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西騎士抓著腰帶，沉聲說道：
「亞蘭杜爾民族眾多，但根據這些年我們和其他國家貴族的交流發現，幹這行的幾乎都是奧琛人，實話說，雖然外貌不同，但因為他們潛心生活和工作，導致他們的辨識度並不是很高。」
「有的西鐸徹一輩子都不會執行大皇帝的任務，甚至繁衍幾代人也會一直沉默著，他們的長子無一例外都會繼承西鐸徹的編號和使命，這就是為什麼奧琛人能夠執行這種工作——奧琛人的長子，一定是奧琛人，所以他們對帝國的忠誠和父親的感情，先天就超過其他人，他們是最好的潛伏執行者。」
「自從愛爾薇拉告訴我們巴托爾疑似叛國後，我們就一直心懷忌憚，其實領主和我已經大概猜到了……石匠已經認定花谷鎮不適合生存了，他會開始操控環境，讓花谷鎮陷入戰火，自己好帶著長子脫身。」
「但不知道為何，巴特列基斯一直遲遲沒有出現。我們也不知道巴特列基斯有沒有給塞雷斯灌輸西鐸徹的使命，所以一直不敢輕舉妄動，能拉攏就拉攏，這樣還能得到個石匠的助力。」
「我讓愛爾薇拉去跟塞雷斯接觸，不光是測試他的實力，也是為了看清楚他的想法和思維——好消息是，幾個月接觸下來，塞雷斯應該不是他父親那樣的西鐸徹。」
「那也許還好。」莫爾比醫生寬慰道：「看來花谷鎮對他的影響還是有的，他依然念舊……」
「但是。」
康諾德話鋒一轉：
「他的想法和巴特列基斯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他的口音、思想和觀念，在無人干涉的情況下，自發地朝著亞蘭杜爾人轉變——這就是奧琛人的特徵，他們是不可被同化的民族，總能找到辦法對自己進行奧琛化。」
「從來沒有一天戰爭教育的他，卻和巴特列基斯當年一樣，說出了同樣的看法和戰略，不論是修建城堡，還是挑起精靈和濕地人的戰爭……這父子倆他們的手段和想法，根本就是一樣的，甚至塞雷斯更進一步，他完全不在乎自己也有一濕地人的親屬，能夠毫無起伏地說出『殺光濕地人』這種話。」
索西騎士補充道：「他比巴特列基斯更加讓人不安，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趁他還念及家人情誼，沒完全奧琛化之前，把他趕走。」
「前兩天工坊已經被搬空了。」康諾德說道：「我觀察著，作為一個能夠隨時暫停時間的人來說，很多事情我看在眼裡，搬家的人是塞雷斯的半精靈小夥伴，所以我也沒讓人去攔，看樣子，塞雷斯已經準備離開了。」
「只要塞雷斯離開花谷鎮，巴特列基斯也沒有理由繼續協助叛軍，也可以抽身離開了，我們還給足了他賠償，塞雷斯就算對我們有再多的不滿和怨恨。」
索西騎士捶著胸口，肉疼地說道：「他媽的，122枚金鷹啊！打死一頭霸主給的賞金，平均也就四五枚，122枚金鷹——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花了，就算戰爭期間貨幣貶值了些，但是哪怕是熔掉當金子賣了，也是一筆極為可觀的資產。」
「那您當初為什麼不乾脆赦免他的罪行，或者不要查封他的家產？」卡爾曼話音剛落，立刻意識到自己問了個白痴問題。
「我們知道巴特列基斯是西鐸徹，我們沒辦法惹他，但是民眾不知道，你知道叛軍屠了多少城、殺了多少人嗎？別的不說，就算民眾能夠忍耐，河谷九鎮其他的貴族會怎麼看待我們？你覺得當時的情況，邊境侯的大軍會不會先考慮駐紮在花谷鎮，對我們里『清查間諜』，好好『整頓』一番呢？」
索西騎士咬牙切齒地說著，看卡爾曼的眼神近乎和白痴沒什麼區別。
「我說的難聽點，你輸給了叛軍，偽王阿爾戈利斯總得派人管理封地吧？他不可能動巴隆維達家族的統治地位，甚至還得賞賜給男爵大人不少好處——但是你敢把邊境侯的貴族聯軍拉進來花谷鎮，這群窮凶極惡的混蛋，是真的會要我們的命的？」
卡爾曼震驚：「怎會如此——大人，我們總歸是一個國家的同胞吧？我服務過多位貴族，大家都是有禮數的體面人，怎麼會這樣？」
「因為河谷九鎮是大公的直屬領地，而不是邊境侯集團軍諸位貴族認為的法理領地。」
康諾德淡淡說道：
「你以為，叛軍為什麼總是造反？為什麼他們一造反就能夠拉攏起來龐大的隊伍？真的是因為他們擅長蠱惑人心嗎？不，恰恰相反，從道義來說，叛軍比我們這些忠君的貴族要高尚的多。」
「我來告訴您吧，卡爾曼先生。」
莫爾比醫生開口：「自從伊瓦爾二世自貶為大公，讓出王位，還向共和國支付了軍費賠款後，王室的權威就已經一落千丈，雖然看起來王室仍然擁有貝克洛堡和妖精的賜福，仍然擁有騎士團效忠，但是王室的直轄領地已經越來越少了。」
「巴塞琉斯是王國位格的國家，而不是公國，我們的疆土大概有670萬平方公里，公爵的位格無法支撐起來如此龐大的疆域，但是擁有著王國頭銜的宣稱者卻太多了。」
「我們的君主，名義上是巴塞琉斯大公，實際上只能稱之為貝克洛堡公爵、河谷流域伯爵、妖精湖男爵——哦，還有蜜河城子爵，順帶一提，蜜河城已經陷落了。所以我們的大公根本無法控制整個國家，而事實上統治國家的，是冊封的邊境侯、各地實權伯爵以及大量自治的城邦、間接效忠的封建主、半羈縻的土邦和完全羈縻的部落氏族。」
「河谷九鎮是前代大公利奧納多二世的遺產，十二年戰爭勝利，讓巴隆維達男爵這樣根基淺薄的戰爭勛貴，獲得了封地，年輕的新貴族，天然地會效忠於大公本人，貝克洛堡授予河谷九鎮的男爵們極高的榮譽、地位、賞賜甚至軍權，卻一直避免讓河谷九鎮形成統一的伯爵領，就是為了讓男爵們永遠忠誠於大公，而不會擁兵自立，只要河谷九鎮一直支撐著，貝克洛堡的大公就能繼續遙控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