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前的女子，似乎比畫中人更老了一點。
可是那雙眸子，和他朝思暮想的人兒一模一樣。
眼神中的愛意與溫柔幾乎要將冰山融化，恰似暖陽。
只是……對方眼底滲出，似乎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脆弱。
李觀棋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閃過無數畫面。
有一幕便是他在入夜的觀雲小樓中摟著那畫像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他第一次從蘇玄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
也是第一次真正地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親生母親長什麼樣子。
那一夜，他喝了很多酒，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泣不成聲，哭得他心痛不已……
也正是那一次，思念的力量穿透了陰陽兩界，讓身處煉獄禁地中承受著無盡歲月痛苦的沈清瑤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兒子的存在。
沈清瑤感知到了李觀棋撕心裂肺的痛哭。
也正是那一次之後，沈清瑤從商禾口中得知了更多關於李觀棋的消息。
從而促使她捨棄自己堅持了十餘萬年的至聖肉身，徹底化作冥修。
她不願再繼續等待下去。
她要為了自己兒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進……
李觀棋眼中淚水再也無法遏制地流淌而出。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李觀棋腳步沉重地上前一步，喉結不斷滾動，嘴唇略微顫抖，抬頭看著母親雙手捏著衣角站在半空，淚水從臉頰滑落。
「娘……」
「我是你兒觀棋。」
沈清瑤閉著眼睛，淚如雨下，表情無法自控。
心底所有的愧疚和對九天帝君的恨意，都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思念和母愛的溫柔所衝垮。
沈清瑤嘴唇顫抖，哽咽地呢喃道。
「哎！！」
「吾兒……安好。」
刷！！！
兩道身影騰空而起，用盡全力地擁抱在一起。
李觀棋緊緊擁抱著母親，感受著母親身上的溫度，聞著母親身上淡淡的花香，把頭埋低放在她的肩膀上，哭得隱忍。
只是……李觀棋的雙臂略微用力了些許，卻又不敢太用力，他怕傷到母親。
可母親手臂上傳來的力量卻比他還要更用力一些。
好像……相比於自己，母親好像更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更怕自己如今所感受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她也在下意識的用力抱緊自己的兒子，生怕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的幻象。
「我的兒……」
「終於……娘親終於能見到你了。」
「是娘親不好……是娘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娘……好想你。」
言語如果有重量，那如今沈清瑤口中的言語重若萬鈞。
如果情感如水，那沈清瑤的母愛如今就好似汪洋大海。
沈清瑤此時的內心都要融化了。
「我終於……看到他了。」
「不用隔著他人傳話，不用隔著仙冥兩界，不用在那無盡黑暗的煉獄禁地中一遍一遍地回想。」
「如今……是我親眼所見，用這雙手擁抱著我的兒子。」
沈清瑤淚如雨下，卻又在隱忍著自己的情緒不敢太放得開。
她怕，她怕驚擾了眼前之人。
可李觀棋卻已經敞開心扉放聲大哭。
仿佛要將這些年受到的委屈全都哭出來，要將這些年自己走過的路，吃過的苦。
心中對父母的思念全都哭出來，告訴她，他想她了。
沈清瑤抱著李觀棋，喉嚨哽咽。
「都長這麼大了……」
「當年在我腹中，我便日日感受他那微弱的心跳聲……」
「恍然如夢，歲月悠悠，如今我兒卻已長大成人，更像我要多一些……」
「整整十二萬年。」
「我日日承受帝君長矛封神鎖身侵蝕之苦，唯一的念想就是想看到我兒還活著。」
「每每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就在心裡想想當年那個還在我懷裡嗷嗷待哺的小傢伙。」
「我知道，只要我還活著，總有一天能夠找到我兒，彌補這十幾萬年前的虧欠。」
「吾心中亦有惶恐與不安，生怕我兒不認我。」
「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多慮了，我兒……比想像中的更加優秀，更像個男子漢。」
葉峰和孟婉舒看到這一幕也是紅了眼眶。
葉峰背過身子去，抬起袖子止不住地抹眼淚。
「大哥他……他終於見到自己的生母了。」
「這些年，大哥過得太苦了。」
「終於……真好……」
孟婉舒心中激動不已，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身為李觀棋的妻子，她更知道李觀棋內心的柔軟。
也知道那個虛無縹緲的帝君父親和聖人母親對李觀棋意味著什麼。
對於這兩個人，一直都是李觀棋心中最柔軟也最忌諱的部分。
除非是李觀棋主動提及關於二人的消息，不然的話，就算是孟婉舒也不會輕易主動提及。
換位思考，換做是孟婉舒，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這複雜又沉重的情感。
沈清瑤思緒萬千，自己兒子當年才出生沒幾天，連開口說話都不會。
如今卻已是長大成人，獨戰群雄之輩。
「你……你喊我什麼？」
「能……能再喊一聲麼，讓我聽清楚些……我害怕這一切都是假的。」
李觀棋身子一僵，聽出了女子言語之中的患得患失和擔憂。
他沒有厲聲嘶吼，只是閉著眼睛靠在母親的肩膀上輕聲喊道。
「娘，是我。」
「我……長大了，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不用問及我的過往，我過得很好，很幸福……不用心懷愧疚。」
「我能感受到，娘很愛我，很想我，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這一刻，母子嫌隙徹底不復存在，二人相擁而泣。
孟婉舒臉上露出淡淡的幸福笑容，看著母子相擁而泣，由衷地感到開心。
葉峰這傢伙哭得比李觀棋還厲害。
他從十幾歲就跟著李觀棋，一路走來到底有多不容易，他比誰都清楚。
甚至他比孟婉舒待在李觀棋身邊的時間都要久。
如今看到自己大哥母子相認，更是發自內心的替李觀棋感到高興。
「嘶……呼……這……嗚嗚，真好。」
「他媽的，這趟黃泉……沒白來，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