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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人馬的話

2026-07-17 20:30:53 作者: MJ3758

  第90章 人馬的話

  凱特爾伯恩走在前面,那條木腿在鬆軟的落葉地上戳出一個個小坑,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奇特的節奏。霧氣在他們周圍緩慢流動,那些老樹的枝幹從霧裡伸出來,伸出許多隻手,指尖掛著水珠。凱特爾伯恩一邊走一邊用手裡那根從不離身的木棍撥開擋路的枝條,動作很熟練,木棍敲擊樹幹的聲響在安靜的林子裡傳得很遠。

  「我年輕時候常來禁林。」他說,「那時候我的腿還在,跑得比現在快多了。有一回追一隻長角水蛇,追了三天三夜,從禁林東邊一直追到西邊,又從西邊追回東邊,最後發現它根本不是長角水蛇,是一根被施了變形咒的爛木頭。鄧布利多笑了我整整一個學期,每次在走廊里遇見我就要問:「凱特爾伯恩教授,今天還去追水蛇嗎。」」

  奧維恩笑了笑。

  他跟在凱特爾伯恩的後面,注意著周圍那些越來越濃的霧氣。他能感覺到那些霧氣里藏著什麼東西。那些老樹的根在地底下交錯纏繞,藤蔓又從樹枝上垂下來,直至地面,而地面上的落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樣東西都在告訴他,這個地方比霍格沃茨要老得多,而它那難以計量的時光的背後,是一個隱藏著的極大的秘密。

  「五足怪,」凱特爾伯恩繼續說,一邊走一邊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在樹幹上磕了磕,幾塊燒剩的菸灰掉在枯葉上,奧維恩跟在後邊用腳踩滅了菸灰。

  「我在德利亞島附近待過一段時間。那地方很邪門,聯合魔法部都在地圖上把它去除了。那個地方就連船也開不過去,羅盤指的方向永遠是錯誤的,只有用幻影移形或者特殊手段才能到。島上全是五足怪,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五條腿在地上跑起來的時候像一團滾動的毛球。我在島上住了三個月,天天觀察它們,寫了兩本筆記。後來有一天下大雨,筆記被淋濕了,字全被衝掉了,差點沒把我氣死。」

  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奧維恩一眼。

  「但那島上的五足怪沒有這種黑色的黏液,也沒有這種鑽地的本事。它們就是普通的野獸,危險是危險,但不會主動往人住的地方跑,更不會從地下鑽出來偷襲。我在島上那三個月,它們看見我就跑,跑得比我還快。禁林里這隻肯定是被什麼東西污染了。問題是,禁林里有什麼東西能把一隻五足怪變成這種樣子?」

  奧維恩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瓶子,裡面的顆粒已經徹底安靜下來,只是浮在液體裡,偶爾被從樹縫裡漏下來的陽光照到的時候會閃一下暗光。

  「這些碎片,」他說,把瓶子舉起來對著光,「每一顆里都有一個死去的生物最後的意識無論是恐懼、絕望,還是痛苦。臨死前的感覺都會被封存在這裡面,有幾百個這樣的碎片擠在這一小瓶液體裡。」

  凱特爾伯恩看著那個瓶子,沉默了一會兒。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他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握著菸斗杆。

  「那這東西身上究竟有多少顆?」

  「大概有幾萬顆吧,」奧維恩把瓶子收起來,重新塞進口袋裡,「也許還有更多。它殺死的每一個生物都變成了它身體的一部分,而一切在禁林死亡的也稱為了它的一部分。」

  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塞進嘴裡,沒有點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那條木腿在落葉地上戳出一個深坑。

  「幾萬個生物臨死前的恐懼。」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它自己呢?它自己原本的意識還在嗎?那隻五足怪自己的靈魂,還能在這些東西裡面找到自己嗎?」

  奧維恩想了想那天晚上那雙黑洞般的眼睛,兩聲嘶吼,以及轉身。怪物的眼睛裡沒有光,但是帶著一種令人詫異的情緒。

  那不是那些顆粒在看它,那些顆粒沒有自己的意志,它們只是碎片,只是那些死去的生物留下的最後一聲嘆息。那是那隻五足怪自己在看他。

  「還在。」他說,「很微弱,但我能感受到它還在。」

  凱特爾伯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他們繼續往前走。

  他們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周圍的樹木開始變得稀疏,陽光照進來的地方多了,霧氣也散了。那些被霧氣遮擋了一整個早晨的光線一下子湧進來,照在那些濕漉漉的樹葉上,照在那些從泥土裡鑽出來的蘑菇上,照在那些不知道開了多少年的野花上。凱特爾伯恩停下來,指著前面一片被老樹圍起來的空地,那些老樹的枝幹交纏在一起,扣在地上。

  「馬人經常在這一帶活動。」他說,聲音壓得很低,「這兒是他們聚會的地方,有時候他們會在這裡看星星。地上那些坑是馬蹄踩出來的。那邊那一排是費倫澤的,他的蹄印比別的馬人大一些。我們在這兒等就好了,他們嗅覺很靈敏,能聞出巫師和普通人的區別。如果費倫澤願意幫忙,他會來的。」


  奧維恩在空地邊緣一棵倒下的老樹幹上坐下,那樹幹上長滿了青苔,坐上去濕漉漉的,那股濕氣透過袍子滲進來,涼涼的。凱特爾伯恩靠在旁邊一棵活著的樹上,把菸斗點著了,煙霧在陽光里慢慢升上去,和那些從樹縫裡漏下來的光影混在一起。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什麼也沒發生。凱特爾伯恩也不著急,就那麼靠著樹抽菸斗,偶爾往禁林深處看一眼,偶爾低頭看看自己的木頭假腿。奧維恩坐在樹幹上,看著那些陽光在落葉上移動,看著那些松鼠在樹枝間竄來竄去,看著遠處那些越來越淡的霧氣。

  然後他聽見了馬蹄聲。

  聲音從禁林深處傳來,穿過那些老樹的枝幹、那些正在消散的霧氣、那些在風裡搖晃的光影,越來越近。

  費倫澤從樹叢後面走出來。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平時穿的束腰外衣,只在肩上披了一塊深色的布,露出胸口和手臂上結實的肌肉。他的頭髮和鬍子編成了辮子,辮子裡繫著幾根羽毛和幾顆不知名的種子。

  

  他的眼睛是藍色的,湛藍。

  他先看了看凱特爾伯恩,目光在他那條木腿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奧維恩身上。那雙藍色的眼睛在奧維恩身上停留了很久。

  「凱特爾伯恩教授。」他說,聲音很低,在空地的樹冠下迴蕩。

  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沖他點點頭。

  「費倫澤。好久不見。你上次來城堡是什麼時候?我記得是去年,哈利他們被蜘蛛追那次。你把他們送到禁林邊緣就走了,我追出去想跟你說話,你已經走遠了。」

  費倫澤的目光又回到奧維恩身上。

  「你身上的氣息比我第一見到你還要重了。」他說。

  奧維恩從樹幹上站起來。

  「什麼氣息?」

  費倫澤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空地中央,陽光正好從樹縫裡照下來,落在他金色的毛髮上。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從樹縫裡漏下來的陽光。

  「時間的氣息。」他說,低下頭,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奧維恩,「你身上的時間氣息比昨天更重了。昨天它在你身上聞到的時候,猶豫了。今天它如果再來,還會猶豫嗎?」

  凱特爾伯恩在旁邊聽著,手裡的菸斗停在半空中,煙還在冒,但他沒有抽。

  「你知道它在哪兒?」奧維恩問。

  費倫澤看著他。

  「知道。它在禁林最深處的一個地洞裡,那個地洞是很多年前一隻老獾挖的,後來那隻獾老死了洞就空了。它找到了那個洞,鑽進去,把自己藏起來。那頭五足怪受了很重的傷,是被那些怨念反噬的。那些顆粒在它體內亂竄,在撕咬它的意識,在爭奪它的身體。

  它很痛苦,叫了一整夜。」

  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臉上的表情變了。

  「受傷了?被什麼傷的?」

  「被自己。」費倫澤說,「那些怨念在吞噬它。那些顆粒從它身上往外逃離,想要找到新的宿主。它在控制它們,不讓它們從它身上跑調。但每一次控制都要消耗它很多力量,它已經沒有力氣往東邊走了。」

  「如果它控制不住了,會怎麼樣?」凱特爾伯恩有些緊張地問。

  費倫澤看著遠處那些越來越暗的樹影,沉默了很久。陽光在他身上移動,從肩膀移到胸口,從胸口移到腰上。

  「那些顆粒會從它身上爆出來,落在禁林里的每一個活物身上,然後鑽進它們的身體,控制它們,讓它們變成新的載體。禁林里所有的生物都會被感染,然後往城堡方向移動。那些顆粒會找到每一個活人每一個活著的巫師,每一個活著的學生然後,感染他們。」

  凱特爾伯恩手裡的菸斗掉在地上,砸在落葉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那些菸灰散了一地。

  「多久?」

  費倫澤搖了搖頭。

  「星星沒有告訴我時間。它們只說,很快。」

  奧維恩站在那兒,看著費倫澤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陽光在他金色的毛髮上移動,看著那些松鼠還在樹枝間跳來跳去。

  「帶我去見它。」他說。

  凱特爾伯恩轉頭看他。

  「你瘋了?你聽見他剛才說什麼了嗎?那些顆粒會出來,會感染所有活的東西」,「它沒有攻擊我。」奧維恩說,「兩次都沒有。」


  「第三次呢?」

  奧維恩沒有回答。

  凱特爾伯恩看著他,奧維恩也看向他。

  最終,他把菸斗從地上撿起來,在樹幹上磕了磕,塞進嘴裡,但這次沒有點著。

  費倫澤看著奧維恩,看了很久。

  「我可以帶你去。」他說,「但不能靠近了。那些顆粒已經不穩定了,你身上的氣息會讓它們更不穩定。你只能站在遠處看著,你不能讓它感覺到你。」

  「可以。」

  凱特爾伯恩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我也去。」

  費倫澤搖了搖頭。

  「你不能去。你的腿會發出聲音,那些顆粒對震動很敏感。你留在這裡等我們,星星說我們是安全的,但加上你—」費倫澤又輕輕搖了搖頭。

  凱特爾伯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奧維恩一眼,最後嘆了口氣。

  「我在這兒等,但我只等一個小時。到時候如果你們還不回來,我就回去叫人了。」

  奧維恩跟著費倫澤往禁林深處走。陽光越來越暗,樹越來越密,那些老樹的枝幹交纏在一起,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只偶爾有幾縷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個個小小的光斑。空氣里開始出現那股奇怪的味道,腐爛的、潮濕的、帶著某種古老氣息的味道。

  費倫澤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輕,那些馬蹄踩在落葉上幾乎聽不見聲音。他身體在林子裡移動的時候幾乎沒有動靜,那些枝條自動讓開,那些藤蔓自動捲起,而霧氣自動散開。

  他們穿過一片又一片密林,經過一條又一條乾涸的小溪,繞過一棵又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樹。走了大概四十分鐘,費倫澤停下來,舉起手示意奧維恩也停下。

  「就在前面。」他壓低聲音說,指了指前方。

  奧維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邊有一片空地,比之前他見過的那片大得多,空地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邊緣全是那些黑色的黏液,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暗光。

  洞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出粗重的聲音。

  緩慢的、吃力的、像是用了最後一點力氣在挪動的聲音。那些聲音從洞裡傳出來,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嘶吼,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呼喚。

  費倫澤站在他旁邊,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那個洞口。

  「它在叫。」他說,「叫了一整夜了,我沒辦法認真觀星了。」

  奧維恩看著那個洞口,聽著那些嘶吼。那些嘶吼一聲接一聲。

  「它在叫什麼?」他問。

  費倫澤沉默了一會兒。

  「它在叫一個人。」

  「誰?」

  費倫澤看著他。

  「它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它只知道那個人身上有和它一樣的氣息,但那個人不是那些怨念,他還能選擇。它想知道那個人是怎麼做到的。它想知道為什麼那個人沒有被那些氣息吞噬掉。」

  奧維恩站在那兒,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洞口,聽著那些嘶吼。

  他能幫它嗎?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它。他連自己身上的那些氣息都搞不清楚,連自己有沒有被黑魔法影響都搞不清楚。但他知道那雙眼睛在看他,它的嘶吼在問他,那個轉身是在等他的一個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費倫澤伸手攔住他,那隻手按在他胸口上,手心很熱,燙得他後退了半步。

  「不能再近了。那些顆粒會感覺到你。你身上的氣息會讓它們以為你是同類,它們會從它身上跑出來,往你身上撲過來。那時候它就徹底控制不住了。

  奧維恩停下來,看著那個洞口。

  那些嘶吼還在繼續,一聲一聲的,越來越弱。

  「你能幫我傳句話嗎?」他問。

  費倫澤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奧維恩沉默了幾秒。

  「告訴它,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我只是沒有死,死亡和活著是兩碼事。」

  費倫澤看了他很久。然後他轉過身,面對那個洞口。但他沒有說話,奧維恩猜測這或許是他們之間的交流方式。

  那些嘶吼還在繼續,一聲一聲的。

  過了一會兒,那些嘶吼變小了,變弱了,像是在回應什麼。聲音穿過黑暗的洞窟,落在費倫澤身上。

  費倫澤轉過身。

  「它聽見了。」

  奧維恩看著那個洞口。那些黑色的黏液還在洞口邊緣蠕動,但嘶吼已經改變了大半。

  他聽不懂那種語言,但他能感覺到五足怪的那種情緒。

  「它說什麼?」

  費倫澤沉默了很久。

  「它說,它也想活下去。」

  凱特爾伯恩站在那棵老樹旁邊,看見他們從樹叢里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鬆了一口氣,又從鬆了一口氣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那條木腿往前邁了一步。

  「怎麼樣?」

  奧維恩看了他一眼。

  「它在洞裡呆著,快撐不住了。」

  凱特爾伯恩沉默了一會兒,把那根沒點著的菸斗塞回嘴裡。

  「能幫它嗎?」

  奧維恩搖了搖頭,看著禁林深處那個方向。

  「不知道。先回去再說吧。」

  費倫澤點了點頭。

  「星星說,答案在土之上。」

  三個人穿過禁林往回走。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霧氣完全散了,陽光照在那些老樹上。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但奧維恩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走到禁林邊緣的時候,費倫澤停下來。

  「我不能再往前了。」他說,看著遠處那些城堡的塔樓,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窗戶,「這裡是我的邊界。」

  凱特爾伯恩沖他點點頭。

  「謝謝。今天的事,我會跟鄧布利多說的。」

  費倫澤看著奧維恩。

  「你身上的那些氣息不會消失。但你不用怕它們。」

  他轉身走進禁林,很快消失在樹影里。那些樹在他身後合攏,那些藤蔓在他身後垂下,那些霧氣在他身後升起。

  凱特爾伯恩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轉頭看奧維恩。

  「他說你身上的氣息?什麼氣息?」

  奧維恩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往前面走。他走得很快,比來的時候快得多,那條從禁林通往城堡的路在他腳下縮短,草地在他身邊掠過,在城堡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在他眼裡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凱特爾伯恩跟上來,那條木腿在地上篤篤地響,比來的時候響得多。

  「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他說,「但鄧布利多要是問起來,我總得說點什麼。

  「說我去看了那東西。」奧維恩說,腳步沒有停,「它快撐不住了。」

  凱特爾伯恩點了點頭,那條木腿在地上又篤篤地響了幾下。



  奧維恩停下來,站在城堡門口,看著那些在走廊里跑來跑去的學生,看著那些在樓梯上上上下下的身影,看著那些從窗戶里透出來的燈光。

  「然後我要研究那些顆粒。弄清楚它們是什麼,怎麼運作,怎麼讓它們停下來,怎麼讓那隻五足怪活下來。」

  凱特爾伯恩看著他,神色變換了許多。他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在樹幹上磕了磕,菸灰散了一地。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想方設法讓它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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