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準備
八月第一周,威爾斯的天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雲層壓得很低,從早到晚都是灰濛濛的,偶爾漏下幾縷陽光,但還沒來得及把地面照熱,就被下一片雲遮住了。
奧維恩和盧平幾乎是每隔一天就往凱特爾伯恩家跑一趟。
霍格莫德的街道在夏天很安靜,三把掃帚門口偶爾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巫師,蜂蜜公爵櫥窗里的彩色糖果在陽光下化了一層糖霜。凱特爾伯恩的木腿在石板路上敲出篤篤的響聲,每次開門前銅鈴鐺都要叮叮噹噹鬧一陣,老頭子一邊罵鈴鐺太吵,一邊把它擦得呈亮。
芭布玲帶來了十七世紀手抄本的複印件。原件在霍格沃茨禁書區,鄧布利多批了借閱權限,但她覺得搬來搬去太麻煩,索性就用複製咒複印了三份,一份留給自己,一份給凱特爾伯恩,一份給奧維恩和盧平。
厚厚一沓羊皮紙摞在茶几上,邊角被翻得卷了起來,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和潦草的符文圖注釋擠在一起,有些地方墨水褪了色,只能憑上下文猜出原來的字。
芭布玲推了推眼鏡,把這沓紙翻到標著頁碼的一頁。
「手抄本的作者把狼人詛咒拆成了七個部分,每一個部分都有對應的符文圖。」她說,「血脈傳遞的部分占了四頁,月亮觸發的部分只有半頁。他花了很多功夫研究血脈詛咒,但月亮這部分,他承認自己沒搞懂。」
凱特爾伯恩叼著菸斗,眯著眼睛看這些符文。「所以他只知道月亮在叫它們,卻不知道月亮究竟怎麼叫的。」
「對,他把月亮觸發器的符文結構畫出來了,但他畫的只是符文的形狀,跟月亮本身沒有直接關係。」芭布玲用手指著圖上一個彎月形的符號,「這個符號代表月亮,但它只是一個符號。就像你畫一個箭頭,箭頭本身並不代表風。」
盧平坐在沙發最邊上,手裡端著茶杯,茶已經涼了。他的目光落在這個彎月形的符號上,落了好久。奧維恩知道他沒在看符文,他在看那半頁紙,看那行褪色的拉丁文。
芭布玲翻譯過這句話—「月圓之夜,光芒落在狼人身上,這光不普通,是一種古老的召喚。月亮在呼喚它們,它們不能不去回應。」
「芭布玲教授,」盧平忽然開口,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抄本里有沒有寫,作者有沒有試過阻止月亮召喚的方法?」
芭布玲把這沓紙翻到最後幾頁。「他試過。他在滿月的時候把自己鎖在地下室里,牆上畫滿了防護符文,還戴了一個銀質的護身符。結果變形還是發生了。他醒來的時候,護身符嵌在牆裡,地下室的門碎成了幾塊。」
她頓了頓,手指點著那行拉丁文。「他寫道:月亮的力量不從門進來,也不從窗進來。它從骨頭裡長出來。這根本擋不住。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在桌上磕了磕,掉出一些菸灰和細碎的菸草屑。
奧維恩把這幾張符文圖重新看了一遍,手指在彎月形的符號上停了一下。「他說月亮的力量不從門進來,也不從窗進來,而是從骨頭裡長出來。這說明月亮觸發器和血脈詛咒
是長在一起的,它們不是用符文綁的,而是用古代魔法焊死的。焊進去的東西當然拔不出來,除非整塊骨頭一起換掉。不過古代魔法正在回歸,那些焊點也許會因地底能量的衝擊而出現鬆動。」
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叼回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母親也說過類似的話。她來找我的時候,說符文不是詛咒本身,而是通道。有人在地上畫了符文,把詛咒從別的地方引過來,灌進了五足怪的血脈里。那是焊進去的,根本拔不出來。但五足怪的詛咒沒有月亮觸發那一層,所以五足怪不會每個月發作一次,它們只是代代相傳。狼人的詛咒多了一層,這一層是後來加上去的。加的時候用了古代魔法,所以解的時候也必須用古代魔法。」
盧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你母親研究的不是狼人。」
「她研究的是詛咒。」奧維恩把這沓紙翻到第一頁,「五足怪的詛咒、狼人的詛咒、
古代魔法的封印,它們都來自同一個源頭。她不知道源頭是什麼,但她知道星星在變亮,光在靠近,銀色的絲線從地底下往外涌。她記錄了好幾年,看著它們一點一點變近。她在找源頭,也就是古代魔法的源頭。」
凱特爾伯恩沉默了一會兒,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在桌上點了點。「你母親當年開始研究這些,不完全是為了自己。」
奧維恩看著他。「什麼意思?」
「她有一個朋友,是個狼人。」凱特爾伯恩說,「那人叫什麼來著————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叫埃文·羅齊爾?不,不是羅齊爾,是另一個姓。總之,那個人是你母親在霍格沃茨上學時認識的,比她高几屆。畢業以後他們一直有聯繫,後來那個人被狼人咬了。」
盧平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你母親看著那個朋友每個月變形,每個月受苦,自己卻什麼忙都幫不上。」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叼回嘴裡,嘆了口氣,「所以她開始研究詛咒。一開始是為了那個朋友,後來才慢慢接觸到古代魔法的遺蹟。那個朋友後來怎麼樣了,我沒問。你母親也沒說。」
奧維恩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她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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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不想讓你知道。」凱特爾伯恩說,「怕你也走她的路。結果你還是走了。
鄧布利多是八月第一周的第三天來的。他沒有提前寫信,直接出現在凱特爾伯恩家門口,穿著深紫色的袍子,銀白色的頭髮在陽光里亮得刺眼。
凱特爾伯恩的木腿在石板路上篤篤地響,銅鈴鐺叮叮噹噹鬧了一陣,老頭子一邊罵鈴鐺太吵,一邊把鄧布利多往裡讓。
「阿不思,你來怎麼不先說一聲?我什麼都沒準備。」
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跨過門檻。「西爾瓦努斯,你退休後脾氣見長。以前你至少等我坐下才開始抱怨。」
「以前你提前寫信。」凱特爾伯恩拄著拐杖跟在他後面,木腿篤篤地響。
鄧布利多走進客廳,目光掃過茶几上攤開的符文圖紙和這沓厚厚的複印件,然後落在
盧平身上。他的笑容沒變,但眼神深了一些。
「萊姆斯。」
盧平站起來。「校長。」
鄧布利多擺了擺手。「退休了,不是校長了。叫我阿不思。」
盧平沒有叫。鄧布利多也不在意,在沙發上坐下,把這沓複印件拿起來翻了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手指在彎月形的符號上停了一下。
「芭布玲,你的字比以前更難認了。」
芭布玲推了推眼鏡。「那是十七世紀的字,不是我寫的。」
「十七世紀的字比你寫的好看。」鄧布利多把複印件放回茶几上,看著盧平。「萊姆斯,你小時候的事,我一直覺得有辦法。這不是什麼治癒,而是另一種東西讓月亮不再叫你。月亮的力量是自然魔法,也是古代魔法的一部分。古代魔法正在回歸,也許回歸的過程中,那道焊在你骨頭裡的鎖會出現鬆動。我們要做的是解鎖,讓月亮的力量從你身體裡流出去,流回它來的地方。」
盧平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你相信這個?」
「我相信。」鄧布利多說,「西爾弗倫教授在威爾斯山里看見的銀色絲線,既不是符文也不是咒語,而是古代魔法本身的痕跡。它們從地底下湧出來,順著石壁往上爬,整面牆都是。那不是一處地方的現象,而是整個不列顛都在發生的事。古代魔法在回歸,封印
在崩裂。你骨頭裡的鎖也在崩裂,只不過它裂得比別人慢。」
鄧布利多從袍子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展開來鋪在茶几上。紙上畫著一幅複雜的地圖,標註著許多發光的點和線條。
「這是我從魔法部檔案室里調出來的記錄。」鄧布利多說,「過去五十年裡,全英國範圍內報告過的異常魔法波動事件,一共二百三十七起。我把它們按照時間和地點標註在地圖上,然後發現了一個規律。」
他的手指從地圖南端緩緩劃向北端。「早期的波動集中在威爾斯和英格蘭西南部,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逐漸向北移動。最近十年的記錄幾平全部集中在蘇格蘭高地。西爾弗倫教授的探測鏡指向北方,這和地圖上的數據完全吻合。」
凱特爾伯恩湊過來看了看地圖,菸斗差點碰到紙面。「所以那個源頭在北邊,而且它在移動?」
「與其說它在移動,不如說它在收縮。」鄧布利多說,「古代魔法的封印正在從邊緣開始崩裂,崩裂的速度越來越快,崩裂的方向指向北邊。所有跡象都表明,源頭在蘇格蘭的某個地方。」
奧維恩盯著地圖看了很久。「你母親當年也在找這個地方。」
「她找對了方向。」鄧布利多說,「但她沒有走到終點。」
盧平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看著鄧布利多。「校長,你研究這些多久了?」
「從你入學那年就開始了。」鄧布利多說,「一九七一年,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開始留意古代魔法的波動。我一直在想,月亮的力量既然能被焊進人的身體裡,那它也應該能被拆出來。只是我花了三十多年才找到一些線索,而西爾弗倫教授只用了幾個月。」
奧維恩搖了搖頭。「不是我找到的。是探測鏡找到的。是我母親做的探測鏡。」
「你母親做的探測鏡,用的是古代魔法的原理。」鄧布利多說,「她能做出這個東西,說明她已經觸摸到了古代魔法的邊緣。可惜她沒能繼續走下去。」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壁爐里的火燒得僻啪響,橘紅色的光在每個人的臉上跳動。
盧平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但很堅決,像是想了很久之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想當這個實驗品。」盧平說。
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從嘴裡拿了出來,瞪大眼睛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當實驗品。」盧平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穩了,「西爾弗倫教授研究古代魔法,芭布玲研究符文,你研究詛咒。你們三個人湊在一起,手裡有手抄本,有威爾斯山裡帶回來的石板。你們需要一個願意讓你們試的人,而那個人就是我。」
凱特爾伯恩把菸斗重重地放在桌上,木腿在地板上敲了一下。「你瘋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古代魔法不是鬧著玩的。那些銀色絲線連西爾弗倫都說不準它們會幹什麼。
萬一出了差錯,你可能會死,可能會變成別的東西,可能會
「可能會比現在好。」盧平打斷了他。
凱特爾伯恩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他把菸斗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手指在菸斗杆上攥得發白。
芭布玲推了推眼鏡,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盧平教授,我不能同意。手抄本上寫得很清楚,月亮的力量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你要讓那些銀色絲線進入你的血管,去沖刷一道連古代巫師都拆不開的鎖。這不是實驗,這是賭博。」
「所有的實驗都是賭博。」盧平說。
「賭注太大了。」芭布玲搖了搖頭,「我們應該先找別的實驗體。找一隻被狼人咬過的動物,或者找一個自願的一「沒有自願的。」盧平說,「誰會願意拿自己的命來賭?」
芭布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低下頭,手指在那沓複印件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叼回嘴裡,咬得很緊,菸斗杆上留下了一圈牙印。「盧平,你聽我說。我研究詛咒一輩子了,我知道這些東西有多危險。你身上的詛咒已經焊死了,拆它就像拆一顆埋在心臟里的炸彈。你拆得好,你就自由了。你拆不好「我知道。」盧平說。
「你不知道。」凱特爾伯恩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你不知道拆不好的時候會是什麼
樣子。你母親」
他猛地停住了,像是說漏了嘴。房間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奧維恩看著凱特爾伯恩。「我母親怎麼了?」
凱特爾伯恩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在桌上磕了磕。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
「你母親也試過。」凱特爾伯恩終於說,「她不是只記錄星星。她試過拆詛咒。她自己身上的詛咒。」
奧維恩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她自己身上?」
「你母親的血脈里也有古代魔法的痕跡。」凱特爾伯恩說,「不是狼人,是別的東西。她家族裡的詛咒,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她以為她能拆掉它,她以為她找到了方法。她在威爾斯山里找到了一個遺蹟,跟你在山裡找到的那個差不多。她進去之後,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她說她找到了,她知道怎麼拆了。」
凱特爾伯恩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然後她就死了。不是病死的,是詛咒反噬。那些銀色絲線沒有聽她的話,它們衝進了她的身體,把她從裡面燒空了。」
奧維恩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但手指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O
盧平看著凱特爾伯恩。「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我答應過她不說。」凱特爾伯恩說,「她說如果她失敗了,不要讓奧維恩知道。她不想讓他走她的老路。」
奧維恩站起來,走到窗邊。他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鄧布利多也站了起來,走到奧維恩旁邊。「西爾弗倫教授,你母親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她來找過我,問我關於古代魔法的事。她說她找到了一個方法,可以拆掉家族裡的詛咒。我勸她不要冒險,她說她等了一輩子,不想再等了。」
「然後呢?」奧維恩的聲音很平。
「然後她就走了。」鄧布利多說,「再也沒有回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壁爐里的火漸漸小了,木柴燒成了炭,發出暗紅色的光。
盧平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奧維恩旁邊,和他並排站在窗前。
「奧維恩。」他叫了一聲。
「我在聽。」
「你母親失敗了。但也許我們可以成功。」
奧維恩轉過頭看著他。「你確定?」
「我不確定。」盧平說,「但你母親等了一輩子,不想再等了。我也等了一輩子。我不想再等了。」
凱特爾伯恩從椅子上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他們旁邊。他的木腿在地板上篤篤地響,每一聲都很重。
「你們兩個都是瘋子。」凱特爾伯恩說,「一個瘋了一個,兩個湊在一起就是一對瘋子。」
「那你幫不幫我們?」盧平問。
凱特爾伯恩沉默了很久。他把菸斗叼回嘴裡,咬了半天,然後嘆了口氣。「幫。我不幫你們,你們自己也會亂搞。還不如我在旁邊看著,至少能拉住你們。」
芭布玲從沙發上站起來,把那沓複印件抱在懷裡。「我也幫。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奧維恩問。
「先把手抄本徹底研究透,把月亮觸發那半頁每一個字都吃透,把所有符文圖都背下來。然後等下一個滿月,我們先看一次盧平教授的自然變形,記錄所有數據。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盧平點了點頭。「可以。」
芭布玲推了推眼鏡,看著奧維恩。「你呢?」
「可以。」奧維恩說。
鄧布利多把地圖折好,塞回袍子口袋裡。「我會在霍格沃茨等你們的消息。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繫我。魔法部那邊的事,我來處理。」
他走到門口,推開了鐵門,銅鈴鐺叮叮噹噹地響了一陣。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走了。他的背影在石板路上越走越遠,深紫色的袍子在風裡飄動,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盧平從凱特爾伯恩家回來之後,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奧維恩沒有上去打擾他,而是坐在廚房裡煮了一壺茶,倒了兩杯,然後端上樓。
書房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把一杯茶放在盧平手邊。盧平面前攤著複印件,翻到了那半頁拉丁文的地方。
「奧維恩。」盧平叫了一聲。
「我在聽著呢。」
「你說過,小天狼星的眼睛裡還有一團火。」
「我說過。」
「我在想,如果那道鎖真的鬆動了,我會變成什麼樣子。也許不再是狼人,而是別的什麼東西。一個不需要在月圓之夜躲起來的人。」盧平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
話。
奧維恩在他對面坐下,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盧平看著那行褪色的拉丁文。「試試,你說得倒是輕巧。我四歲那年被咬,從那時起到現在,三十多年了。每個月都要經歷一次。我早就習慣了,但從來沒有試過別的可能。」
「那你現在有機會了。」奧維恩把茶杯放下,「古代魔法正在回歸,那道鎖正在崩裂。你剛才在凱特爾伯恩家親口說了,你願意當這個實驗品。」
「我說了。」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呢?」
盧平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我不是在猶豫。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些絲線真的進了我的身體,它們會不會認錯人。你說過,它們會認出自己留下的痕跡。但如果它們認出來的不是我,而是當年咬我的那個狼人呢?那個狼人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但他的詛咒還活著。那些絲線會不會以為我就是他?」
奧維恩把複印件從盧平面前拿過來,翻到芭布玲畫的符文圖,指著被紅墨水圈出來的彎月形符號。
「這個符號代表月亮,但它不代表那個咬你的狼人。月亮不會認錯人,月亮只認狼人,不認具體的某個人。滿月的時候,月亮的光芒落在你身上,它不管你是誰,它只管你是不是狼人。所以那些銀色絲線也不會管你是誰,它們只管你骨頭裡有沒有古代魔法的痕
跡。你有,它們就會進來。」
盧平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山坡上什麼也看不見。風吹過來,把窗簾吹得飄了起來。
「奧維恩。」
「怎麼?」
「下一個滿月是十天後。」
盧平轉過身,看著他。「十天時間,你來得及準備嗎?」
「來得及。」奧維恩說,「芭布玲那邊還需要幾天時間整理手抄本,凱特爾伯恩說他會把五足怪詛咒的符文圖和狼人的放在一起對比。我這邊先把狼毒藥劑調整一,讓你變形的時候能保持更多意識,這樣你也能感覺到那些銀色絲線。」
「你確定調整配方不會出事?」
「我不太確定,但總得試試。原版配方用了這麼多年,也沒見它把誰治好過。換個方向試試,說不定有驚喜。」
盧平嘴角動了一下。「你每次都說總得試試。」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總得試試。」
盧平搖了搖頭,轉身走回書桌前,把複印件整理好塞進了牛皮紙袋裡。
凱特爾伯恩是在八月第一周的第五天打電話來的。那不是貓頭鷹送的信,而是電話那台麻瓜的電話機是他退休後裝的,據說是為了跟遠在德利亞島的朋友聯繫方便。他撥號的時候總是把號碼念出聲,一個一個數字地念,撥完了還要等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接通了。
「西爾弗倫教授,芭布玲把那半頁拉丁文翻譯完了。」凱特爾伯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電流的滋滋聲,「她說月亮觸發器的符文結構其實很簡單,就是那個彎月符號重複了七遍,然後圍成一個圈,只不過每一遍的方向都不一樣。這七道符文把月亮的力量引向同一個點,而這個點就在狼人心臟的位置。」
奧維恩拿著聽筒,站在廚房裡。「心臟?」
「對,就是心臟。手抄本里寫得清清楚楚,變形的時候最先變化的是心臟。心跳會加速,血液流速會變快,然後是骨頭、肌肉、皮膚。心臟是第一個被月亮觸發的器官。所以那道鎖不在骨頭上,而是在心裡。」
奧維恩掛了電話,然後上樓。盧平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複印件,手裡拿著羽毛筆在空白處寫注釋。羽毛筆尖在紙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凱特爾伯恩打電話來了。芭布玲把那半頁拉丁文翻譯完了。月亮觸發器的符文結構其實很簡單,就是那個彎月符號重複了七遍,圍成一個圈。這七道符文把月亮的力量引向同一個點,而這個點就在你心臟的位置。」
盧平放下羽毛筆。「心臟。」
「對,變形的時候最先變化的是心臟。心跳會加速,血液流速會變快,然後骨頭開始變,肌肉開始變,皮膚開始變。心臟是第一個被月亮觸發的器官。所以那道鎖不在骨頭上,而是在心裡。」
盧平把手放在胸口,隔著衣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所以你之前說錯了。月亮的力量不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而是從心臟里泵出去的。它先到心臟,然後順著血液流遍全身。」
「對。」奧維恩說,「所以我們要堵的不是骨頭裡的焊點,而是心臟里的那個點。這七道符文把月亮的力量引向心臟,如果我們能夠干擾這條引流的路徑,那麼月亮的力量就進不來了。」
「怎麼幹擾?」
「用古代魔法的銀色絲線。那些絲線能夠滲透進人的身體,如果我能在你變形的時候引導它們進入你的血管,讓它們在七道符文的路徑上形成一道屏障,那麼月亮的力量就被擋住了。」
盧平把手從胸口放下來,看著奧維恩。「你確定那些絲線會在你變形的時候出現嗎?」
「我不太確定。但威爾斯山里那些絲線是在我觸碰水晶的時候出現的,這說明它們對古代魔法的繼承者有反應。我是古代魔法的繼承者,而你身體裡又有古代魔法留下的痕跡。這兩者加在一起,它們應該會出現。」
盧平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外面的天還沒有亮,東邊的天空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雲層很薄。
「奧維恩。」
「我在聽。」
「你說過,古代魔法正在回歸,那道鎖正在崩裂。」
「我說過。」
「如果崩裂的時候,我不是變成普通人,而是變成別的什麼東西呢?」盧平的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奧維恩走到他旁邊,和他並排站在窗邊。「變成別的東西,也好過現在這個樣子。」
「那我們就走吧。」盧平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做出決定的釋然,「去準備下一個滿月。你先去調藥劑,我來翻手抄本。我們還有十天時間。」
奧維恩把從報刊店櫥窗里撕下來的告示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頭髮很長,眼睛很深。他把告示折好,重新塞回了口袋。
「你不再等他了?」奧維恩問。
盧平看著窗外那片橘紅色的天空。「他如果來找我,那我就在這裡。他如果不來找我,我也不能一輩子等在這裡。月亮的事情等不了,我身上的詛咒也等不了。我已經等了三十多年,等得夠久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窗簾的手指收緊了。
奧維恩點了點頭。「那我們就這麼準備著。」
盧平把窗簾拉上,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奧維恩一眼。
「奧維恩。」
「什麼事?」
「你確定調整配方不會出事?」
「百分之八十。不過你變形的時候我會在旁邊看著。如果那些銀色絲線出現了,我會引導它們進你的血管。如果它們沒有出現,我會再用魔杖幫你穩住。藥劑只是輔助,真正起作用的是古代魔法。」
盧平推開門,走了出去。木樓梯在他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在安靜的房子裡迴蕩了很久,直到那聲音消失在樓上。
奧維恩站在窗前,把手放在胸口。他的心臟跳得很穩,不像盧平那樣會在滿月時發狂。十天之後,盧平的心臟會在月亮升起的時候開始狂跳,血液會加速流動,骨頭會變形,肌肉會變形,皮膚也會變形。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辦法,讓那些銀色絲線準時出現。
他必須做到,因為盧平已經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