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甩了甩腦袋,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不切實際的念頭一股腦趕跑,指尖飛快打字回覆:
「別貧嘴啦!我的表演方式跟你不一樣,而且我是女生、你是男生,表達情緒的方式本來就不同,我的方法肯定不適合你,你就別為難我啦~」
楊天燦一看,連忙解釋,還順帶賣起慘來:
「我可沒為難你啊茜茜姐,又不是我自己要演!我是幫我正在追求的女生問的!你也知道,她是南航的學生,標準理工女,一場戲都沒演過的新手小白。
「她雖然從小學習音樂,也算半個藝術生,可要論演戲,肯定比不上你這位出道十多年的老藝術家啊,所以才特地來請教你這位大神的!」
劉一菲看到「老藝術家」這五個字,眼睛微微一瞪,差點當場把手機扔出去,銀牙都快咬碎了。
楊天燦這個臭小子,居然敢說我是老藝術家?
誰是老藝術家啊!你才是老藝術家,你全家都是老藝術家!
姐姐我才二十多歲,正是風華絕代、貌美如花的年紀,居然被他叫老藝術家?簡直是氣死人不償命!
讓我幫他的追求對象我都忍了,居然敢說我是老藝術家?
不對,他好像是讓我幫他的追求對象?一菲,什麼時候成了這種~~~嗯,這種備胎的感覺。
發完消息的楊天燦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收到劉一菲的回信。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哪有人這麼夸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是老藝術家的?這不純純找罵嗎。
可他糾結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圓回來,只能先把手機放下,專心解決眼前更要緊的事。
他走到陳嘟靈面前,沉默片刻,認真看著她:
「嘟嘟,你別死記導演的要求。你回想一下,我們最開始見面的時候——我去北航做交換生那段日子。
那時候我們還沒正式交往,學校里還傳我跟不少女生走得近
你那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悄悄關注我了?只是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是偷偷看、偷偷在意?
你就把當時那種狀態,原封不動地帶進現在這場戲裡,試試看。
陳嘟靈輕輕點頭,眼神亮了幾分:
「我我可以試一下。」
「哎,等下,你說誰那時候就偷看你,在意你啦,明明是你那時候就開始打我主意,你和王玉文吃飯被我碰到,還說她是你妹妹楊天悅!」
不遠處的楊天悅耳朵一尖,立刻拍手稱讚:「這個我知道,這個我了解,哥哥就是那時候開始打嘟嘟姐的主意的」
「啊呀,我們說戲那,就是這個感覺,許弋這個角色,本來就有很多女學生暗戀他,你就是其中一個。」
「所以你的情緒里,要帶一絲絲羞澀、一絲絲慌亂、甚至一丟丟小小的醋意,那就對了!」
聽到他們說戲的蘇友鵬這個時候也走了過來,「沒錯,嘟嘟你就按照楊天燦的說法,我們再來一次!」
說著,他一聲令下,片場立刻進入緊張調度。
「機位推回原點!」
「滑軌檢查一遍,跟拍時一定要穩!」
「嘟嘟,你先騎上車,天燦站好位置,兩人準備!」
「場記,打板!」
場記小哥快步上前,清脆「啪」一聲:
「第一鏡,第三場,第一次——開始!」
說完便貓著腰輕手輕腳退到一旁。
陳嘟靈腳下輕輕一蹬,自行車穩穩滑入鏡頭範圍。
攝影機固定在滑軌平板車上,兩名攝影助理勻速推著,鏡頭平穩地跟在兩人身旁。
蘇友鵬蹲在監視器前,一手拿著對講機,目不轉睛盯著畫面。
「準備,胡夏準備喊人天燦,轉頭。」
聽到胡夏扮演的表哥喊了自己名字,楊天燦很自然地側過臉。
「嘟嘟,看過去。」
兩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又像觸電一般同時閃開,嘟嘟慌忙別過頭迴避視線,繼續往前騎。
蘇友鵬點點頭:「這條情緒可以就是,嘟嘟,你轉頭太用力、太刻意了,稍微收一點。」
楊天燦立刻湊到監視器旁看了看畫面,這才發表意見:
「導演,不是我護短哈,我覺得這個可以啊!小姑娘看見喜歡的人害羞,不就是慌慌張張躲開嗎?難道還要慢悠悠回眸一笑?我覺得這效果特別真實。」
蘇友鵬被他說得哭笑不得:
「道理是沒錯,但後面摔倒那一下太突兀了,看起來像是故意往地上躺,不自然,這一點我們可以改一改。」
楊天燦一拍腦門:「簡單,加個馬路牙子。」
蘇友鵬一愣:「馬路什麼?」
楊天燦這才想起導演是南方人,不太懂北方方言,不像自己在帝都上了兩年大學了,南北方普通話可以隨意切換,於是就開始解釋:
「就是馬路和人行道中間那個高出來的小台階。
「等會兒讓嘟嘟把車頭輕輕一偏,車輪磕到台階上,再順勢摔倒,既真實又安全。」
「旁邊群演多,真要沒穩住也有人扶,不會出事。」
蘇友鵬琢磨了一下,連連點頭:
「有道理!就按你說的改!」
他立刻拿起喇叭,指揮全劇組重新調整站位。
這群演都是找的正經高中生、大學生,特別聽話,導演說怎麼站就怎麼站,紀律性很強,不像橫店的那幫群演,喊半小時都不動彈。
可眼看早上的柔和天光快要結束,時間已經到了八點半。
為了趕這縷晨光,劇組四五點就起床,化妝的化妝、布景的布景,六點半準時開拍。
結果硬生生磨了兩個多小時,這個鏡頭還沒拿下。
陳嘟靈的壓力越來越大,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楊天燦走到她身邊,輕聲安慰:
「沒事的,找不到狀態太正常不過了。
你就按我剛才說的,回想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把那股情緒帶進去,好好演,肯定沒問題。」
這才拍攝沒幾天,陳嘟靈就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拍戲了,但現在這種情況又讓她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
「可是我看天光快沒了,這一條再拍不完,是不是就要等到明天了?」
她抬頭看了眼越來越亮的太陽,心裡越發著急。
楊天燦抬頭觀察了一下光線,心裡也清楚,硬拍一鏡到底已經來不及。
他立刻跑到蘇友鵬面前:
「導演,我覺得摔倒那段不用一鏡到底,我的意思是,騎車、對視這部分,我們現在抓緊搶光拍完,嘟嘟摔跤、我過去扶她那一段,可以留到明天補拍,您看這樣行不行?」
蘇友鵬略一思索,立刻拍板:
「對!不用硬拍摔倒,到時候讓陳嘟靈做幾個自行車晃悠不穩的動作,作為摔倒的前搖,下個鏡頭直接拍倒地,既趕時間又安全,就這麼辦!」
蘇友鵬又迅速和攝影師溝通好停頓點,再回去跟陳嘟靈重新說戲,告訴她在哪裡可以直接停車。
一切準備就緒,他回到機位旁。
場記再次打板:
「第三場,第二條——開始!」
蘇友鵬拿起對講機,沉著指揮:
「鏡頭跟進!給特寫,推上去!」
「很好,鏡頭跟著陳嘟靈的目光,切到天燦身上。」
「對,回頭——給到嘟嘟臉部特寫!嘟嘟說台詞——『不要看』。」
「好,情緒非常到位,尷尬又羞澀,漂亮!」
「自行車輕輕晃兩下——對,就是這樣,可以直接停!」
自行車緩緩停穩。
蘇友鵬盯著監視器,反覆看了好幾遍,總算長長鬆了一口氣,終於露出笑容。
「好了,這場戲過了!」
導演話落,片場瞬間鬆快下來。
助理遞上水和小風扇,燈光師收起成排的燈架,攝影師湊在一起檢查剛剛的鏡頭,場務忙著給群演分發礦泉水,原本緊繃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熱鬧。
一條順利通過,陳嘟靈整個人像是卸下千斤重擔,扶著車把長長舒了口氣,臉頰還殘留著沒褪乾淨的紅暈。
楊天燦自然地走過去,順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自然又親昵,看得旁邊場記小哥偷偷低頭憋笑。
「可以啊,我就說你用當初在北航第一次見我的情緒肯定沒錯,絕對沒問題。」楊天燦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驕傲。
陳嘟靈瞪他一眼,耳根卻更紅了:「你還說~~~你還說~~~你還說~~~」
蘇友鵬看著監視器回放,越看越滿意,對著對講機揚聲喊:「不錯!情緒終於對味了!暗戀那股子想看看又不敢、想靠近又退縮的勁兒,全出來了!」
「我們換場地,拍下一場,這裡剩餘的鏡頭,明天早上再拍,燈光下先拍許弋在台上發言的鏡頭。」
「化妝老師,給楊天燦和陳嘟靈補下妝,等下派高考動員會那場?」
坐在化妝鏡前的楊天燦,這時候才有空拿出手機開始查看之前別人發來的信息。
拍在第一位的是劉一菲發過來的一連串信息!
「哈,我謝謝你啊!我二十多歲,青春貌美,你直接給我封個「老藝術家」,敢說我是老藝術家,本來還想和你說說我的經驗,現在你自己琢磨去吧!」
「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誠心道歉,我也可以考慮幫你一次!」
「哎,怎麼不說話了?」
「算了,我這人就是喜歡提攜後輩,你在把情況說一遍,我幫你分析分析!」
楊天燦看了一眼坐在她對面也在補妝的陳嘟靈,有些做賊心虛,但轉念一想,我可是在幫對方請教問題,是想幫嘟嘟來著,手指按動手機屏幕:
「托您老人家啊不是,托仙女姐姐的福,她剛剛開竅了,一條過。」
這電影才剛開始拍攝呢,嘟嘟以後卡殼的地方估計還多著呢,還是得維護好和劉一菲的關係,以後還得用到。
心中如此想著,楊天燦再按動手機屏幕:「姐姐剛才提的意見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我代替嘟嘟謝謝茜茜姐了。」
劉一菲心中暗道,明明是算帳,怎麼被他三兩句一說,氣全消了,反倒有點心痒痒。
指尖敲了敲屏幕,發了條帶著試探的消息:「算你識相,你對她倒是挺上心。」
發完信息,她也感受到了自己有些不太對勁,感覺自己就是網上說的那種「友誼式暗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