禦指令。」
蟲群不再分散，所有的蟲系寶可夢在兩道指令下同時收攏，如同阿柳第一次進入六十七層時看到的那般化敵為友。
它們不是敵人，它們從來都不是敵人。
它們是同一片森林裡的鄰居，是同一座山脈里的生命。
圓法師和音箱蟀的鳴叫聲曾經在每一個夏天的夜晚響徹山野，狩獵鳳蝶和巴大蝶在同一片花叢里採過蜜，大針蜂和安瓢蟲在同一片樹蔭下避過雨。
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蟲群收攏翅膀，調整角度，一層疊一層地組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形蟲牆。
每一隻蟲系寶可夢的翅膀都在同一頻率振動，共振產生的氣流在蟲牆表面形成了一道額外的風之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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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字爆炎轟在蟲牆上，火焰被氣流分散成無數細小的火舌，沿著蟲牆表面滑開，沒有一道火舌能穿透。
火焰散盡，蟲牆依然穩穩地懸在半空中。
「怎麼可能清川止水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恐懼。
蟲牆散開，兩個阿柳並肩而立。
蟲群在兩個阿柳的指揮下分成了兩股洪流，在空中畫出兩道對稱的弧線，兩道弧線越靠越近，最終在場地正上方合成一股洪流。
它們不再分散攻擊，而是聚攏成一個整體，就像蜂女王的單蜜蜂們聚攏成寶劍一樣。
但這回不是寶劍，是一柄巨大的刀。
一柄由整個天冠山脈的蟲系寶可夢共同組成的、為斬斷仇恨與破壞而生的刀。
圓法師和音箱蟀是刀刃，它們的翅膀振動頻率拉到最高，發出刺耳的蟲鳴，那蟲鳴是終焉之歌。
狩獵鳳蝶和巴大蝶是刀身，它們的翅膀在刀身上排列出完美的弧度。
大針蜂群是刀尖，毒刺泛著冷光。
安瓢蟲和電螢蟲附著在刀身上提供額外的能量，毒粉蛾和雨翅蛾在刀柄處穩定氣流。
結草貴婦和具甲武者加固了整把刀的骨架，用它們的甲殼撐起了刀身最關鍵的受力點0
阿柳的七隻寶可夢守在各自的位置上，蜂女王的單蜜蜂填補了刀刃的縫隙，赫拉克羅斯用大角頂住刀背，巨鉗螳螂的鐵頭成為刀身上最堅固的支點，阿利多斯的蟲絲將所有蟲系寶可夢緊緊纏在一起，遠古巨蜓在刀身上方盤旋調整隊形，龍王蠍的尾巴勾住刀柄末端確保整體平衡，具甲武者在最關鍵的位置用自己的甲殼作為刀柄和刀身的連接點。
它的甲殼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但它穩穩地扛著，沒有一塊碎片掉落。
它發出一聲嘶啞的嘶鳴，那聲音很低，但所有蟲系寶可夢都聽到了。那是整個天冠山脈的蟲系寶可夢在告訴清川止水，這就是它們的答案。
「攻擊指令。」
「攻擊指令。」
巨刀揮了下去。
那柄大刀從精靈塔外部，狠狠劈向了精靈塔第九十三層的外牆。
阿柳選擇劈向外牆而不是直接劈向火炎獅，就是要讓整個精靈塔見證這一刀。
他要讓清川止水親眼看著，他費盡心機潛入精靈塔、偷走二十五隻寶可夢、企圖用來復仇的這座塔，被蟲系寶可夢的力量一刀斬斷。
刀刃與外牆碰撞的瞬間，整座精靈塔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牆壁上的石板被整齊地切開，裂縫沿著刀鋒的軌跡向兩側瘋狂擴散，陽光從裂縫中湧進來，照亮了整個九十三層。
蟲系寶可夢們齊聲嘶鳴，赫拉克羅斯的大角發出刺眼的光芒，巨鉗螳螂的鐵頭紅得發亮，蜂女王的單蜜蜂們在刀身上瘋狂振動翅膀，每一次振動都讓刀刃切得更深。
阿柳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流失，他和蟲群共享著感官，蟲群的疲憊就是他的疲憊，蟲群的疼痛就是他的疼痛。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因為攥捕蟲網攥得太緊而發麻，但他沒有鬆開。
百變怪在他身邊撐著，它的體力也快耗盡了，變形開始不穩定，嘴角邊緣偶爾會變回紫色。
它咬著牙死死維持住阿柳的形態，它知道阿柳需要它。
巨刀一寸一寸地切穿了外牆，從精靈塔內部劈了出去。刀刃切穿外牆的那一刻，整個九十三層的結構徹底崩潰，天花板和地板同時從中間斷裂，切口平滑如鏡。
巨刀切開了精靈塔的第九十三層。
爆炸聲震耳欲聾，碎石和煙塵沖天而起，整個樓層被從內部齊刷刷地斬斷。上半截塔身在結界的支撐下微微懸浮，下半截的切口平滑如鏡。
第九十三層徹底消失了，天花板沒了，地板也沒了，只剩一個空蕩蕩的巨大缺口。
上面的樓層在胡地結界的支撐下穩穩懸浮在半空中，陽光毫無遮攔地照進缺口。
由於構築精靈塔結界的胡地是冠軍級別的存在，它的精神力強大到足以在失去一整層物理支撐的情況下依然維持塔身的穩定。
於是第九十三層往上的樓層成了一座浮空的建築，懸浮在半空中。
mega火炎獅腳下的地板在巨刀切過之後就碎成了齏粉。
它腳下的支撐突然消失，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朝下方翻滾著墜落。
它在空中試圖調整姿態，鬃毛上的火焰甩出一道弧線，但它的身體太沉重了，什麼也抓不住，什麼也踩不到，只能一路翻滾著往下掉。
清川止水也沒能倖免。他腳下的地面同樣碎裂了，整個人跟著火炎獅一起從九十三層的高度墜了下去。
那一瞬間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恐懼，純粹的恐懼。
他張嘴想喊什麼，但風聲灌滿了他的嘴，什麼也喊不出來。
他的手臂在空中拼命揮舞，想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什麼也沒有，四周只有碎裂的石板和他一起下墜。他什麼都抓不住。他的復仇，他的野心，他的二十五隻冠軍級別寶可夢，全都沒了。
阿柳站在缺口的邊緣，低頭看著清川止水墜落的軌跡。
風從缺口灌進來吹動他的頭髮，那雙黃綠色的瞳孔在陽光下終於慢慢褪回了原本的顏色。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胸口的壓抑終於散開。
結束了。
不是他一個人結束的，是整個天冠山脈的蟲系寶可夢一起結束的。
百變怪站在他身邊，已經恢復了原本的紫色軟泥形態。
它太累了，變形再也維持不住了，軟塌塌地趴在地上。
阿柳蹲下身，從口袋裡取出一顆空的紅白球，放在百變怪面前。
「你願意跟著我嗎？」
百變怪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伸出軟泥狀的觸角碰了碰精靈球的開關。
紅光將它收了進去，球在阿柳掌心輕輕晃了三下，然後發出確認收服成功的提示音。
阿柳低頭看著那顆球，嘴角微微翹起來。
他有了新的夥伴。
他站起身，把百變怪的精靈球別在腰間，和蜂女王、赫拉克羅斯、巨鉗螳螂、阿利多斯、遠古巨蜓、龍王蠍、具甲武者的球排在了一起。
腰間現在有八顆球了，沉甸甸的，讓他感到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