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外郭城西面的金光門,上元夜的花燈餘燼在街邊散落一地,肅殺整齊的鐵甲聲蓋過了長安殘存的喧鬧。
郭廣敬勒馬立於城門下,玄色明光鎧上沾著廝殺過後的血漬,身後兩萬精銳,按唐軍七軍陣規制,列成嚴整的行軍大陣。
岐州是關內道重鎮,西接吐蕃,常年有邊軍駐守,這也是郭廣敬能拉出4000軍隊和長安自己的1萬6000人舊部,匯合出2萬人原因。
這兩萬唐軍人人身著鐵甲,配橫刀、步槊,弓弩手占三成,另有三千精銳河西騎兵,這2萬唐軍就是現今大唐最為精銳的野戰部隊,不存在更加精銳的存在。
自接到東宮密令起,郭廣敬便算準行軍節奏,率軍連夜從岐州趕赴長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金光門、延平門兩座外郭城西大門,郭光敬在這兩門各留一千五百兵力駐守,阻斷京西諸道,有反應過來的,在長安尚未安定之際,想要進城勤王。
隨後,郭廣敬命副將蘇長緒率一千騎兵,先行拿下外郭城西北的開遠門,打算鎖死城西通道。
至於他自己則親率主力,沿著金光門大街全速東進,這條大街是長安外郭城唯一一條直通皇城西門的東西主幹道,盡頭便是皇城安福門。
入城前,郭廣敬不忘嚴令全軍。
「奉太子令,此行只為清君側,敢有驚擾坊市、劫掠百姓者,斬立決。」
好在本身調動的本就是大唐精銳,沒有什麼濫竽充數的軍人在內。這使得大軍所過處,愣是秋毫無犯,沿街坊門緊閉,百姓雖聞兵戈聲,卻不受半分驚擾。
這也是太子黨想要的結果,他們本就不是想要一個被打爛掉的長安,若真要內戰,李弘完全可以不起事,轉而趁著這個節日出逃長安。
以大唐太子的威望,在當今大唐,配合上郭廣敬等諸將率領的數萬唐軍,完全可以在關西、關東拉出數十萬反武大軍。
不過到哪個時候,大唐會糜爛成什麼樣子,就不得而知了。那種場景不是太子黨群臣想要的,更不是李弘想要的。
「將軍,孟將軍的接應信號。」
身旁的岐州交川府果毅都尉劉文旭,抬手一指安福門城樓,三短一長的燈籠火光,在夜色中規律晃動,是事前約定的安全信號。
見此情景,郭廣敬抬手掣出腰間的馬槊,厲聲喝令。
「前軍列陣,弓弩手分置兩翼,步槊手結橫陣於前,陌刀隊居中,剩餘騎兵分守左右兩翼,隨我入安福門。」
軍令一下,尚有1.5萬人的大軍完成陣型轉換,行軍大陣行雲流水般切換為作戰狀態,腳步整齊劃一,甲葉碰撞聲連成一片。
而安福門內,早有規劃的太子黨早已完成先手控制,右衛將軍孟文崇被收服後,現在可謂是李弘的心腹。
這位此前一直以養病為名蟄伏在京,也正是他暗中聯絡的右衛中忠於李唐宗室、郭廣敬的舊部。
今夜見東宮龍鳳燈起,他便率準備好的一千二百名右衛士卒,突襲了安福門守門的羽林軍。守門羽林軍不過百人,又毫無防備,有心算無心,很輕鬆便被斬殺殆盡。
孟文崇親自控制了城門絞盤,只等郭廣敬的大軍入城,沉重的皇城城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
「末將孟文崇,恭迎郭將軍入城。右衛在京舊部一千二百人,全部集結待命。」
「起來,武氏亂政,竊弄權柄,軟禁聖躬。今日我等奉太子令,清君側、正朝綱,隨我肅清皇城守敵。」
大軍剛入皇城,沿著安福門街向東推進不到半里,便到與承天門街交匯的丁字路口。
此處是皇城南北、東西主幹道的核心交匯點,向北直通太極宮南門承天門,向南直通皇城南門朱雀門,是皇城的咽喉要地。
此時的路口,已被密密麻麻的禁軍甲士堵住,陣前大旗上一個斗大的「崔」字迎風招展。
為首的將領身著亮銀明光鎧,手持長柄斬馬刀,此人正是武則天的親信、右威衛將將崔景曜。
此人是崔義玄的遠房族侄,此前一直在京郊藍田折衝府練兵,算是武則天暗中提拔起來的嫡繫心腹,專門掌管南衙十六衛中忠於武后的三千精銳。
此番武則天前往朱雀大街觀燈,特意命他率部駐守皇城中樞,防備東宮異動。
聽聞皇城各處皆有變,而安福門有變動靜最大,便特意集結了皇城各處駐守的三千禁軍,死死堵在這個丁字路口,撞上了入城的郭廣敬大軍。
崔景曜橫刀立馬,對著郭廣敬就開罵起來,主要是想拖延時間,並動搖一下後面將士軍心。
「郭廣敬!汝無陛下敕書、無兵部魚符,擅帶邊軍入京,形同謀逆。本將奉天后旨意,在此等候多時。
識相的即刻放下武器投降,本將還能饒一個全屍。若是負隅頑抗,今日便是汝這老兒死期。」
「黃口小兒,也敢在本將軍面前狂吠!」
郭廣敬冷笑一聲,他可是早年隨太宗皇帝征討過突厥的人,一身戰功赫赫,哪裡會把一個靠裙帶關係上位的年輕將領放在眼裡。
「武氏牝雞司晨,禍亂李唐社稷,我等奉太子令清君側,順天應人,擋我者,死!」
話語沒有說完,郭廣敬便猛地一揮手,得令的兩翼弓弩手立馬上前,列成唐軍標準的三排輪射陣。
前排放箭、後排上弦,循環往復便可箭雨不絕。
什麼斗將,不鬥將的,眼下可是宮變的重要時候,郭廣敬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和一個小輩一對一過招上。
隨著一聲令下,一千名弓弩手齊齊放箭,漫天箭雨朝著崔景曜的軍陣就傾瀉而下。
同樣是唐朝精銳部隊,而崔景曜又不至於完全是個草包,他早有防備的大聲喝道:「舉盾!」
前排的禁軍士兵便令行禁止的舉起長盾,列成一道盾牆,箭雨叮叮噹噹打在盾牌上,濺起無數火星。
可郭廣敬動手總歸有些突然,還是有不少箭支穿過未完全合上的盾牆縫隙,射中後排的士兵,利箭穿身,劇烈的疼痛感讓隊列中慘叫聲接連響起。
不可能坐以待斃,在一輪箭雨過後,崔景曜即刻下令反擊,禁軍的弓弩手同樣齊齊放箭。
可郭廣敬的隊伍準備更加充分,在射完一輪後,郭廣敬與弓弩手就齊齊縮到了盾牆身後,盾牆成功擋住大半箭支,零星幾支射中士兵的箭,也被身上的重甲擋下,根本造不成致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