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魯諾斯推開身前的屍體,長耳妖黏稠的血液順著流入他的眼眶,他摘下頭盔,抹了一把眼角,耳邊的嗡鳴久久持續著,像是擺了一座大鐘在身旁。
灰燼要挾著風,打著旋落在身上,餵來滿嘴腥甜焦澀,他扶著額頭,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落到這處壕溝里。
烏魯諾斯記得那是一個長耳朵妖,他看起來平平無奇,連甲都沒披,混在精靈的長矛兵陣列里,當自己帶著結陣的刀盾兵衝上去時,那傢伙便突然從人堆里鑽出來,滿身奇異油脂,滑溜地鑽過盾牆縫隙,一把抱住自己。
然後……他記不清了,烏魯諾斯抬眼看去,自己周圍的一切都是淡粉色的肉沫,無形的利刃在大地和岩層交錯縱橫,撕裂出一道道慘烈的疤痕。
——是爆炸。
烏魯諾斯捂著頭,隱約回憶起來失去意識前的畫面。
那個精靈狂熱地抱著他的腰,全身的皮膚如花瓣綻放開裂,從血肉中長出鋸齒狀的超細纖維,緊跟著他的身體如河豚般猛地鼓脹起來,瞬息便爆裂,把滿身的纖維迸射到四面八方。
他摸著鎧甲上的縫隙,從懷裡掏出一枚骨質護符,圖騰已然黯淡,稍微一用力,整個護符立刻發出破裂的聲響。
一道寒氣直衝後脊,烏魯諾斯猛地踢起腳邊的斧子,耳邊頃刻傳來破空聲,下一刻,烏魯諾斯便看見斧子被一箭擊飛出去。
「看來你撿了一條命啊,水鬼佬。」
口音古怪但稱得上流利的通用語響起,一個矯健的身形立刻翻身落入這條壕溝,烏魯諾斯從身旁拔出武裝劍和圓盾,定睛向前看去,那是個身材高大的林地守衛。
他和常見的那些精靈不同,肩膀寬闊得像是門板,在金橡梵木的鎧甲外海披了一張厚實的白熊皮,全身肌肉瓷實的不像話,簡直跟頭老虎差不多。
見到烏魯諾斯沒有帶頭盔,對方也主動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寬厚的面容,烏魯諾斯略微驚訝,他頭一次看見光頭的精靈。
一般來說,精靈的頭皮不會滋生虱子和感染真菌,加上德魯伊宗教主張對自然的親近,所以他們大多都留著狂野的長髮。
「第26部游擊隊員,海塞·哈利西。」
「烏魯諾斯,烏魯諾斯·雪華。」
烏魯諾斯扛著武裝劍,圓盾舉在身前,面色凝重。
「你不像是那些獵手,正常的精靈不會主動跟我們白刃戰,我披著甲,最好的對策是遠處放箭,消耗我的體力。」
「我在至高王的麾下,接受過騎士道的訓練,刀法則師從格里德·伊逢隊長。」
海塞轉動雙手彎刀,像是一輪月亮,銀晃晃的刀刃讓人目眩,烏魯諾斯眯起眼,額頭前汗水湧進眼眶,海塞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擦掉汗珠:
「我知道你,南岸高地的突襲者,你是值得敬佩的對手,至少換我來,我無法帶著一支純步兵擊敗霞石。」
烏魯諾斯問:「你是作為至高王的手下和我戰鬥,還是以精靈的身份參戰。」
海塞說:「只當是以戰士的榮譽。」
「那我知道了。」烏魯諾斯點點頭,他用劍身敲擊著盾面。
咚、咚、咚咚咚——
遠處靠近的濕地人紛紛停下纏鬥,脫離戰鬥,海塞用精靈語吼了幾嗓子,精靈們也抽身離開。
片刻後,兩邊的隊伍合圍起來,將烏魯諾斯和海塞包圍在這條壕溝之中。
「(濕地土話)我要是死了,你們就向他們投降。」
「(精靈語)如果我輸掉,放下武器投降。」
兩人話音即落,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
烏魯諾斯抓起劍:「天姥後主在上。」
「優素福至大。」海塞架起雙手彎刀。
下一刻,兩人立刻對撞在一起。
沒有任何試探,烏魯諾斯抄起盾牌猛地突進,武裝劍照著對方的胸口猛刺,海塞毫不客氣地挺起胸膛,硬扛著戳刺搶到身位。
「呵!」
這個強壯的精靈打法比祖靈戰士還要兇猛,他揚起熊皮的斗篷,厚重的皮草像是風車一樣拍在烏魯諾斯頭頂,結結實實地把他打退踉蹌。
「烏魯諾斯!烏魯諾斯!烏魯諾斯!」
濕地武士們用武器敲擊地面,發出震天動地的戰吼。
「自然之父賜你長生!父神!父神!父神!」
精靈們不甘示弱,游擊隊和部落民集體呼喊著他們的造物主之名。
烏魯諾斯踉蹌幾步,一晃腦袋,劍走偏鋒,朝著海塞的下盤傾斜斬出,海塞立刻落刀下壓,烏魯諾斯趁機向前撞去,盾牌集中海塞的胸口,鈍擊的動能穿透鎧甲直接作用到海塞的身軀,他微微一頓,烏魯諾斯猛地抄起劍柄,鑿在海塞的額頭。
啪!
海塞的大光頭上立刻綻放開一團血花,這個高壯的精靈只是微微一擺頭,冷靜地端起彎刀,攔腰斬在烏魯諾斯腰間。
鐵質扎甲在兇猛的蠻力打擊下彎曲變形,幾根甲繩被當場斬斷,但崩開的甲片卻很好地吸收了動能,烏魯諾斯立刻捏著圓盾向下壓去,武裝劍左右連續劈斬,都被海塞用手肘的護甲盪開。
他找了個角度,想要把劍鋒朝著海塞的腋窩刺過去,海塞立刻將頂在他肚子的彎刀向前壓去,手腕一翻,圓柄的彎刀翻了一圈,烏魯諾斯還沒反應過來,彎刀就已經在海塞的手中變成了反握,海塞擰腰旋身,彎刀的鋒芒就擦著烏魯諾斯的下巴飛了出去。
「操!」
烏魯諾斯驚險地向後仰頭,只差一點他就被海塞削掉了下巴。
海塞轉動彎刀,腳步穩穩搶占烏魯諾斯的腳底空間,他一把捻住烏魯諾斯的胸甲側面,拉入懷裡,雙手握刀,左右連續肘擊在烏魯諾斯胸肋兩側,打得他險些岔氣,烏魯諾斯咬著牙,抬起盾牌擋住迎頭的劈斬。
勢大力沉的一擊將烏魯諾斯打得後退幾步,精靈們立刻歡呼起來。
他喘了幾口氣,忍不住問道:
「精靈何時還有你這種武術行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