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一周的下午，奧維恩收到了埃德加·萊夫的貓頭鷹。字條很簡短，讓他今晚六點半去書店側門。
他回復了一個「好」字。
傍晚時分，奧維恩再次出現在對角巷。麗痕書店已經掛上了休息的牌子，但側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店裡空無一人，只有幾盞壁燈亮著昏暗的光。一樓那些洛哈特的巨幅海報在陰影里顯得有些詭異。
「這邊，教授。」
萊夫從櫃檯後探出頭，手裡提著一盞油燈。他今天換了件樸素的深灰色長袍，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嚴肅了些。
「我以為書店六點就打烊了。」奧維恩說。
「正常營業是。」萊夫壓低聲音，有種年輕人刻意扮成熟的微妙感，「但二手書是非正常時間。」
他領著奧維恩穿過一排排書架，走到書店最深處。那裡有一架看似普通的梯子，但萊夫沒有爬上去，而是在梯子旁的牆板上按了某個特定的位置。木板無聲滑開，露出後面陡峭的樓梯。
「二樓。」萊夫說，「小心台階，有些鬆了。」
樓梯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奧維恩跟著萊夫往上走，木階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呻吟。二樓比一樓昏暗得多，只有幾扇高窗透進傍晚的天光。空氣里有陳年紙張、皮革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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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像樓下那樣整齊。書堆得到處都是，有些直接摞在地上，有些塞在歪斜的書架里。標籤模糊不清，分類混亂。
「二手區。」萊夫舉起油燈，「還有一些不方便放在樓下的東西。您要找什麼類型的？」
「有意思的。」奧維恩說，「黑魔法理論，危險生物研究，非常規魔法應用。」
萊夫看了他一眼，指了一個方向。「大概在那一塊，具體的位置只有那些放書的人才知道了。那裡有些老書，來源不明。我得提醒您，有些書不太安分。」
「不太安分？書也會不安分嗎？」
「您看了就知道了。」萊夫把油燈掛在牆上。
奧維恩走向那個書架。底層堆著一摞舊書，封面大多破敗不堪。他蹲下身開始翻找。
這裡的書確實不太安分。有本書會在翻開時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另一本的封面上浮現出無聲尖叫的人臉，還有一本的插圖會轉動眼珠盯著翻閱者。
奧維恩一本本檢查過去，挑出幾本內容紮實的——一本關於黑暗生物變種的專著，一本手抄的詛咒原理與反制指南，還有一本質疑現代魔法教育基礎理論的激進著作。這些書都有些小毛病，但內容確實很有價值。
他還找到一本討論純血統的書，文筆犀利，數據詳實。萊夫說去年魔法部想禁掉它，於是他們這被收了一批副本，但幸好二樓還藏著一些。
「這的只有這些了。」萊夫看著奧維恩選好的書堆，「但如果您真的對冷門知識感興趣，還有另一個地方。」
奧維恩等著他說下去。
「翻倒巷。」萊夫的聲音壓得很低，「出門往北走，第一個岔路口左轉。那裡有家店叫博金-博克，賣的東西比這裡直接得多，但非常、非常危險，沒有熟人帶路，最好不要去那塊送死。」
「聽上去是我的菜。」
萊夫皺眉：「教授，您一定要去？那地方名聲不好。博金-博克的老闆卡拉克塔庫斯·博金——沒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歲，但每個進去的人都得留個心眼。他在商品上動手腳是出了名的，上周還有個巫師買了面鏡子，結果被吸進去一半，現在還在聖芒戈躺著。」他點了一下書，「這本要三十加隆。」
「搶劫啊。」奧維恩開始數買書的加隆，「但說實話，好奇心才是巫師進步的動力。」
「好奇心是巫師進聖芒戈的原因。」萊夫語氣裡帶著無奈，「但值得冒險？」
奧維恩把加隆遞給他：「有時候是。」
萊夫接過錢，嘆了口氣：「如果您堅持要去，記住幾件事：別碰任何沒標價的東西，別相信博金的任何承諾，還有——最好別用真面目去。」
「為什麼？」
「魔法部雖然懶得管翻倒巷——那裡有太多純血家族的利益，還有人說福吉自己在那有投資——但他們偶爾會突擊檢查。如果被抓住買黑魔法物品，您的教職就完了。」
奧維恩點點頭：「有道理。」
他把書裝進伸縮袋，和萊夫一起下樓。走出書店時，天已經全黑了。對角巷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家酒吧還亮著燈。
「需要我陪您去嗎？」萊夫問，「我對那地方還算熟。」
「犯不上。」奧維恩說，「我自己去比較方便。」
「那您保重。」萊夫頓了頓，「真的。博金不是善茬。」
奧維恩朝他揮揮手，轉身走向街道北端。
他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停下，左右看看無人，抽出魔杖。幾分鐘後，一個完全不同的人走了出來——身高高了幾英寸，肩膀更寬，臉變成方下巴、花白頭髮的模樣，為了模仿那群高傲的純血，他連長袍都換成了一件鑲邊黑袍。
翻倒巷的入口很隱蔽，只是對角巷延伸出去的一條窄巷，沒有招牌，但氣氛明顯不同。路燈幾乎沒有，陰影里充滿著不懷好意的黑巫師，空氣里有種甜膩的腐敗氣味。
巷子兩旁的店鋪櫥窗里陳列著古怪的東西。萎縮的人頭在玻璃罐里漂浮，黑色蠟燭燃著綠色的火焰，一套鏽跡斑斑的刑具掛在天花板上緩緩旋轉。偶爾有行人經過，都裹著深色斗篷，步履匆匆，很少交談。
博金博克商店很好認——它是整條巷子最大、最陰森的一家。櫥窗里陳列著各種詭異物品，一個瞪著玻璃眼珠的骷髏，一套布滿黑色污漬的銀器，還有一把掛在絲絨上的匕首，刀刃閃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澤。
奧維恩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發出嘶啞的響聲。
店裡比外面看起來更雜亂。貨架擠滿狹窄的空間，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舊書、古怪的魔法物品。空氣里有灰塵、舊皮革和某種草藥混合的氣味。
櫃檯後站著一個男人。他身材瘦高，背微駝，穿著一件沾滿不明污漬的黑色長袍。頭髮稀疏，臉色蒼白，眼睛深陷。
卡拉克塔庫斯·博金。
「晚上好。」博金的聲音很難聽，「找點什麼？詛咒物品？稀有藥材？還是更特別的東西？」
奧維恩用變聲後的沙啞嗓音回答：「看看黑魔法理論和古代魔法文獻。」
博金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打量著他：「左邊第二排書架，底層有些老書。標紅簽的別碰，它們不喜歡陌生人。」
奧維恩走向那個書架。這裡的書比麗痕書店的更加危險。有本書的封皮摸上去像溫熱的皮膚，另一本在黑暗中會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音。他找到幾本有用的：《不可饒恕咒的演變史》《攝魂怪：快樂之外》《古代魔法推測及傳說》，還有一本《危險神話生物大全》。
價格都貴得離譜。奧維恩挑了兩本最核心的，又拿了那本關於動物的書。
博金一件件檢查，算盤打得飛快。「一百五十加隆。」
「八十。」
「一百二十五，最低了。那本動物書是全英國唯一副本。」
「唯一副本是因為沒人想買這種冷門書。」奧維恩說，「九十。」
博金眯起眼睛：「您懂行。」
「稍微懂點。」
最終以一百一十加隆成交。奧維恩付錢時，博金突然問：「您對古代魔法感興趣？」
「有點研究。」
「我這兒偶爾會收到些老東西。」博金說，「下次如果有合適的，給您留著？」
「可以。」奧維恩說。
博金遞過來一個聯絡便簽，說只要有消息，便簽上會自動浮現文字。
走出博金博克，他正準備離開翻倒巷，突然聽見旁邊窄巷裡傳來動靜。他停下腳步，側身隱入陰影。
三個人從巷子深處走出來，都穿著深色斗篷。其中一個正在數錢，另外兩個四處張望。數錢的那個把一袋加隆交給對面一個矮胖的男人，那人接過錢袋，掂了掂，滿意地點頭。
「下周同一時間。」矮胖男人說，「帶夠錢，貨不多。」
「明白。」
那三人轉身要走時，其中一個突然看向奧維恩藏身的方向。他眯起眼睛，抽出魔杖。
「誰在那兒？」
奧維恩沒有回答，直接移形換影。
空間擠壓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咒語擊中牆壁的爆裂聲。再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對角巷的一條後巷裡，距離翻倒巷入口兩條街。
他解除易容，恢復原貌，整理了一下長袍。
看來翻倒巷確實不是什麼友善的地方。不過至少他買到了需要的東西。
奧維恩沿著對角巷往回走，準備回破釜酒吧用飛路網。經過麗痕書店時，二樓一扇窗戶還亮著燈。他抬頭看了一眼，隱約看見萊夫的身影在窗後整理書架。
年輕店員也看見了他，微微點頭。奧維恩抬起手，隨意揮了揮，繼續往前走。
夜色中的對角巷安靜下來，只有他的腳步聲在鵝卵石路上迴響。下周開學，他得把這些書藏好——最好不讓鄧布利多知道他去過翻倒巷。
不過話說回來，鄧布利多可能早就知道了。那老人似乎什麼都知道。
奧維恩笑了笑，推開破釜酒吧的門。
湯姆在櫃檯後打盹，聽見聲音抬起頭：「回來了？要喝點什麼？」
「不用，回學校。」
他走到壁爐前，抓起一把飛路粉。
「霍格莫德。」
綠色火焰吞沒了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