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還得想辦法維修一下白熾鋼劍,構裝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果然鄉下鐵匠的水平有限,明明是最先進的鎧甲,結果防護性能也沒比板甲好多少。】
戰鬥暴露了不少問題。
塞雷斯握了握拳頭,指尖溢出微弱的寒氣,他的心臟隨之一抽,仿佛被刀刺一下。
【被『反轉』強行賦予的凝結之起源,和歌利亞傳承,以及我本身的燃燒起源放在一起,根本不兼容甚至是衝突——實在是太難受了,我現在多少明白格里德·伊逢為什麼會如此痛苦,一個武痴,寧可降低傳承的強度,也要減輕不兼容帶來的痛苦,啊……真難受,我的心臟像是被蟲子啃噬一樣,根本使不上力氣。】
這還是靠著『沉著』硬抵消了無力的狀態,塞雷斯現在已經有點不敢摘下來『沉著』了。
【歌利亞之傳承】很強,但是自己的升華器官是通過吸收高能輻射催化出來的,身上的返祖痕跡幾乎沒有,他所獲得的力量與增幅,也遠低於無字書上記錄的水平。
【按照學院記錄,歌利亞傳承修習完成後,會獲得極為可觀的怪力加持,也就是《暴虐之力》,而在升華器官完成後,《暴虐之力》會從原本自身體重10倍的力量,提高到20倍。】
由於他自身的【燃燒】起源,歌利亞之傳承的原型變成了亞種的灰燼歌利亞,《暴虐之力》的力量增幅便從體重20倍,下降到15倍,但在打擊中會釋放出烈火,也會對高溫和熱輻射具備強大的抗性。
塞雷斯稍微估計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極限力量並不能達到15倍的理想值,而是只有12倍,開啟架勢後,他的體重達到70公斤,最大力量只有840公斤。
如果恢復到本體的體重……也就是450公斤的抓舉力?
「這就是早熟的代價嗎?原本歌利亞傳承開啟後,以成年人的體重標準,光力氣都足以碾壓不少像格里德·伊逢那樣傳承不太好的第三序列強者,但是我是通過吸收輻射強行催化的升華器官,雖然能夠開啟架勢,但也喪失了大部分的力量增幅。」
塞雷斯握了握拳頭,略感惋惜。
真正去單挑的話,不開啟屍鬼化,不召喚死靈,不激發魂刃和燃燒靈魂的話,自己能不能跟第二序列披甲的傳承者都是問題,如果對方開啟架勢,自己絕對會處於下風。
而第三序列……如果不是熟練的老手,塞雷斯相信以自己的劍術和底子,還是能過過招的。
就算打不過,他還有夜帷瓏家族的鑰匙,大不了傳送逃回去。
「不過,在第一序列的傳承者中,我已經不輸給導師手下的學生了,剩下的,只要補足知識,好好修養身體,想辦法彌補身體的缺陷,四年後,不,最多三年,等到我11歲的時候,我就有充足的信心去進行下一階段的傳承修習。」
要是這樣算的話,塞雷斯突然發現,自己的天賦好像也不是多差。
至少以他現在的進度,在28歲前晉升第四序列,成為一名騎士,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如果我早一點能夠接觸到導師,早一點得到自由,早一點去屠戮屍鬼和魔怪,我的人生肯定不乏榮華富貴。」
塞雷斯喃喃著,心裡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都怪那些沒用的廢物,要不是家人阻礙著,我根本不必過得如此辛苦!要是他們從未存在過——呃!〗
塞雷斯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扶著額頭,心臟亂跳,隨之升起一股後怕和驚慌。
「我在想什麼?我……我怎麼會有這種該死的想法?又來了,一定是因為『莽撞』和『沉著』還沒有消化完成,導致心底的邪念又死灰復燃。」
塞雷斯喃喃著,小煤球察覺到他的驚恐,立刻伸出舌頭舔舐著他的臉頰,發出嗚嗚的叫聲,大尾巴輕輕纏繞他的脖子,安撫他的心情。
「我沒事……至少現在沒事。」
塞雷斯捏了把汗,他三步作一,快速離開這片灰燼和白霜交織的廢墟。
他走了十幾里地,在凌晨之前,找到了和亞羅約定的地點。
塞雷斯肩撞開門扉,父親留下的兩具箱子、藏書以及塞雷斯的行李和學院斗篷映入眼帘。
塞雷斯上前打開檢查,藥箱裡面的東西都還在,亞羅甚至把蓆子和枕頭也順手搬過來了。
「啊,來的正好,我需要一點鎮痛的藥物。」
他取出一份紫色的藥劑,上面特別標註著『僅供傳承者服用』,仰頭灌下一小口,一股腐爛蛋白夾雜著焦炭味的液體迅速在口腔中瀰漫開來,塞雷斯捂著嘴,心臟的刺痛很快就緩解下來。
「呼……呼,我親愛的爸爸啊,雖然不知道你囤積這些藥物到底是為了什麼,但至少現在救了我一命。」
塞雷斯搖搖頭,打開行李包,裡面塞滿了各種書籍和文件,但真正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只有兩件。
一份是學院配發的無字書,這是他最重要的教材。
而另一份,則是亞蘭杜爾帝國的身份證明。
塞雷斯翻開身份證明,看著住址那一欄登記著的「中原行省-瓦爾坎州-龍蜥城-市民議會北行會大街第92號」字樣。
塞雷斯抬手輕輕拂過這一行字體,把這個地址牢牢記在心裡。
「這是我法律意義上的家,該準備踏上返鄉的旅途了。」
他的家人已經散了,在赫拉底烏斯選擇披上灰衣後,鍛錘家族事實上已經不復存在。
現在,是時候恢復他本來的姓氏和身份,回到他的根源之處。
【一邊往回走,一邊打聽爸爸的消息,如果實在沒辦法找到父親,至少我得回去詢問一下爸爸曾經在帝國的親人和朋友……嗯,我得知道,他為什麼要離開祖國,來到陌生國家最偏遠的邊境小鎮。】
塞雷斯打定主意,放鬆下來後,心裡又開始浮想聯翩。
「在李德利的世界裡,有一種叫做『落葉歸根』、『遊子還鄉』的文化——巴塞琉斯人沒有這種文化,作為移民遷徙到南大陸的人,又是貴族封地治國,對於巴族人來說,資產在哪裡,哪裡就是家——不知道我是不是受到李德利的影響了,自從知道我是帝國人後,我對素未謀面的家鄉也有這種感覺。」
塞雷斯嘀咕著,順帶瞥了一眼。
——和霸主一戰後,李德利好像也不是那麼牴觸自己了,結晶化的靈魂光團不聲不響地開始旋轉起來。
「原來你不是反對戰鬥和殺戮,是對不義的戰鬥感到反感啊。」
塞雷斯咧著嘴角,心裡想到。
【李德利先生腦子一大堆見不得人的想法,總是有一些大殺四方的念頭,沒想到內心是個思想端正——不,某些時候,都可以說是天真了。】
時間久了,塞雷斯對於這個異界來客也多了一些理解,李德利雖然擰著鼻子不承認,但或多或少也開始接納自己的行為了。
【慢慢地,就好起來了,雖然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不少,一切都在往好處發展。】
塞雷斯將東西收好,把斗篷也塞進行李箱裡,從懷中取出夜帷瓏家族的匕首狀鑰匙。
「煤球,過來,坐我懷裡,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塞雷斯背著行李,左肩接連扛起沉重藥箱,小煤球落在他的懷裡,塞雷斯的目光落在匕首狀鑰匙上。
嗡——
他的身體和攜帶的物品分解為淡藍色的光點,眼前一黑,下一刻,便來到了破敗的夜帷瓏莊園……
「這哪兒?」
塞雷斯看著眼前井井有條,精心修剪的花園,陷入思考。
「呀,你回來了。」
宅邸陽台的窗戶打開,琢默墊著腳彈出小腦袋,朝著塞雷斯揮著手,滿心歡喜地喊道:
「歡迎回家,塞厄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