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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阿尼瑪格斯

2026-10-13 00:03:32 作者: MJ3758

  第114章 阿尼瑪格斯

  七月底,威爾斯的山坡上草已經長得很高了。風從山坡上吹過來,整片草葉便伏下去又抬起來,這樣反反覆覆地持續著。奧維恩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從凱特爾伯恩家帶回來的符文圖紙。他把這張被紅墨水圈出來的彎月符號翻到最上面,手指按在月牙的缺口處,紙面上已經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指印。

  盧平從客廳走進書房,在他對面坐下,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他看了一眼奧維恩面前密密麻麻的符文,沒問什麼,只是把茶杯放在桌上,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

  「這個彎月符號代表月亮。」奧維恩終於開口,手指在月牙的缺口處點了一下,「它不屬於普通符文,它代表月亮本身的力量。五足怪的詛咒里沒有這個東西,只有狼人的詛咒里有。血脈詛咒讓你一代一代傳下去,月亮觸發讓你每個月圓之夜發作一次。這兩層捆綁在一起,拆不開。」

  盧平沒有接話,但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落在這張圖紙上。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同時也在想著別的事情。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橘紅色的光把整個書房照得暖洋洋的,但盧平的臉色還是白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爐里的一根木柴燒斷了,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才開口說:「所以狼人的詛咒有兩層。一層是血脈,一層是月亮。血脈讓它代代相傳,月亮讓它每個月發作一次。」

  「對。」奧維恩說,「如果我能找到月亮力量流進你身體裡的這個節點,也許就能把它堵上。我們要做的是切斷月亮和詛咒之間的聯繫,這跟消除詛咒是兩回事。讓這個滿月變成普通的滿月,讓你在月圓之夜可以選擇不變形,或者讓你更加強壯一些。」

  盧平端起這杯涼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沒有任何溫度了,但他好像並不在意。「你研究這些符文多久了?」他問。

  「從你上次月圓之後就開始研究了。」奧維恩說著,把這張符文圖紙翻到下一頁,上面畫著幾個結構相似的符號,旁邊用極小的字寫著芭布玲的注釋。

  他們就這樣坐在書房裡,各自看著各自的東西。奧維恩繼續研究這些符文,盧平則把這張彎月符號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偶爾用手指在紙面上划過那些細密的紋路。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雲層從西邊湧上來,灰白色的,壓得很低,但兩個人都沒有起身去開燈。

  預言家日報是那天傍晚送來的。一隻灰褐色的貓頭鷹把報紙丟在窗台上就走了,連水都沒喝一口。奧維恩起身去拿報紙,展開一看,頭版印著小天狼星布萊克的通緝令照片。

  照片裡的人頭髮很長,亂蓬蓬的,垂在臉的兩邊,眼睛很深,從頭髮後面盯著鏡頭。文章的標題用又大又黑的字體寫著「伏地魔最忠實的追隨者越獄」,下面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字,寫他如何用一個咒語炸死了十三個人,如何出賣了波特夫婦,如何在阿茲卡班關了十二年之後終於逃了出來。

  奧維恩把報紙放在桌上,推到盧平面前。盧平低頭看了一眼這張照片,手指頓了一下,然後一把抓起報紙,從頭版往下讀。他的目光掃得很快,手指攥著報紙的邊緣,攥得指節發白。

  「炸死了十三個人,出賣了波特夫婦,伏地魔最忠實的追隨者。」盧平念出了聲,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他們把能寫的都寫進去了。」

  他把報紙摔在桌上,報紙滑出去,從桌邊掉到了地上。他沒有撿。

  「十二年。」盧平說,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東西,「他們在阿茲卡班關了他十二年,然後他跑了。現在他們告訴全世界,他是伏地魔的人,他要去殺哈利。他要是真的想殺哈利,他早就殺了。他當教父的那天晚上就能動手,為什麼要等十二年?」

  

  奧維恩沒有接話,只是把這張掉在地上的報紙撿起來,折好放在桌角。

  盧平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奧維恩。他的肩膀繃得很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我不信報紙上寫的任何一個字。」他咬著牙說,但頓了頓,又補充道,「可這也不代表我就相信他是清白的。我不知道該信什麼了。」

  「你之前說你信了十二年。」奧維恩說。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他越獄了。」盧平轉過身來看著奧維恩,眼眶微微發紅,「我以為他死了,我以為他活該,我以為他罪有應得,我把自己騙了十二年。現在他跑出來了,報紙上到處都是他的臉,我突然發現自己沒辦法繼續騙下去了。如果他是清白的,我這十二年恨錯了人。如果他是清白的,詹姆和莉莉真正的兇手還在外面逍遙法外。」

  他靠在窗框上,胸口起伏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聲音壓下來。


  「你在阿茲卡班見過他。」盧平說,這不是問句,而是一個陳述,「你跟我說過,他的眼睛裡有一團火。關了那麼多年的人,眼睛裡不該有那樣的東西。」

  「我說過。」奧維恩說,「你信嗎?」

  盧平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回桌前坐下,把這張彎月符號的圖紙拉到自己面前,手指無意識地在月牙的缺口處摩挲著。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他終於開口說:「我信你說的。但我信任的人是你,不是他。你在阿茲卡班待過,你知道那裡的眼睛是什麼樣的。可是這不夠。我需要自己看到他,親口問他。我需要知道他這十二年到底經歷了什麼,需要知道他為什麼從來沒有來找過我。」

  他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是我見過的最驕傲的人。他從來不肯低頭,從來不肯解釋,從來不肯為自己辯解。十二年前他被抓的時候,他笑了一下,就跟著傲羅走了,一句話都沒有說。如果他是清白的,他為什麼不解釋?如果他是清白的,他為什麼要在笑裡面藏這麼多東西?我恨他,恨他讓我恨了他十二年,恨他讓我以為自己是詹姆和莉莉死的原因之一。」

  奧維恩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你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嗎?」盧平忽然抬起頭,看著奧維恩,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憤怒和愧疚糾纏在一起,「詹姆、小天狼星和彼得,他們在三年級的時候就發現了我是狼人。別人知道了都躲著我,他們沒有。詹姆說那又怎樣」,小天狼星說他見過更丑的東西。然後他們為了在月圓之夜陪著我,偷偷練了阿尼瑪格斯變形。三年,他們練了三年,練到五年級才成功。小天狼星變成了一隻大狗,詹姆變成了一頭牡鹿,彼得變成了一隻老鼠。每個滿月的晚上,他們從打人柳下面鑽過來,在尖叫棚屋裡陪著我。七年,他們陪了我七年。」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我欠他們一輩子。如果小天狼星真的是清白的,我這十二年恨錯了人,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如果他是兇手,我恨了他十二年,結果他還是兇手,那我的恨就什麼都不是。不管怎樣,我都是一個笑話。」

  奧維恩把這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推到一邊,給盧平倒了一杯新的,放在他手邊。「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盧平把這杯熱茶端起來捧在手心裡,卻沒有喝。「我打算等他來找我。他要是清白的,他會來找我。他要是不清白,他也會來找我。不管怎樣,我要見到他,親口問他。我要聽他親口說。」

  「你確定你能等到他?」

  「不確定。但我不會去找他。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我在這裡等著,哪兒也不去。」

  他低下頭,看著杯里浮沉的茶葉,沉默了一會兒,又補充道:「而且我還要等芭布玲的手抄本。月亮的研究不能停。你說過,如果能切斷月亮和詛咒之間的聯繫,我就不用每個月都變一次。你說過,也許我可以選擇不變,或者變了也不失去意識。這些話我每一個字都記得。」

  奧維恩點了點頭。「那我們就先等手抄本。下周去凱特爾伯恩那裡,看了原件再說。」

  鄧布利多的信是那天深夜到的。一隻灰褐色的貓頭鷹蹲在窗台上,腿上綁著一個淡黃色的信封,信封上沒有署名,只蓋著霍格沃茨的校徽。奧維恩拆開信,信紙上的字跡很端

  正,一筆一划的。

  「萊姆斯:我希望你開學後能回到霍格沃茨來。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位置空缺了很久,我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如果你願意,請在開學前一周到校,我們需要提前準備課程安排。阿不思·鄧布利多。」

  信很短,只有三行。鄧布利多沒有提小天狼星越獄的事,沒有問盧平知道什麼,沒有問他願不願意幫忙。

  盧平把信拿起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折好放在桌上。「鄧布利多讓我回去教書。」他說。

  「你怎麼想?」奧維恩問。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教過書。一個狼人站在講台上,告訴一群孩子怎麼防禦黑魔法,這事情本身就挺諷刺的。」

  「你會教得很好。因為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黑魔法。你被它折磨了一輩子,你知道它怎麼運作,怎麼傷害人,怎麼躲,怎麼扛。書上學不到這些。」

  盧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熱的,微微發苦。「鄧布利多信里什麼都沒說。他沒有問小天狼星的事,沒有問我知道什麼,沒有問我願不願意幫他。他只說學校需要我。」

  「因為他知道你會去。」


  「為什麼?」

  「因為你不會拒絕鄧布利多。你從來不會。」

  盧平沒有反駁。他把那封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塞進了口袋裡。

  韋斯萊夫人的信是第二天早上到的。信封上貼著一張埃及的郵票,郵票上印著一座金字塔,金色的,在晨光里閃閃發亮。奧維恩拆開信,信紙上的字跡很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洇開了,但能看出是韋斯萊夫人的手筆。

  「西爾弗倫教授:您暑假過得還好嗎?亞瑟中了《預言家日報》的獎,七百個加隆,我們全家要來埃及看比爾。您沒來過埃及吧?等我們回去給您帶禮物。另外,您和盧平教授有空的話,開學前可以來陋居坐坐。我做了很多吃的,上次您來都沒怎麼吃。哈利也會來,他現從德思禮家出來了,住在破釜酒吧,那家人對他不太好。羅恩說他瘦了。莫麗·韋斯萊。」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擠在紙張最底下,筆跡更潦草,是韋斯萊先生寫的。「西爾弗倫教授,那輛奧斯汀開得怎麼樣了?化油器還好嗎?有問題隨時寫信來。」

  奧維恩把信放在餐桌上,盧平走過來拿起信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羅恩說他瘦了」上面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但很快又舒展開了。

  「韋斯萊一家在埃及。比爾在那邊做解咒員,他們全家去看他。」

  「韋斯萊夫人讓咱們開學前去陋居坐坐。她說哈利也會去,在德思禮家過得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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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平把信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詹姆和莉莉都不矮,哈利也不會矮。

  只是營養跟不上。」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補充道,「那家人對他不好,我一直都知道。但鄧布利多說他必須回去,那裡有他母親留下的保護。所以我什麼都不能做。」

  奧維恩沒有接話,只是把這封信折好放回了桌上。

  下午的時候,盧平坐在客廳里翻一本舊的相冊。這本相冊很薄,封面已經磨得發白了,裡面夾著幾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人都在動。有一張是四個男孩站在一起,笑得東倒西歪。其中一個頭髮亂蓬蓬的,戴著眼鏡,騎在一把掃帚上,腳夠不著地。另一個很高,黑頭髮,靠在牆邊,手插在口袋裡,笑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還有一個矮一些,站在最邊上,縮著肩膀,笑得很小心。盧平站在他們中間,頭髮比現在深得多,臉上的傷疤也少一些。

  奧維恩從書房出來,端著兩杯茶,把一杯放在盧平手邊。盧平沒有抬頭,手指在照片上輕輕划過,從那個戴眼鏡的男孩移到那個黑頭髮的男孩,又從那個黑頭髮的男孩移到那個矮一些的男孩,最後停在自己臉上。

  「這是詹姆。這是小天狼星,這是彼得。這是我。」

  奧維恩在對面坐下,把這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有催促他往下說。

  「詹姆和小天狼星是最好的朋友,從一年級開始就是,沒有人能把他們分開。」盧平的手指一直停在那個黑頭髮的男孩臉上,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表面,「他們一起惡作劇,一起關禁閉,一起加入鳳凰社。詹姆結婚的時候,小天狼星是伴郎。哈利出生的時候,小

  天狼星是教父。所有人都說是他出賣了詹姆和莉莉,魔法部定了他的罪,把他關進了阿茲卡班。我信了十二年。」

  「現在不信了?」奧維恩問。

  盧平把相冊合上,放在膝蓋上,雙手按在封面上。「我不知道。我在阿茲卡班外面站了十二年,從來沒有進去看過他。我恨他,恨他出賣了詹姆和莉莉,也因此讓哈利成了孤兒,還把彼得也殺了。十二年,我每天都在恨他。現在他越獄了,報紙上說他是伏地魔最忠實的追隨者,說他要去殺死哈利。但如果他真的是伏地魔的人,他為什麼要等十二年?

  他早就該出來了。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奧維恩把這杯已經涼了的茶推到一邊,安靜地聽著。

  「可我也不確定你是不是看錯了。」盧平抬起頭看著奧維恩,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糾結的東西,「你說他的眼睛裡有一團火,你說關了那麼多年的人眼睛裡不該有那樣的東西。我信你說的,因為你在阿茲卡班待過,你知道那裡的眼睛是什麼樣的。但你只看了他一眼,只有幾秒鐘。幾秒鐘能看到多少東西?也許你看到的那團火只是我的幻覺,是我希望他是清白的,所以我把你的話理解成了這個意思。」

  奧維恩沒有辯解,只是說:「也許吧。但你總得見到他才能知道。」

  「對。所以我在這裡等著。他來找我,我就知道了。他不來找我,我也知道了。」


  他低下頭,手指在相冊的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把這本相冊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些符文你繼續研究。月亮的事情不能停。你說了要幫我切斷那道聯繫,我記住了。不管小天狼星那邊最後是什麼結果,我身上的詛咒還是要解的。」

  「我知道。」奧維恩說。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山坡上的草在風裡沙沙地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最怕什麼?」奧維恩問。

  盧平想了想,沒有回頭。「最怕滿月。變形倒不怕,我怕的是被人發現。每個月圓之夜,我都要從打人柳下面鑽過去,跑到尖叫棚屋裡等著,天亮之後再鑽回來。七年,從來沒有被人發現過。但每次鑽這條密道的時候,我的手都在抖,我怕這一次會被人看見。」

  「後來有人看見嗎?」

  「沒有,一次都沒有。」

  奧維恩站起來,走到盧平旁邊,和他並排站在窗前。「以後你不用怕了,畢竟有我的狼毒藥劑。」

  盧平轉過頭看著他。奧維恩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那層薄薄的水珠上。

  「你有時候真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既然這樣,那就別說了。」

  盧平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把這本相冊從茶几上拿起來夾在胳膊底下,然後上樓去了。木樓梯在他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一聲一聲的,在安靜的房子裡迴蕩了很久。

  奧維恩站在窗前,把這些符文圖紙一張一張地收好,疊整齊,塞回牛皮紙袋裡。然後他關了燈,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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