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奧維恩準時出現在禮堂。教工長桌上依然只有零星幾人。不過麻瓜研究的教授從她的旅行中回來了,看到奧維恩時,她衝著他點了點頭,當做打了招呼。他簡單吃了些烤麵包和煎蛋,便起身離開。
走出城堡時,清晨的陽光正好灑在草地上,露珠閃著細碎的光。他沿著小路走向獵場小屋,還沒走近,就聽見海格響亮的聲音。
「奧維恩!這邊!」
獵場看守正站在小屋門口,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鐵桶,桶里裝滿某種看起來黏糊糊的食物。牙牙在他腳邊興奮地轉圈,尾巴飛速搖動著。
「早。」奧維恩走近,「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海格咧嘴笑,「這是給小傢伙們的早飯。走吧,先帶你去看看那些溫順的孩子們。」
他們繞過小屋,來到後面圍起的一片空地。幾個木製圍欄里關著不同的神奇動物。海格介紹這是凱特爾伯恩教授的飼養場,通常被當做教具,但考慮到可憐教授那可憐的一肢半,海格自告奮勇地照顧起了這些傢伙。
奧維恩往前探的時候,一窩嗅嗅正試圖把圍欄的鐵釘撬下來,幾隻護樹羅鍋在樹枝上探出頭,還有一群毛茸茸、像長著腿的蒲絨絨的玩意兒在角落裡擠成一團。
「這是莫特拉鼠,那邊是比利威格蟲,雖然我不明白比利威格蟲有什麼好養的,但凱特爾伯恩教授就是讓我餵著他們。」海格一邊說一邊往每個圍欄里倒食物,「還有這個,鳥蛇蛋殼!前幾晚才破殼的小傢伙留下的,漂亮吧?」
奧維恩看著那些閃著珍珠光澤的蛋殼殘片,點了點頭:「養得不錯。」
「哦,這些都簡單。」海格不以為然地說,「給夠吃的,保持乾淨,別嚇著它們就行。我真不明白為什麼有人連護樹羅鍋都養不好——多溫順的小傢伙啊!」
他說這話時,一隻護樹羅鍋正試圖用樹枝戳他的手指,被他輕輕推開了。
奧維恩想起他以前那堆甚至害怕蒲絨絨的同學。「大概是天賦不同吧。」
「天賦?」海格哼了一聲,「要我說,就是不夠用心。你看——」
他打開一個籠子,裡面蹲著幾隻火螃蟹。那些傢伙的背殼閃著金屬光澤,在陽光下微微發熱。海格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隻的殼,就像在摸自家貓咪。
「只要你知道怎麼對待它們,它們就很乖。」
奧維恩也伸手碰了碰另一隻火螃蟹。它警惕地縮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背殼的溫度變得溫和。海格驚訝地問:「你養過神奇動物?」
「以前接觸過一些。」奧維恩輕描淡寫地說。實際上,一百年前他為了賺點零花錢,確實以保護之名抓過不少神奇動物。現在回想倒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接觸過?在德國?」
「算是吧。」奧維恩轉移了話題,「還有別的嗎?更刺激的那種。」
海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壓低聲音:「你想看點真正特別的?」
「不然我幹嘛起這麼早?」
海格咧嘴笑了,露出大黃牙:「跟我來。不過別說出去,米勒娃知道了肯定要給鄧布利多告狀。」
他們離開圍欄區,朝禁林邊緣走去。牙牙興奮地跑在前面,不時回頭等他們。越往裡走,樹木越密,陽光被茂密的枝葉切成碎片。
第一個驚喜是夜騏。
它們在林間空地上安靜地站著,皮包骨頭的身體、巨大的蝙蝠翅膀在晨光中投下詭異的影子。大約有十幾隻,有的在啃食地上某種看不出原形的肉塊,有的只是站著,空洞的白眼睛望著虛空。
「夜騏。」海格輕聲說,「只有見過死亡的人才能看見它們。抱歉,但是,你看得到嗎?」
奧維恩看著那些瘦骨嶙峋的生物:「能。它們在這兒多久了?」
「好幾年了。禁林里食物充足,它們就留下了。」海格從桶里拿出一大塊肉,扔給最近的一隻夜騏。那生物優雅地接住,開始撕咬。「很溫順,真的,只要你尊重它們。」
奧維恩走近了些。一隻較小的夜騏轉過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他伸出手,停在半空。夜騏猶豫了一下,然後用冰冷、皮革般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
「哈!」海格笑了,「它喜歡你!」
「我更希望是姑娘們喜歡我。」奧維恩收回手,但夜騏又往前湊了湊,顯然想繼續剛才的接觸。
他們繼續深入。海格展示了藏在岩洞裡的火灰蛇——那些生物在灰燼中誕生,又迅速化為灰燼,生命短暫得像一場夢。還有在溪邊曬太陽的瑪達戈貓,那些像猞猁但長著分叉尾巴的傢伙,看見他們接近就迅速消失在灌木叢中。
最讓奧維恩驚訝的是海格對它們的了解。甚至能記住禁林里所有動物的名字和喜好。
「你該去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工作。」奧維恩評價道,「比霍格沃茨獵場看守有前途多了。」
「我才不去。」海格嗤之以鼻,「我這輩子就該待在霍格沃茨,魔法部那些人連三頭犬都要登記呢。路威——哦,那是我以前養的一隻三頭犬——多乖啊,他們非要說是危險生物。」
「三頭犬?」奧維恩反問道,「溫順?」
「本來就是!」海格堅持,「只要你會哄它們睡覺。」
他們走到一片開闊地時,遇見了人馬。
那生物站在空地中央,銀鬃馬身,人類的軀幹和頭部,正仰頭望著天空。它手裡拿著一把簡陋的弓,但箭袋是空的。
「費倫澤。」海格打招呼,「這是奧維恩,新來的教授。」
人馬低下頭,用那雙湛藍的的眼睛看了奧維恩一眼,然後又望向天空。
「火星很耀眼。」費倫澤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它正在靠近天蠍座的心臟。但不是現在,還不是現在。」
奧維恩也抬頭看了看天空。早晨的天空湛藍,幾縷雲絲飄過,根本看不見星星。「白天也能觀星?」
「星星永遠在那裡。」費倫澤說,依然沒有看他們,「只是你們人類選擇在夜晚仰望。木星在摩羯座逆行,土星與天王星成四分相。」
海格撓了撓頭:「呃……是的。總之,我們就是來看看。」
費倫澤終於把目光從天空移開,落在奧維恩身上:「你身上有行星的氣味。」
奧維恩微笑:「洗個澡能去掉嗎?」
人馬沒有笑。它看了他很久,久到牙牙開始不耐煩地刨地。
「天王星即將進入金牛座。」費倫澤最終說,「穩固的東西會動搖,隱藏的東西會顯露。小心,人類,水會映出不該映出的東西。」
說完,它轉身走向森林深處,銀色的馬尾在晨光中閃爍,很快消失在樹木間。
海格看著它消失的方向,聳聳肩:「人馬就這樣。總說些聽不懂的話,別管他們說什麼了,走吧。」
「有意思的鄰居。」奧維恩說。
他們往回走的路上,海格的話匣子又打開了。他談起自己養過的各種生物——從燕尾狗到人頭獅身蠍尾獸,語氣里充滿自豪。
「不過我最想養的還是火龍。」海格嘆了口氣,「諾伯——哦,那是我以前養過的一條挪威脊背龍——多漂亮啊。但魔法部不讓,說什麼危險。危險?只要你知道怎麼照顧它們,一點也不危險!」
奧維恩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接觸過火龍。那些生物確實危險,但也確實壯觀,不過他很難同意海格把火龍當孩子養的心態。
「我聽說禁林里有八眼巨蛛?」他狀似無意地問。
海格的腳步頓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複雜:「阿拉戈克……是的,它在這兒。很多年前我把它從霍格沃茨帶過來,現在……它有了自己的族群。」
「它們在哪?」
「禁林深處。」海格的聲音低了些,「但它們現在……不太歡迎訪客。阿拉戈克老了,它的子孫們……唉,蜘蛛有蜘蛛的規矩。」
奧維恩聽出了話里的遺憾,但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獵場看守也不例外。
回到小屋時已近中午。海格邀請他吃午飯。這似乎是某種燉菜,但味道意外地不錯,儘管奧維恩不太確定裡面燉的是什麼肉。
「你今天表現不錯。」海格一邊往他盤子裡添菜一邊說,「大多數巫師見到夜騏都嚇得不輕,更別說讓它們靠近了。」
「我比較有魅力。」奧維恩喝了口湯,「連神奇動物都抵擋不了。」
海格大笑:「那你該去見見鷹頭馬身有翼獸!巴克比克——我去年馴服的一隻,特別驕傲,一般人它都不讓碰。」
「下次吧。」奧維恩說,「今天收穫夠豐富了。」
離開小屋時,海格送他到門口:「過兩周開學,對吧?如果你需要神奇動物做教學示範,隨時來找我。」
「我會的。」奧維恩擺擺手,往城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