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兔子
奧維恩回到城堡之後沒有去禮堂吃飯,也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八樓。那幅傻巴拿巴教巨魔跳芭蕾的掛毯還是老樣子,巨魔摔了一跤又一跤,每次都摔在同一個地方,姿勢一模一樣,好像從來不知道自己在重複同一件事。
他在掛毯前面走了三個來回,心裡想著需要一個能靜下心來研究東西的地方。第三次走完的時候,牆上出現了一扇門,門把手是銅的,磨得發亮,上面還有幾個淺淺的指印。
他推門進去,裡面是一間他從沒見過的房間。房間不大,靠牆擺著一排長桌,桌上放著各種器皿一玻璃瓶、坩堝、量杯、顯微鏡,還有幾本空白的筆記本,翻開來看,紙張是上好的羊皮紙,厚實得很。壁爐已經燒起來了,火不大,但足夠把整個房間烤暖了。窗戶對著禁林的方向,天已經快黑了,那邊只剩一片模糊的輪廓。他在桌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瓶子放在面前,那些顆粒浮在液體裡,安安靜靜的,像是睡著了。
他盯著那些顆粒看了一會兒,然後抽出魔杖,念了一遍自創的解構咒語。杖尖冒出細細的白光,鑽進瓶子裡,那些顆粒被白光碰到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沒有像之前那樣瘋狂蠕動了。
它們在液體裡慢慢轉動,一圈一圈的,就像是在展示自己。白光在那些顆粒里遊走,一些模糊的畫面開始浮現在奧維恩的腦海中。
這次他沒有看見蜘蛛,也沒有看見鳥,看見的是一隻兔子。那隻兔子在草地上跑,很快,四條腿蹬得飛快,耳朵貼在後背上。它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它,速度更快,黑色的,黏糊糊的,從地下鑽出來。兔子被抓住的那一瞬間,畫面停住了。最後那一刻的感覺湧上來恐懼,純粹的、沒有雜質的恐懼像一個人被從高處推下去,但卻眼睜睜看著下面空無一物。
奧維恩收回魔杖,那些顆粒又開始緩慢地轉動。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把剛才看見的東西寫下來。字跡很潦草,有些詞寫到一半就劃掉了,但他不在乎,只要自己能看懂就行。
門外傳來敲門聲。他抬起頭,門開著,凱特爾伯恩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麵包、奶酪和一杯南瓜汁。
「猜你還沒吃飯,去你辦公室沒找到你,你那個小精靈說你肯定在這。」他說,走進來把盤子放在桌上,「弗立維說你要研究這些東西,讓我給你送點吃的。他本來想自己來,但個子太矮,走上來太費勁了。」
奧維恩看著那盤吃的,麵包還是熱的,奶酪切成薄片,碼得整整齊齊。他把盤子往旁邊挪了挪,繼續寫筆記。
凱特爾伯恩沒有走,靠在桌邊看著那個瓶子,那些顆粒在裡面緩慢地轉動。
「費倫澤說星星會給你答案。」他說,「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奧維恩的筆停了一下。
「不知道。」
「人馬看星星看了幾千年,」凱特爾伯恩說。他把菸斗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手裡轉著,但沒有點燃,「他們能從星星的移動里看出很多事情。費倫澤說星星會給你答案,可能是說答案就在那些顆粒里,也可能是說你得等到某個時候才能找到答案。但這只是猜測,我也聽不懂人馬那些神神叨叨的話。」
奧維恩繼續寫筆記。
凱特爾伯恩站了一會兒,把菸斗塞回口袋,走到門口。
「鄧布利多讓我轉告你,明天下午三點,校長辦公室。麥格、弗立維、斯普勞特還有斯內普都會來。他說要聽聽你研究出了什麼。」
他走了,腳步聲和木腿敲地的聲音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奧維恩把筆記本合上,拿起那塊麵包咬了一口。麵包是剛烤出來的,外面脆裡面軟,還帶著一點甜味。他一邊嚼一邊看著那個瓶子,那些顆粒還在轉動,一圈一圈的,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他想起那隻兔子。它在草地上跑,跑得那麼快,耳朵貼在後背上,眼睛瞪得圓圓的。
它不知道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它,但它知道那東西很快,知道那東西會抓住它,知道那東西會殺了它。
那種恐懼,他見過很多次。
他咽下麵包,又咬了一口。
第二天下午三點,奧維恩準時出現在校長辦公室門口。石像鬼已經得到指令,直接放他進去。旋轉樓梯把他帶到那扇橡木門前,門開著,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鄧布利多坐在桌後,面前攤著幾本書,旁邊放著一杯熱巧克力,杯口冒著熱氣。麥格坐在他右手邊,手裡拿著那根從不離身的魔杖,杖尖朝前,抵在桌上。弗立維站在椅子上,這樣才能看見桌上的東西。斯普勞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沒有拿其他東西,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斯內普坐在最遠的角落,黑袍裹得嚴嚴實實,臉上沒什麼表情。
凱特爾伯恩已經在了,坐在壁爐旁邊,菸斗叼在嘴裡,噴出一小團雲霧。
「西爾弗倫教授,」鄧布利多說,指了指空著的那把椅子,「坐吧。凱特爾伯恩教授說你昨天在研究那些顆粒,有什麼新發現?」
奧維恩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瓶子和筆記本,放在桌上。那些顆粒在瓶子裡緩慢地轉動,瓶子在陽光里反射出一圈圈的亮光。
「這些顆粒里有死去的生物最後的意識。」他說,翻開筆記本,指著那些潦草的記錄,「每一個顆粒都是一個生物臨死前的那一秒。包括恐懼,絕望,痛苦。只要是臨死前的感覺,都被封存在這裡面。」
弗立維從椅子上探過身子,小眼睛盯著那些顆粒。
「這些意識還能讀取?」
「可以。」奧維恩點點頭,他把魔杖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桌上,「用解構咒。讀的時候會看見那些生物臨死前的畫面,感覺到它們的感覺。」
麥格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感覺到了什麼?」
奧維恩沉默了一秒。
「恐懼,純粹的恐懼。」
斯內普在角落裡發出一聲輕哼。
「有趣,奧維恩,你研究了一整天,就得出這個結論?我還以為你會拿出什麼更具顛覆性的推測呢,是不是?梅林二級勳章獲得者?難道你在得到勳章之後就自得意滿起來了?」
奧維恩沒有看他,繼續翻動筆記本。
「那些意識里還有一個規律。每一個被它殺死的生物,在臨死前的那一秒,想的並不是我原本以為的逃跑和反抗,而是希望自己從來沒有活過。」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壁爐里的火燒得啪響,鄧布利多手裡的熱巧克力杯停在半空中。
「這說明什麼?」斯普勞特問,「我敢說這不是什么正常的念頭。」
奧維恩把筆記本合上。
「說明那些怨念不只是怨念。它們在告訴每一個被殺死的東西,活著是錯的—活著的每一秒都是痛苦。只有死了才能解脫。」
弗立維的臉色變了又變。
「那這東西—那隻五足怪——它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它自己的意識還在。」奧維恩說,「但那些顆粒在往它腦子裡灌輸這種念頭。幾萬個碎片的念頭,每一個都在說同一句話。」
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
「什麼話?」
奧維恩看著那個瓶子,那些顆粒還在轉動。
「活著的每一秒都是折磨。死了才是解脫。」
斯內普在角落裡沒有說話,但他的面色變得更加陰沉和蒼白了,他死死盯著那個小玻璃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斯普勞特的手握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弗立維從椅子上跳下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又跳回去。麥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鄧布利多把杯子放下,看著奧維恩。
「你覺得能救它嗎?」
奧維恩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從來沒救過什麼東西,我不好說能不能完全救下它來。顆粒里的意識是碎片,不是完整的靈魂。它們是被怨念驅動的,而不是被自己驅動的。如果能找到那個核心把這些碎片粘在一起的東西,也許能讓它們停下來。,「核心是什麼?」麥格問。
「執念。」奧維恩說,「那些死去的生物最強烈的情緒,會凝結成一種類似結晶的東西。那些結晶封存著那些生物最後的一刻。如果能找到那種結晶,就能讀到那些生物的記憶,也許能找到辦法讓那些怨念消散。」
弗立維的眼睛亮了一下。
「古代文獻里確實有這種記載。怨念體的核心是一種結晶,裡面封存著所有被吸收的生物的最後一刻。那些結晶通常藏在怨念體最深處,被那些碎片包裹著。找到它不容易,但如果能找到,就能和怨念體溝通。」
斯內普在角落裡終於開口了,聲音相當沙啞,奧維恩看了過去,發覺他頭上起了一層薄汗。
「溝通。你們還是想跟它溝通。它身上有幾萬個碎片的怨念,每一片都在大叫著活著就是錯誤,你們還想跟它講道理。」
弗立維瞪了他一眼。
「那你說怎麼辦?」
斯內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奧維恩。
奧維恩把筆記本翻開,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他昨晚畫的那些顆粒的結構圖。那些線條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一些規律。
「那些顆粒在互相吞噬。」他說,「大的吃小的,強的吃弱的。吃到最後,會剩下一個。那個就是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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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勞特皺起眉頭。
「你是說,讓它自己消化自己?」
「它已經在消化了。」奧維恩說,「費倫澤說它受了很重的傷,那些顆粒在反噬它。
它控制不住它們了。那些顆粒在往外跑的同時,也在往裡吞噬。它在消耗自己來維持控制。等它消耗完了,那些顆粒就全跑出來了。」
麥格看著鄧布利多。
「阿不思,我們需要做決定。」
鄧布利多站起來,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奧維恩想了想。
「我得靠近它。那些顆粒會感覺到我,可能會往我身上撲。但如果我能穩住它們,也許能在它們找到我之前找到那個核心。
,「不行。」麥格說。
「太危險了。」斯普勞特說。
弗立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奧維恩,小眼睛裡有東西在轉動。
斯內普從角落裡站起來,黑袍拖在地上。
「讓他去。」他說,聲音很平靜,「那些顆粒說不定以為他是同類,不會攻擊他。費倫澤不是說了嗎,那東西在他身上看到了同類。也許這就是答案。」
鄧布利多轉過身,看著斯內普,看了很久。
「西弗勒斯,你是在諷刺,還是在認真?」
斯內普的嘴角動了一下。
「我在認真。」他說,「那東西在他身上看到了同類。如果它覺得他是同類,也許那些顆粒也會覺得他是同類。也許他能走到它面前而不被攻擊。也許他能找到那個核心。也許他真能救它。」
麥格看著他,表情很複雜。
「你什麼時候開始相信這種事了?」
斯內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奧維恩。
奧維恩把筆記本和瓶子收起來,站起來。
「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
「明天再去。今天先準備。弗立維,你幫他找找那些關於怨念體核心的資料。凱特爾伯恩,你多告訴西爾弗倫教授一些關於五足怪的事。西弗勒斯」,斯內普看著他。
「你負責挑刺。」鄧布利多說,「確保他的計劃沒有漏洞。」
斯內普的嘴角又動了一下,「我可保不准自己會不會傷到這位向死而生的教授的脆弱的小心靈。」
會議散了。其他人陸續離開,只剩下奧維恩和鄧布利多還在辦公室里。鄧布利多走回桌後坐下,把那杯已經涼了的熱巧克力推到一邊。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他說,「關於那些顆粒里的念頭,關於活著的每一秒都是折磨。你是在說那些死去的生物,還是在說你自己?」
奧維恩看著他。
「我是在說那些顆粒,我希望活著。但斯內普有些不對勁,你沒感覺到嗎?」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但沒有回答他後半句的問題。
「明天小心。」他說,「不管你身上有什麼氣息,那些顆粒終究不是你的同類。它們會試探你,會誘惑你,會讓你覺得它們說的是對的。你得記住,它們是錯的。」
奧維恩站起來,往門口走。
「我知道。」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火把在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他沿著走廊往前走,腦子裡轉著那些旋轉的顆粒,那隻兔子在草地上跑,耳朵貼在後背上,眼睛瞪得圓圓的。
那些顆粒說,活著是錯的。
也許它們是對的。也許活著的每一秒都是痛苦,死了才是解脫。
但他見過那隻五足怪。它在看他,它的嘶吼在問他,那個轉身是在等他的回答。它想活著。它身上有幾萬個碎片在告訴它活著是錯的,但它還是想活著,活著是處在痛苦之中的生物的渴望。
他走到八樓,站在那幅掛毯前面。巨魔還在跳芭蕾,摔了一跤又一跤,姿勢一模一樣。
他轉身走了三個來回,牆上出現那扇門。他推門進去,坐在桌邊,把那些顆粒從瓶子裡倒出來,放在一個淺口的玻璃皿里。它們在玻璃皿里散開,一顆一顆的,在火光里閃著暗光。
他拿起魔杖,又開始解構。
那些畫面又湧上來。兔子,鳥,蜘蛛,鹿,狐狸,蛇,還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每一個都是同樣的結局,被那東西從地下鑽出來殺死,然後被吸收。每一個都是同樣的感覺,恐懼,絕望,痛苦。
他看了很久,記了很多筆記。那些顆粒在玻璃皿里慢慢轉動,一圈一圈的,就好像是在展示自己,但又像是在等他下一個決定。
他放下魔杖,揉了揉眼睛。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裡晃悠著,那些恐懼、絕望,那些痛苦,一直在他的腦海中縈繞。那隻兔子在草地上跑,跑得那麼快,耳朵貼在後背上,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片黑暗。
那東西在洞裡,在等待一個時機。那些顆粒在它身上亂竄,在撕咬它的意識,在爭奪它的身體。它在控制它們,不讓它們跑。它在消耗自己來維持控制。
他不知道答案是什麼,但他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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