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斯張了張口,眼中的鮮紅褪去,骨架收窄,增漲的肌肉被壓縮和溶解,體溫自然回落,他側過頭,棕色的雙眼中浮現出一絲尷尬:「按照精靈的年紀換算過來,你應該是比我要小吧?哪裡輪得到你來開導我。」
「但是,琢默在這裡存在了很久哦,在無人交流和掛念的歲月里,琢默思考了很多東西,這個世界上,肯定沒有絕對正義和善良的存在,大多數人難免會犯錯,甚至有時候不小心犯下讓人無法容忍的罪行——可是人總得活著吧?」
琢默鼓起胸膛,坦然地說道:
「你也不能保證日後自己為了復仇,不會犯下和當初那些人一樣的罪行,所以寬恕別人,也是在給自己提供容錯的餘地,讓自己的心理也好受一點,因為我們是要活著的,是不想被仇恨支配,健康幸福地活下去。」
「我這種人沒有什麼資格談幸福,我已經受夠了苦難,那些都是因為我犯下的罪行而招來的。」
塞雷斯一擺手,哂笑著說道:「對我來說,這樣挺好的了——你還不知道吧?我剛剛可是放火燒了一整座森林,很多生物葬身火海,甚至還有一頭霸主失控朝著村莊攻擊了過去,未來那裡會打一場很慘烈的戰爭,有兩個種族因為我的行為而彼此仇殺。」
塞雷斯頓了頓,自嘲道:
「我真是夠虛偽的——為了阻止一場戰爭,我親手開啟了另一場戰爭,為了減少自己殺戮的生命,我讓更多人深陷烈火。我這種人有什麼資格去談論幸福和安寧?」
「可是,我希望塞厄里斯能夠幸福,對我來說,你是拯救了我世界的人。」
琢默說道:「如果實在無法原諒自己的話,就在這裡多呆一會兒吧,雖然破敗又衰落,還缺少食物和補給,也只有我這種不生不死的女鬼陪著你……至少在這裡,遠離了殺戮和紛爭,有的是安靜,要是實在無處可去,就把這裡當做你的家吧。」
塞雷斯側過身,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逃避是不是顯得太窩囊了?」
「嗯……或許吧?但是在你逃避之前……」
琢默抬手戳了戳塞雷斯滿是凍瘡和挫傷的膈肌,痛得塞雷斯直呲牙。
「嘶——別鬧。」
「嗯哼,原來你知道痛啊。」
琢默雙手抱胸,紫色的獨眼露出狡黠:
「先把身體養好,再說別的吧。至於你是要積鬱沉悶下去,還是更加積極地面對接下來的人生——你願意回到這裡,其實已經說明你心中有答案了吧?」
塞雷斯垂下頭顱,沒再吭聲。
「口口聲聲說自己不配、不應該活著,可是一個人真想死和毀滅的時候,是不會想找個庇護所呆著的,而是去藉助他人的力量了結自己的生命。」
「所以——塞厄里斯,你內心還想繼續活下去的,你想去看更遙遠的地方吧?想要去尋找自己的故鄉,放不下武器和鎧甲,舍不掉雙手的力量,帶著大小行李和書籍,說明你還是那個喜歡看書和學習的人……未來還有的是時間,你還有機會去尋找救贖的道路,不是嗎?」
琢默見塞雷斯一直偏著頭,不敢和她對視,便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脖頸,下巴搭在塞雷斯並不寬闊的肩膀上,說道:「再說了,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多陪我聊聊天,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嘛!」
「……這裡時間快,養傷也挺合適的。」
塞雷斯推了推琢默,突然想起什麼,伸手往親衣內側掏了掏:
「光顧著說話,差點忘了這個,我給你介紹個朋友……」
手中沒有傳來熟悉的毛絨順滑觸感,塞雷斯愣了一下,他拆開親衣,卻不見煤球的蹤跡。
「煤球?」
琢默問道:「塞厄里斯,怎麼了?是忘帶東西了嗎?」
「不,我很確定直接塞進來的,害怕傳送時候失敗,特意讓它貼著我皮膚呆著。」塞雷斯喃喃著,快速翻找起來:「到底在哪裡……難道是傳送時候跑掉了?還是偷偷跑出去找吃的了?別鬧了,煤球!快過來——」
琢默看塞雷斯向外呼喚,立刻意識到什麼,她拉著塞雷斯的衣角:「那個……塞厄里斯,你是不是攜帶著活物一起傳送了?」
「是啊。」塞雷斯點點頭:「不行嗎?傳送不都是這樣嗎?只要挨得近,就能一起傳送過來……」
「這個,雖然我也不懂技術啦。」琢默雙手點著指尖,遺憾地說道:「但是主母跟我說過,夜帷瓏的家主只有一位,所以專用的鑰匙只能傳送一個活物,如果要多重傳送,還需要把院子裡的傳送陣進行充能才行。」
塞雷斯愣了片刻:「你們為什麼會設計出這種傳送手段?這太反常識了——算了,所以我的魔怪夥伴是沒有被跟著傳送過來嗎?」
「嗯,理論上應該還在原地的位置呆著。」琢默點頭:「不過,既然你說它是魔怪,它應該腦子很聰明,會意識到你是傳送走了,乖乖在原地等待著。」
「那就還好……煤球確實不傻。」塞雷斯鬆了口氣:「幸好我隨身帶的燃素石夠多,得趕緊去給傳送陣充能了。」
琢默提醒:「還是先好好休息吧,外面的世界流速緩慢,等你完全養好了傷再過去也來得及——而且你都把武器封存起來了,多少有點危險吧。」
「沒那個必要。」塞雷斯指了指自己稚嫩的面容,說道:「只要不開啟架勢,我這副小孩子的模樣,又手無寸鐵,沒什麼威脅性。」
「不行。」琢默嚴肅地按住他的肩膀:「至少讓我先幫你把傷口處理好,不差那麼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如果你真的相信你的夥伴,那就用最佳狀態去接它回來——我說清楚沒有?」
塞雷斯正要掙脫,卻發現琢默的手腕好似鐐銬一般牢牢鎖住他,把他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是——你哪來這麼大力氣?!】
幾次掙扎無果後,塞雷斯嘆了口氣,只好作罷:「行了行了,你怎麼比我媽媽都較真?」
「琢默就是被作為主母培養的,原本就是要成為大家的媽媽的。」琢默認真地說道:「三天時間,在這裡至少休息三天,外面也就過去最多幾個小時而已,我要把你調養到至少心臟不會亂跳的地步,才能放心地讓你離開。」
「……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