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張嶷:殿下,明君之資也!
漢軍營寨內外,火把搖曳,映照著滿地狼藉。
關興策馬立於陣前,手中那柄沉重的青龍偃月刀斜指地面。
他身前不遠處,一具無頭屍身穿著朱褒那身顯眼的甲冑,頹然倒伏。
關興的親兵手中,正高高挑著一顆雙目圓睜,猶帶驚駭與不甘的頭顱—正是郡丞、自封都督的逆賊朱褒!
「逆酋朱褒,已然伏誅!放下兵刃,降者不殺!」
關興的聲音清晰有力,穿透戰場。
「萬勝!萬勝!」
短暫的寂靜後,震天的歡呼聲從漢軍陣中爆發出來,直衝雲霄。
太子劉禪坐鎮中軍,以身誘敵,白耗兵神弩天降,關興、張苞兩翼包抄,張嶷截殺潰兵,沙摩柯趁亂奪門。
環環相扣的妙計,最終以朱褒授首、叛軍主力盡歿而告終。
牂郡的叛亂,在劉禪偏師抵達城下的第二日清晨,便宣告平定!
劉禪在陳到的護衛下,緩緩策馬來到戰場內。強忍著大腿內側的刺痛,努力維持著身姿的挺拔。
他看著關興刀下的朱褒首級,和將士們臉上洋溢的喜悅,胸中豪情激盪:「安國神勇,陣斬逆酋,首功一件!諸將士戮力同心,破敵平叛,皆有大功!孤,為爾等賀!為大漢賀!」
「殿下威武!大漢威武!」歡呼聲更加熱烈。
此時,沙摩柯率領的無當飛軍已完全控制了且蘭城四門,城頭殘存的抵抗在漢軍精銳面前迅速瓦解。
張苞提著還在滴血的長矛,帶著一身煞氣策馬奔來,臉上滿是興奮。
但他看到朱褒首級,又不禁有些懊惱地對關興嚷道:「兄長,你手也太快了!這朱褒狗賊的腦袋,合該讓某也砍上一刀才解氣!」
劉禪聞言,嘴角微揚:「苞弟莫急。朱褒不過首惡之一,這南中之地,還有雍闓、高定的首級,等著我等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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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有雍闓、高定那倆狗賊!」張苞立刻被點燃了鬥志,虎目圓睜。
「殿下,咱們何時發兵?俺願為先鋒!」
「不急。」劉禪擺了擺手,目光轉向沐浴在晨曦中的且蘭城。
「叛首雖誅,民心未附。當務之急,是安撫百姓,恢復秩序,使牂牁重歸王化。」
他隨即下令,條理清晰,盡顯儲君風範:「陳到將軍!」
「末將在!」陳到抱拳。
「著你率白耗兵一部,即刻入城,接管郡府武庫、糧倉、府庫,清點繳獲,維持城中核心區域秩序。若有趁亂劫掠、渾水摸魚者,無論軍民,立斬不赦!」
「末將領命!」陳到沉聲應諾,眼中對太子的果決與周全滿是讚賞。
昨夜以身誘敵的膽魄,今日入城安民的仁心,這位年輕的儲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臣在!」諸葛喬與龐宏立刻上前。
「著二位卿家,即刻入城,安撫百姓,宣諭朝廷恩德。張貼安民告示,曉諭全城:逆賊朱褒已誅,重歸大漢!凡受裹挾之郡兵、吏民,只要放下兵器,各安其業,朝廷概不追究!但有膽敢造謠生事、趁火打劫者,嚴懲不貸!務必使市井復業,百姓安心。」
「臣等遵旨!」諸葛喬與龐宏躬身領命。
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振奮。
劉禪此令,深合「攻心為上」之理,將戰後混亂降至最低,正是仁政之始。
龐宏更是暗贊,太子此舉,頗有乃父當年入蜀時「厚樹恩德,以收眾心」的風範。
「張嶷將軍!」
「末將在!」張疑慨然出列。
「卿家熟悉牂民情地理,著卿率本部兵馬及部分郡兵降卒,協助諸葛參軍、龐主簿維持城中各坊治安,彈壓不法。」
「同時,於城中及附近鄉邑,繼續張榜招募忠勇之士,補充我軍兵員。切記,以自願為要,不得強征!」劉禪特意叮囑道。
他深知張疑此次展現的能力,如今正是用人之時。
「末將定不負殿下所託!」
張疑看著劉禪雖顯稚嫩,卻已頗具威儀的身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此真明君之資也!
「關興、張苞!」
「末將在!」關張二小將齊聲應道。
「著你二人,統率無當飛軍主力及部分白聯兵,於城外大營及四門要道嚴密警戒,休整士卒,救治傷員,清點戰果。約束部眾,嚴禁私自入城擾民!違令者,軍法從事!」
劉禪的目光掃過兩位躍躍欲試的兄弟,語氣轉為嚴厲。
他幼時親身經歷過荊州亂戰,深知將士易驕,必須嚴明軍紀。
「末將領命!」關興沉穩應道。
張苞雖有些遺憾不能立刻進城,但也知軍令如山,抱拳稱是。
兩人心中對劉禪的調度和約束並無不滿,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陳到在一旁默默觀察,心中更是寬慰:關興沉穩有度,已有關雲長之風;張苞勇猛直率,亦有其父張翼德之勇烈。
太子能得此二人真心輔佐,又能駕馭其性,實乃幸事。這些將門虎子,確是大漢未來的棟樑。
隨著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漢軍迅速從戰鬥狀態轉入戰後恢復。
白耗兵秩序井然地開入且蘭城,迅速控制了要害。
諸葛喬、龐宏帶著文吏,捧安民告示,在張疑所部的護衛下,開始走街串巷,宣講朝廷旨意,安撫驚惶的百姓。
告示上明確寫著「王師討逆,只誅首惡」、「各安生業,秋毫無犯」等語,漸漸驅散了城中的恐慌。
劉禪在陳到和部分白聯親衛的簇擁下,最後策馬進入且蘭城。
他拒絕了陳到攙扶的好意,忍著腿上的刺痛,自己翻身下馬,雖然落地時微微踉蹌了一下,但立刻站穩。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陳到和張疑眼中,更添幾分讚許一太子不要人扶,他要自己站穩。
郡府大堂已被清理出來,暫時作為行轅。
劉禪坐於主位,聽取諸葛喬、龐宏初步的安撫情況匯報,以及陳到、沙摩柯關於繳獲和城防的報告。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這時,諸葛喬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牂牁雖復,然此僅為平叛之始。南中之地,夷漢雜處,地形險阻,民風剽悍。雍闓、高定,根基遠較朱褒深厚。」
「此次四郡齊叛,看似因朱褒授首而受挫,然其根源未除。若僅以武力彈壓,恐今日平一地,明日復亂一處。欲使南中長治久安,永為漢土,非僅憑刀兵可竟全功,還需思慮長遠安邊之策。」
劉禪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眉頭微蹙:「伯松所言,切中要害。孤亦知南中反覆,根在治理。卿既提出,可有良策以教孤?」
諸葛喬面露沉思,緩緩搖頭:「殿下,此非一時一地可決之策。需深入了解南中民情,洞悉其反覆之根源。是賦稅過重,亦或官吏貪暴、漢夷隔閡?」
「需因地制宜,或施以仁政,或分化瓦解,或興教化,或通商賈————牽一髮而動全身。」
「喬才疏學淺,倉促之間,實難提出萬全之策。此乃關乎國本之大事,恐需陛下與丞相,乃至朝中重臣,共議長遠方略。」
龐宏也接口道:「宏附議。南中問題,積弊已久。昔年高祖、武帝亦曾用兵西南,然終難持久。欲求長治,非大智慧、大魄力不可為。」
「殿下今初臨戰陣,當務之急仍是掃平眼前叛亂。至於治本之策,確需從長計議,待班師回朝,稟明陛下與丞相,再行定奪。」
劉禪聽罷,雖略感失望,但也知二人所言乃是實情。
南中問題複雜,非一蹴而就。
他壓下心中的急切,沉聲道:「二位卿家所言甚是。是孤心急了。眼下確需先解燃眉之急。」他略一沉吟,決斷道:「張嶷將軍!」
「末將在!」
「初定,人心思安,亦需兵力維持。著你繼續主持此地招募事宜,務必精中選精,招募忠勇可靠之士,編練成軍,暫駐牂牁,維持地方,肅清朱褒餘孽。」
「待朝廷委派新任太守、郡尉到任,再行聽調。」
「末將領命!」張嶷慨然應諾。
「傳令全軍,」劉禪目光掃過堂下眾將。
「除警戒及必要勤務外,大部於城外大營休整一日!救治傷員,補充糧秣,修繕器械「」
。
「同時,速派快馬,將此間捷報及牂牁郡情,飛報成都,請父皇速遣能吏,接管郡務,安撫地方!」
「喏!」眾人齊聲應道。
「明日此時,」劉禪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少年初勝的銳氣。
「大軍開拔,兵鋒直指益州郡!目標雍闓!」
「喏!」
堂下眾將,包括關興、張苞、陳到、沙摩柯、諸葛喬、龐宏,乃至剛剛領命的張嶷,無不精神一振,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