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弓弩對射過後,崔景曜的禁軍死傷兩百餘人,而同為禁軍,郭廣敬的不下傷亡不過數十人。
不願承認是練兵差距的崔景曜,見弓弩對射占不到便宜,又深知拖下去對自己更為不利,當即惱羞成怒的打算主動發起進攻。
「長槊陣,向前。衝垮他們的陣型。」
命令下達,一千名手持長槊的禁軍士兵,列成三排橫陣,踩著整齊的步伐,朝著郭廣敬的軍陣衝來。
在盾牆後的郭廣敬嘴角露出一抹耐克笑,他征戰半生,最擅長的就是破解這種正面衝鋒。
「步槊手穩住陣腳,陌刀隊,上前。」
聞風而動,前排的步槊手向兩側分開,五百名手持丈長陌刀的陌刀手,列成整齊的橫陣,從陣中穩步走出。
五百陌刀手,是郭廣敬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個個身高八尺以上,力大無窮,專門操練陌刀破陣,是唐軍步戰的絕對殺器。
「陌刀,舉。」
隨著陌刀隊隊正一聲令下,五百柄陌刀齊齊舉過頭頂。
「進。」
五百人踩著整齊的步伐,迎著禁軍的長槊陣,穩步向前推進。在推進中兩軍撞在一起,禁軍的長槊狠狠刺向陌刀手,可陌刀手身上的重甲,硬生生擋住大半的槊刺。
隨後手中的陌刀向下劈砍,鋒利的刀刃輕易的就把禁軍的長槊劈斷,乃至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陌刀隊每前進一步,都伴隨著血肉橫飛,重甲唐軍宛如人形坦克一般,無人可擋。
前排的禁軍士兵,如割麥子時那群麥子一樣成片的倒下,壓根擋不住陌刀隊的衝鋒,原本嚴整的長槊陣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騎兵,兩翼包抄。」
見對方陣型亂了,郭廣敬抓住戰機,直接讓等候在兩翼的兩千河西騎兵行動起來。
馬蹄踏碎青石板,從左右兩側衝進禁軍陣中,沒了長槊的阻攔,毫無顧忌的騎兵隊伍直接沖亂了崔景曜的兩千隊伍,把軍隊團團圍在丁字路口。
崔景曜見狀,這位半靠關係上位的將領是嚇得魂飛魄散,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依託皇城地利布下的防線,在對方將領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不甘的崔景曜怒吼一聲,親自率親兵沖陣,想要殺出一條血路,可剛衝出去沒幾步,就被孟文崇迎面攔住。
兩人纏鬥不過十合,武藝高出一大截的孟文崇,就一槊刺穿與自己同級別的崔景曜的肩胛,崔景曜慘叫一聲,摔落馬下,被衝上來的士兵用長槊釘死在地上。
主將一死,被騎兵肆虐,自家人打自家人的禁軍立刻就軍心渙散起來,紛紛丟下武器,跪地投降。
整個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半個時辰,崔景曜的三千右威衛禁軍就全軍覆沒,戰死八百餘人,其餘盡數歸降。
郭廣敬不戀戰,當機立斷分兵,命孟文崇率五千兵力,駐守安福門、皇城西部的尚書省、御史台、太府寺等核心衙署,徹底控制皇城全境。
命歸隊的蘇長緒率兩千騎兵,星夜疾馳,拿下外郭城東北的通化門,鎖死城東通往關中腹地的主幹道,徹底阻斷城外援軍入城的所有通道。
自己則親率算上歸降了的禁軍,仍有一萬人的主力,沿著承天門街向北推進,直抵太極宮南門承天門,與太子李弘匯合。
而在太極宮承天門城樓上,李弘已在此坐鎮調度近一個時辰。自奇襲大明宮玄武門得手、率部入主太極宮以來,李弘便以承天門為中樞,掌控整個宮城的布防。
自己作為太子黨核心不可能隨意亂跑,只能看著李烈等人帶著隊伍,守住各個關口,等待長安城戰事徹底決定走向。
雖然不上陣,但李弘仍身著彩繪貼金明光鎧,立於城樓的箭垛後,望著下方整肅列陣的東宮六率宿衛、歸降的羽林軍,身旁站著剛從皇城前線趕來的右武衛大將軍李孝節。
太極宮各處宮門,都已換上太子的九旒旗,宿衛們手持兵器,嚴密把守著每一處通道,連東西兩側的通訓門、長樂門,也都布下了重兵。
宮中的宦官、宮女,都被集中在掖庭宮,嚴禁隨意走動,未出現任何趁亂劫掠的亂象。
「殿下,末將幸不辱命,已率部肅清皇城南部守敵,安福門、朱雀門、含光門,皆在我軍掌控中。
方才收到前哨消息,郭廣敬將軍已率大軍入安福門,擊潰崔景曜的右威衛軍,往承天門趕來匯合。」
李弘伸手扶起李孝節,目光掃過東北方向的大明宮,那裡此刻是燈火通明,隱隱能聽到號角聲與甲冑調動的聲響,自己母后武則天從朱雀大街折返後,已經退回蓬萊宮,開始調兵反撲。
終歸武則天手中有著上萬士卒,長安城太大,李弘的兵力不足以同時控制住各個關口,給了武則天撤離的機會。
上官庭芝安排的那些小吏,一些阻撓還可以,真讓他們打硬仗就別想了。
「李將軍辛苦,此番起事能如此順利,將軍居功至偉。」
「末將不敢居功。皆是殿下天威,將士用命。」
李孝節連忙躬身,眼神里滿是熱切,封侯拜相就在今朝,他當即向前一步請命。
「殿下,如今我軍已拿下太極宮與皇城,武則天困守大明宮,如那瓮中之鱉。末將請命,即刻率部攻打丹鳳門,直搗蓬萊宮,生擒武則天,獻給殿下。」
「不可,大明宮地勢高踞龍首原,丹鳳門、興安門皆是重門把守,牆高壕深,易守難攻。
強攻只會徒增傷亡,更要緊的是,父皇還在蓬萊宮中,若是逼急武氏,恐傷及父皇安危。孤此行清君側,首要是救父皇脫困,而非逞一時之快,陷父皇於險境。」
經由李弘一提醒,興奮的李孝節冷靜了下來,成也清君側,敗也清君側。選擇清君側這個名聲,註定就要受到掣肘。
李弘必須顧念李治的安全,否則長安附近坐看母子內戰的那些大臣,可不會繼續接受李弘亂來了。
因此,李弘頓了頓,把目光落在身前長安輿圖上的興安門與重玄門兩處。
「武氏退回大明宮後,定會調遣北衙羽林軍主力反撲,想要奪回太極宮與皇城。
興安門是大明宮南牆最西門,南對皇城景風門,西臨我太極宮東牆,是武氏從大明宮向南、向西反撲的唯一核心要道。
重玄門是大明宮北門,可繞禁苑直抵太極宮玄武門後方,斷我軍退路。這兩處要道,必須派重兵把守,才能把武則天牢牢困在大明宮內,斷其所有反撲路徑。」
「殿下英明,是末將魯莽,只想著強攻立功,竟忘聖駕安危與全局布防。」
「李將軍。」
李弘的語氣鄭重起來,轉身從倒向他的四大內侍之一的謝文軒手中接過兵符,雙手遞了過去。
「孤現在命汝,率本部五千親信,加歸降的兩千羽林軍,共計七千兵力,即刻前往興安門南側布防,占據太極宮東側宮牆制高點,死死守住興安門一線。
武則天若派軍反撲,汝務必將其攔在興安門以北,絕不能讓一兵一卒進入太極宮、皇城。」
興安門是大明宮通往太極宮、皇城的最短路徑,守住這裡,就等於掐斷武則天正面進攻的核心通道。
李孝節本就是半個宗室武將,麾下兵力皆是親信,熟悉京畿宮防,守此要道再合適不過。
知道自己任務有多重的李孝節當即單膝跪地,雙手接過兵符,擲地有聲的回應李弘的期許。
「末將遵旨,請殿下放心,末將在,興安門防線在。若是讓武則天的一兵一卒跨過興安門,末將便提頭來見。」
「好,將軍切記,只需守住要道,不必主動出擊。武則天麾下的北衙羽林軍,皆是禁軍精銳,不可輕敵。孤會將東宮兩百陌刀手,盡數撥給汝,助汝破陣。」
「謝殿下。」
李孝節可謂信心滿滿,當即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下城樓,點齊兵馬直奔興安門而去。
望著李孝節遠去的背影,李弘知道自己給出的這些計策,皆是出自位於東宮的上官經野之手。不愧是經野,走一步算十步,看著眼前和經野分析差不多的場景,李弘心裡難免有些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