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環境變了,紅楓軍的勢頭和武力,已經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起義的規模,大公不得不允許貴族們組建集團軍,當北方貴族們接連建立鎮壓南方起義軍的聯盟,他們事實上已經控制了國家的命脈,他們是這個國家最強大的軍事力量,或者說……從起義軍揭穿王權衰落的那一刻起,諸侯的時代已經到來了。」
莫爾比醫生雙眼看著卡爾曼,不斷地詢問道:
「那麼——卡爾曼先生,直到現在,您還覺得,讓這樣一批手握重兵和鎮壓特權的貴族聯盟,進入我們這些只能效忠於大公的領地里,真的沒有問題嗎?」
「他是奧琛人,先生,奧琛人不論結幾次婚,生多少孩子,都只有第一位長子是奧琛人,那是絕對的至親,我們不敢想像,那時候巴特列基斯會用出來什麼手段……」
「為什麼?」卡爾曼嘴唇發白,面無血色:「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不,你們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麼不早點把塞雷斯趕走,早點驅逐啊!」
他扭頭看向索西:「喂,索西騎士,你明明就可以讓塞雷斯去披上灰衣吧?從一開始就可以,直接送走了,根本就沒有這麼多事情,巴特列基斯找麻煩都不會找到我們頭上……對吧?」
「啊,我是有這麼想過。」
索西聳聳肩:「我一開始就想要這孩子到我這邊,是你當時認為弟弟更適合拓印法,成本更低,而哥哥有手藝,執意要把他送去石匠工坊的,我想了想,誒,對啊,確實在眼皮底下居住更安全——畢竟,那孩子才八歲。」
卡爾曼頓時反應過來,怒斥道:「索西,你一開始就陷害我!」
索西沒有吭聲,只是看著他無能狂怒的樣子,他嘴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當一個無法說假話的人,突然不開口了的時候,他心裡在想什麼呢?
卡爾曼立刻跪在男爵桌前,低頭哭喊道:「男爵大人!您不能這樣薄情寡義,我都是為了您服務的,自從我受您僱傭,您的稅收每年都增長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十,我幫您解決了工匠的技術壟斷,我,我幫您增加了500個就業崗位,您想想看,我徹查了四個村莊的人口,繳齊了人頭稅,您的產業因我蒸蒸日上,我給整個巴隆維達家族增加了六分之一的現金儲蓄,不能這樣,您不能這樣啊!」
「你們倆之間的矛盾,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但是花谷鎮領地的安危,我不能坐視不管。」
康諾德男爵輕輕點頭,說道:
「塞雷斯已經成長起來,我給了他自由行動權,他只要不回花谷鎮,隨便他去哪裡,至於他是尋找父親巴特列基斯,還是回來索要家族的資產……卡爾曼先生,他家族的資產不就在你那裡嗎?」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插手過對塞雷斯的監禁,甚至一直在寬鬆對待,倒不如說,是你一直在榨取他的價值,逼迫他一直勞動,對他的訂單進行截留,只是錢流到了我這裡。」
「可是錢已經借著『對赫拉底烏斯進入騎士團的獎賞』之名送還給塞雷斯了。」索西說道:「所以實際上,真正跟塞雷斯有爭執的人,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卡爾曼書記官先生。」
「該怎麼做,我想您心裡有數,你最好真的只是霸占了人家的房子和地產,但是截留訂單和引進工匠協會的事情,那跟我沒關係。」
男爵不再看趴在地上的卡爾曼。
「不過我確實意外,塞雷斯那孩子竟然真的介入戰爭了,那把白熾鋼劍,應該已經奪走精靈和濕地人的生命了——他真是個好孩子,雖然不是為了我,只是為了保護居住在花谷鎮的親人和朋友而戰,但值得嘉獎。」
康諾德隨意地說道:「如果他再長大一點就好了,若是十三或者十四歲,我就能用愛爾薇拉綁住他,到時候巴特列基斯也能為我所用,只是可惜,年紀差太多了,就算是愛爾薇拉那張還算漂亮的臉蛋,也沒辦法讓太小的孩子產生依賴和眷戀。」
「你別說,他們倆還挺談得來的,如果早幾年我們知道巴特列基斯的身份,早點運作也不是沒機會。」
索西不再搭理跪在地上的卡爾曼,跟男爵聊起來。
男爵搖頭:「那不可能的,巴特列基斯太機靈了……他壓根就沒有給塞雷斯洗禮,沒有登記教籍,我不可能讓愛爾薇拉這樣的親生貴族千金跟一個沒有教籍的平民結婚——這會直接擾亂民心,祭司們會對我大加譴責,巴隆維達家族承受不起這種代價。」
「這倒也是——八歲,偏偏是八歲,但凡晚幾年或者早幾年,塞雷斯都能被你撈進家裡來。」
「領主並非無所不能的,在至高天之下,神與王各執半邊。我儘可能地在不引起塞雷斯憤怒的情況下,去給他重塑身邊的環境,讓他的母親和妹妹去當祭司,儘可能地引導他皈依至高天,我甚至安排了一個年輕的祭司去接納他,影響他,安慰他,這孩子卻始終保持著警惕,就是不正式皈依。」
「八歲,偏偏就是八歲……是,他要是今年才出生,我就能強行給他安排洗禮,到時候跟愛爾薇拉訂個婚約,巴特列基斯也沒什麼可說的,只能默許同意,他要是早生個五六年,現在他也能被愛爾薇拉的美貌吸引,青春期的男孩子無法抵禦那種誘惑,足以讓他恭順地服務於我。」
男爵扶著頭,喃喃道:
「為什麼是八歲……為什麼我的孩子八歲時候沒有這麼狡猾和警惕?他們可是真正的混血兒,有一半濕地人血統呢。巴特列基斯啊,這難道也是你的算計嗎?」
「說起來,康諾德。」
索西抬眼看著這位老戰友,做了個手勢,康諾德輕輕一點桌面,時間陷入凝滯。
「嗯,現在就好說話了。」
索西問道:
「我之前在愛爾薇拉給塞雷斯安排相親的時候觀察了一陣,發現愛爾薇拉當時也並不確定白霧中的人是巴托爾·鍛錘,或者說巴特列基斯——你是怎麼確定就是他的?」
「很簡單。」康諾德看了一眼索西,說道:「因為墓園也是我的資產,守墓人是我雇的,一直忠誠於我。」
索西一愣:「你一開始就知道巴托爾沒有叛國,那你還……」
「巴托爾確實沒有叛國,他沒有給紅楓軍修建半身像,那只是民間謠傳,酒館的人喝醉了什麼都說。」
康諾德低頭看著桌面上的信件,說道:
「但他沒有叛國,並不代表他沒有勾結叛軍——不,不能叫勾結。西鐸徹有他們自己的任務,他們對生活多年的國家也沒有任何情感,這些人只忠誠於自己的民族和帝國。」
「巴特列基斯在工坊里藏匿著某些東西,我不知道那是給誰的,可能是給叛軍的,但也可能是給其他人——比如,不同於西鐸徹,帝國真正用來顛覆其他國家、掀起叛亂的武裝力量。」
「……操。」索西愣了一下,捂著頭,低聲道:「那確實不叫叛國,叫間諜!這是資敵!」
「我沒有辦法,索西,我只是個男爵,我不能辜負領地,不能放棄家族,也不能讓我的國家陷入危機。但凡我是個伯爵,我能幹太多事情,如果我是花谷鎮男爵與河谷九鎮的伯爵,那我可以拯救我的國家。」
康諾德平靜地說道:「守墓人看到的信息,遠比愛爾薇拉和你看到的多,在那天晚上,守墓人看到了巴特列基斯和精靈游擊隊見面,精靈們從石匠手裡得到了幾份藥劑,並把一個東西交給了巴特列基斯手裡,但沒成想,你們那天因為精靈游擊隊的白霧,闖入了交易現場。」
「根據守墓人的說法,那些精靈們想要的是一些藥劑,準確來說,是一瓶叫做【天馬之淚】的仿製秘藥,但沒有人說得清楚是給誰的,恐怕連精靈自己都不清楚,不過我估計,巴特列基斯和精靈們沒有談攏,然後就因為你們的意外闖入,而被趁機擄走。」
「而巴特列基斯拿到的東西,讓我感到迷惑,導致我無法確定他當時是為帝國服務,還是滿足自己的個人需要。」
索西騎士詢問:「他拿到了什麼?能夠用仿製秘藥交換的物品,肯定很昂貴吧?」
「我也不知道。守墓人根本看不清那是什麼,只是按照他的說法,那東西在精靈們口中,呼喚為『Razor aie Xichness』——我懷疑這是守墓人聽錯了,因為按照人類的生理結構都無法讀出來這個名詞,而石匠,他對那玩意兒的稱呼,更是個我從來沒聽過的東西。」
康諾德看向索西騎士,問道:
「你知道『尊主聖脈』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