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舒眼眶通紅,她見過李觀棋的堅韌、狠辣、溫柔、殺伐……
可唯獨此時此刻的李觀棋是最脆弱的一面,也是他毫無隱藏,最完整最完整的一面。
此時此刻的李觀棋,不再是那個背負各種使命重擔的閻羅劍主。
不是那個威震八荒,為了宗門和人靈界修士拚盡全力也要站上巔峰的那尊殺神。
他只是一個孩子。
一個……在母親懷抱里終於可以可以放聲大哭的孩子。
墨驚瀾站在最後面,金色的豎瞳之中滿是複雜之色。
難以想像,一個能夠隨手一劍抹殺堪比冥王級強者的大能修士,如今竟然會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他們這種修士眼中,世間各種七情六慾似乎並不重要。
在悠悠歲月的綿長壽元當中,除非自己家中長輩和父母就是頂級強者。
不然的話……
對於他們從底層不斷修煉上來的修士而言,幾乎沒有什麼所謂的親情可言。
甚至作為人的七情六慾對他們來說都十分淡薄。
但老蛟也算是這些散修中的異類。
正因為他也是散修出身,甚至是出身低微,一步步逆天而行走到今天這一步。
所以他對修士之間的真情實感更加珍惜。
雖然他也同樣保持著對他人最大惡意的揣測,甚至是提防。
可若真遇到了真心相待的人,他寧願捨命奉還對方的恩情。
他對李觀棋了解不多,卻也能從現在相擁的二人表露的情緒中感知到些許。
「原來……他也只是個會哭的孩子啊。」
老蛟眼神複雜地看著李觀棋的背影,低聲呢喃道。
「這……仙界是個什麼世道,把他逼成了頂天立地的模樣。」
蒼穹之上的母子二人終於分開。
沈清瑤紅著眼睛雙手捧著李觀棋的臉頰,看著比自己還要高一頭的青年,眼神複雜。
「娘……不會再讓你受苦了,誰也不行。」
沈清瑤微微一笑,踮起腳用額頭抵著李觀棋的眉心,眉眼帶笑。
「吾兒長大了,得良人相伴左右,在你身側,娘親甚是欣慰。」
李觀棋站在沈清瑤面前,不自覺地略微蹲下一些,卻被沈清瑤直接一隻手給抬了起來。
「吾兒身姿挺拔,不必遷就娘親自降身段。」
「身為男兒,就要挺直了腰板。」
李觀棋聞聲淡然一笑,倒是沒有什麼面對母親的『威嚴』,隨性而為,隨性而語,並不拘謹。
二人的相處比李觀棋想像中的更要輕鬆愜意許多。
沈清瑤下意識地牽起李觀棋的手掌,李觀棋微微一愣,卻並未掙脫。
「母親的手掌……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溫暖一些。」
沈清瑤的手掌略顯柔軟,十分溫熱,握在手裡很舒服。
沈清瑤牽著李觀棋的手,心頭悸動,剛好一點的情緒又險些繃不住。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沈清瑤對著孟婉舒輕輕招手。
孟婉舒眼眶通紅,努力讓自己的神情顯得端莊得體,來到近前,對著沈清瑤盈盈一拜。
「兒媳孟婉舒,拜見母親。」
一邊說著,孟婉舒撩起裙擺就那麼對著沈清瑤跪了下來,雙手托著一碗清茶高舉過頂。
這一聲母親讓沈清瑤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沈清瑤鬆開李觀棋的手,上前一步雙手虛扶,抬手就把靈茶飲盡。
「好……好孩子,快起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孟婉舒抬起頭,眼中含淚,神情也有些控制不住,卻還是帶著笑意看著沈清瑤。
眼前之人,的確要比畫像中的女子還要溫柔許多。
眼中的柔情是騙不了人的。
或許畫像中的人兒端莊威嚴,是因為畫像中的她乃是九天至聖,聖人威嚴盡顯無疑。
可現在,她只是李觀棋的母親,僅此而已。
沈清瑤看著孟婉舒,越看越是滿意,連連點頭,聲音中帶著難以遏制的激動。
「好……真好……我兒有福氣能找到你這樣的良配。」
沈清瑤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孟婉舒的鬢角,動作輕柔,聲音有些難以自控的略微顫抖。
「這些年來……辛苦你照顧他了。」
說完,沈清瑤深吸一口氣,手腕一翻,一縷黃泉本源氣出現在她掌心之中。
金絲如發的靈光被沈清瑤拘禁在掌心之中,輕輕遞給孟婉舒。
孟婉舒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但她能感知到這東西所蘊含的力量十分恐怖,並且十分玄妙。
僅僅只是被拘禁在沈清瑤的掌心之中,竟引動她體內功法異動,聖體躁動。
沈清瑤手裡這一縷黃泉本源氣正是當年段浩川撈出來的。
原本李觀棋被困在仙冥之地的時候,段浩川就想把這一縷黃泉本源氣送給李觀棋當見面禮。
最後卻被劍靈給阻止了。
後來這一縷黃泉本源氣就給段浩川送給沈清瑤了。
沒想到,如今沈清瑤卻將這一縷珍貴至極的黃泉本源氣陰差陽錯之下又給了孟婉舒。
沈清瑤看著孟婉舒,輕聲開口道。
「這是黃泉本源氣,乃是黃泉天河中極為珍貴的一縷本源。」
「這東西放在仙界,即便是九天聖人也要下來爭搶。」
「此物對你的聖體大有裨益,甚至可以解決你日後聖體帶來的所有暗疾短板。」
孟婉舒聽到此物就連九天聖人都要爭搶,頓時瞪大了眼睛,連連搖頭擺手拒絕。
「不行不行,母親,這太珍貴了,我不能要。」
「這……這留給夫君更合適一點。」
沈清瑤一把拉過孟婉舒的手,不由分說便將這一縷黃泉本源氣直接打進她體內。
「給他作甚,此物對你來說才是最合適的。」
「你日後突破王境之後再小心煉化便是。」
沈清瑤對於李觀棋的過往知之甚少,但她通過短暫的觀察,卻也能猜到很多東西。
孟婉舒身上帶著天然的富家子弟的特質和修養,明顯不是後天培養出來的。
明顯孟婉舒的家世非同尋常。
李觀棋和葉峰的身上則是帶著散修天然的一股子草莽氣。
雖然這種氣息隱藏得極深,卻在與人對敵廝殺的過程中能被輕易地察覺到。
可孟婉舒卻每每看向李觀棋的眼神中,都透露著一股崇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