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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狩獵

2026-04-18 09:08:25 作者: 幽州太守

  箭鏃鋒利,杆硬而柔韌,裝入專用的箭袋中能夠避免在運動中磕碰折斷。

  塞雷斯披上學院配發的斗篷,在琢默的注視下,他那棕色頭髮瞬間變從根部到發尖轉化為稻草般的金色。

  「誒,你這樣子還挺可愛的。」琢默捂著嘴,笑道:「就像是小獅子一樣。」

  塞雷斯對外表的變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問道:「地下界也有獅子嗎?」

  「有的,雖然大部分地方潮濕陰暗,但往爬行種的地方去,還是有不少乾燥炎熱的荒原的,那裡也有獅子,而且雄性的獅子,都有著非常濃密、華麗的金棕色鬃毛。」

  琢默眨著眼,忍不住抬手撮了一小揪塞雷斯不安分的漸變髮絲:

  「就跟你現在這樣很像哦。」

  「巴塞琉斯的獅子沒有鬃毛,長得很像花豹,皮毛很順滑,它們身體很健壯,可以捕食灣鱷和森蚺。」

  塞雷斯說著,順手將小煤球從肩膀上放下來,給它布置好命令:「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去河邊築一個巢穴,這裡的水看起來像牛奶一樣,營養成分應該不少,但據我觀察沒有什麼強悍的猛獸,你可以在裡面隨便捕獵,這就是你的水域了。」

  『哈哩咿姆!』

  煤球高舉四爪,歡呼起來:

  「親友,我好愛你!你就像大水怪一樣友善哇!」

  「記得別亂建水壩,抬高水位會淹了我開墾的農田的。」塞雷斯屢次囑咐。

  雖然他第一個徹底消化完成的靈魂就是農奴老約克,但塞雷斯總覺得自己最近好像在種地這件事上,好像有一種超乎實用性的執著和愛惜。

  凡拿朵·海闊思和答達·阿勒米這倆精靈,肯定是不種地的,德魯伊信仰排斥干涉自然和農業對土地的污染。

  那麼仔細想想,自己這段時間好像吸收了不少李德利的靈魂碎片……很大概率就是這傢伙的問題。

  「嗷嗚咿姆!」

  得到了小煤球捶胸甩尾的保證,塞雷斯站起身來,最後一次檢查起來自己隨身攜帶的裝備——弓箭、斗篷、飛刀、三枚特製的符文石,包括『幻夢』、『震懾』和『驅散』。

  【雖然鎧甲和劍受損嚴重,但是這樣的裝備足夠我自保了。】

  實際上,對塞雷斯來說,遠程戰鬥有一個巨大的好處,遠離了戰場和屍體,他就很難接觸並吸收到那些死者的靈魂。

  無論是不是自己擊殺的敵人,塞雷斯都不打算給自己增加太多負擔。

  【上千人的戰場,稍有不慎可能就吸收到,如今我只剩下兩個靈魂空位,意外吸收了兩個以上,我就不得不點燃魂焰來避免負荷過載——而如果一口氣超過三個,那一瞬間襲來的靈魂重壓,對現在的我幾乎可以說是完蛋了。】

  




  雖然以人類通用語的簡單程度來說,正常小孩短時間內記憶兩百個詞都很正常,但總歸是提升了。

  不過很可惜的是,白公爵的靈魂帶來更多的增幅,都是在耐力和體力之上,而且塞雷斯感覺的出來,如果量化成數值會相當的可觀——只是,這些東西對於擁有〖愚鈍頑固約克之魂〗烙印的自己來說,完全是沒有任何幫助。

  塞雷斯幾乎不會疲勞,不論是戰鬥還是干農活甚至是學習的時候,都是這樣,於是這些對耐力和體力的增幅,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

  相比之下,耐寒能力的提升倒是相當驚喜。

  當塞雷斯傳送回地表,四月初的倒春寒對他來說絲毫不構成影響,他已經不再需要穿著厚實的狼皮大襖。即便是體感五、六度的氣溫,配合空氣中濃郁的水汽,對塞雷斯而言也沒有什麼感受,他的體脂率並沒明顯變化,甚至因為養傷的額外消耗,還輕了一兩斤,但塞雷斯一件親衣、一條長褲,加上斗篷就足夠抵擋濕冷的空氣。

  「總歸是有用的。」

  塞雷斯想著,熟練地將『沉著』塞入凹槽中。

  「現在,開始吧。」

  在地下界三個月的時間(地表三天左右),塞雷斯已經很熟悉精靈獵手的行動和思維方式,他的性格其實和凡拿朵·海闊思這位馴鹿騎手的副頭目有些契合,某種意義上,他們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加上塞雷斯還懂得精靈語,融合起來的難度要低得多。


  而另一個『莽撞』反而進度慢了下來,三個月的不殺生和農活,讓答達·阿勒米這個充斥著復仇信念和急性子的傢伙一直在衝撞和聒噪塞雷斯的心性,所以進度反而陷入了停滯。

  不出意外的話,四五天內,凡拿朵·海闊思就會轉化為烙印,而答達·阿勒米還要半個月左右。

  進入到狀態,塞雷斯便嫻熟地按照精靈獵手的追蹤套路,開始進行搜索。

  這一點,表現最好的其實應該是之前被他燒掉的『急躁』和『自卑』,尤其是自卑的蘇沙·阿肯諾,那傢伙的父親是精靈氏族中有名的獵手,追蹤獵物的能力,肯定比尋常精靈好得多。

  不過對於這些頑固的濕地人來說,擅長漁獵的精靈獵手,其實沒什麼差別。他們消除了氣味,沒有埋鍋造飯,還用樹枝和油墨塗抹,偽裝迷彩,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如果是人類的探子、斥候,頂多只能知道有一支龐大的濕地人軍隊開進黑森林,但在偽裝之下,確實很難發現他們的具體人數、行動目的和紮營去處,想要進一步探查,就得展開偵察網,地毯式搜索。

  但塞雷斯不需要那麼麻煩。

  他抬手按在身旁的一顆樹木身軀上,另一手拈起一塊精心雕刻的石牌護符,口中念叨起來流利的咒法:「(精靈語)奉至仁至慈的父神優素福之名,執以星光降生貝德莉亞,世上獨一的、無形的、不可觸及的根源,萬物在您血肉與根須間遊蕩穿梭,導引我的是您的名,賜予這不朽之軀暫啟靈智,使它傳遞您的意志,若它命中當被我取走,請讓它的蹄印在我的視線中發亮,若它仍應活在世間,請讓風轉向,拂面於我它的氣息。」

  下一刻,塞雷斯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傳來微弱、密集的觸碰,他的掌心緩緩地陷入到樹皮之中,緊跟著是一股觸電般的刺痛,他的瞳孔瞬間擴張,占據了整個虹膜,眼前的畫面快速變換,在一個個不同的視角中穿梭。

  他看見蝸牛在落葉下避雨,他看見鶇鳥與杜鵑搏鬥,他看見鱷魚從冬眠中復甦,靜靜埋伏在河岸邊,但下一刻就被早有預料的濕地人拿起長矛炸穿後頸,它還來不及翻滾掙扎,嫻熟的獵手一把攥住它的長吻,三兩下就把麻繩纏繞緊實,拖拽上岸。

  【濕地人……】

  塞雷斯的目光從枝頭的花蕾中射出,精準地鎖定在濕地人盾牌上的熊羆圖騰。

  【薩滿教的猛獸圖騰——就是這個,別的可以遮掩,受賜福的圖騰要是毀壞和遮掩,就沒辦法生效了。】

  塞雷斯迅速退出視野網絡,全身猛地一激靈,口鼻中瀰漫開一股難以形容的土腥味,就好像他被活埋在這片腐土之下剛刨出來一樣,在鼻喉之間持續了許久才漸漸散掉。

  「呃,好像有點噁心——這些馴鹿騎手只是受過一點德魯伊教的訓練,但沒有真正的德魯伊學徒天賦,我也只是靠著『反叛』出來的月桂派的信仰,這才勉強能夠施展出來。」

  和至高天祭司,以及濕地人的薩滿不同,德魯伊教的學徒精通野獸變形、自然溝通和草藥配製,還懂得許多駕馭植物的技藝,但它的要求相當高,至高天祭司的奇蹟,只看信仰和實力,濕地人的薩滿則需要和先祖保持高強度的聯繫。

  只有德魯伊教,對天賦的要求相當極端。

  「大概位置已經確定了,就在我建的那具雕像東側的沼澤邊上,聯通著貝司通河的支流……還真是濕地人的風格,只要挨著水紮營,就算遭到伏擊,他們也能占據主場優勢。」

  塞雷斯想著,加快腳步,朝著目標走去。

  很多東西可以隱藏,士兵可以不挖灶做飯,但不能不休息,為了保持戰鬥力,他們在急行軍後,必須立刻進入休息狀態。

  塞雷斯的確不清楚這些濕地人是什麼目的,但照這個趨勢看,如果不是要攻打黑森林的前哨站,那就只能說是和那些精靈游擊隊進行交流。

  【我不可能是上千人的部隊的對手,就算我喚起上百頭屍鬼,占據有利地形,也不可能對抗十倍以上的士兵,對方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披甲,我都不可能打敗他們——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偽裝成精靈,對他們進行騷擾和偷襲,破壞他們對精靈本就不多的信任度。】

  塞雷斯相信這是有用的,雖然多少有一點路徑依賴,但濕地人和精靈的矛盾的確是存在的,這場戰爭也是濕地人挑起,經過塞雷斯引火燒林後,雙方的底層人民,已經是到了不可退讓的地步,這種純粹的因為生存壓迫導致的仇恨,比單純的同胞死亡,來的更加嚴重。

  但是,如果濕地人的高層,真的有聰明人和冷靜的人呢?


  【我見過綠澤氏族的酋長,卡嘉華·綠澤,她是個粗魯但是城府極深的女人,她很懂得利用自己野蠻不開化的身份,藉機說出一些挑釁的話語,以此讓文明人對她退讓,從而攫取好處,她還跟叛軍有聯繫,從叛軍手裡得到了只有優秀的精靈戰力才能修習的《愚痴升揚之道》——是,卡嘉華酋長是有這個魄力,也有這個動機去這麼做的人。】

  儘管塞雷斯不算聰明人,但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發現,其實濕地人、精靈和花谷鎮的巴塞琉斯人之間,唯一能夠做到壓制其餘兩者的,只有花谷鎮勢力。

  兩名騎士級戰力擺在這裡,是最好的保證,但花谷鎮整個生產力和軍備水平,都徹底碾壓了這些不開化的蠻子。

  「精靈們知道這一點,濕地人也知道這一點,他們有團結的基礎,所以叛軍能夠對其進行引誘,試圖讓他們聯手一起對抗花谷鎮,從來都只有弱者之間報團取暖,對抗強者的道理,而沒有弱者聯合強者,幫助他對抗另一個弱者——這不合理。」

  塞雷斯在林間快速穿梭,不穿戴鎧甲,也沒有厚重的狼皮襖礙事,他的行動速度比之前快了更多。

  「三個勢力都在的時候,花谷鎮才有和濕地人結盟的必要,而濕地人實際上完全可以入主花谷鎮,成為新的領主,精靈卻不能離開森林去精耕細作。濕地人的高層肯定清楚這一點。」

  他在筆直的樹幹上連走五步,登上樹枝,卸掉了負重後,塞雷斯作為孩童的輕重量優勢被徹底解放。

  「濕地人擊敗精靈,他們根本沒有什麼好的處理辦法,除了杈河擁有開墾農田的價值,更深的深林那裡已經毫無價值可言,對待精靈的下場,只有可能是屠殺。」

  「殺掉大部分死硬的、頑固的份子,特別是那些有著豐厚傳承的氏族領袖的後代,讓剩下的精靈顏面掃地,失去信心和組織能力。」

  「然後,他們能幹什麼呢?」

  塞雷斯嘴裡念叨著,他的腦子越轉越快,思路也越來越清晰。

  「分出一支軍隊,駐紮在深林中,承擔起監督和同化的作用——然而精靈哪裡是那麼容易同化的?」

  「不論是生產模式還是人種和文化的差異,光是壽命這一點,濕地人就無法對精靈這種動輒一二百歲的傢伙進行同化。等到濕地人換了三代,見證過他們屠殺同胞的精靈們,還健在呢。」

  塞雷斯能夠在精靈都不敢踏足的纖細枝頭快速越動,自如穿梭,他的腳步很輕,超過三十米傳播,只會被當做是一隻鳥振翅脫離枝頭,而他的速度卻比此前快了太多。

  「對的……所以就算精靈們無法放棄戰爭,但是濕地人的高層,特別是卡嘉華·綠澤這種人,她一定會繼續推進和平,或者是協助叛軍,幫助他們去攻打花谷鎮。」

  表面上跟精靈該打還是要打的,但是只要精靈游擊隊們穿過黑森林,控制溪谷鎮,那麼到時候,底層的濕地士兵再傻,也會冷靜下來。

  畢竟,去深林打狍子干啃漿果並被巴掌大的蚊子抽乾鮮血,還是去平原人的城鎮劫掠財富和人口,甚至乾脆鳩占鵲巢,搬出濕地,住上寬闊保暖的磚石房子——再傻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是,這是因為仇恨而起的戰爭,但濕地人都要入主花谷鎮了,還有必要搭理不可能踏出深林的精靈嗎?

  這不是爭一口氣的問題,是現實的生存問題。

  塞雷斯很清楚,濕地人和精靈是不同的,前者雖然處於部落時代,但已經有了不少文明化,還有很多濕地人的富裕階級,早就開始不斷地歸化並與巴塞琉斯人通婚——他自己就是歸化濕地人後代,濕地人嘴上瞧不起平原人,但骨子裡仍然是人類族群,他們清楚先進的生產力和公共基礎建設的重要性。

  雖然塞雷斯聽說,綠澤氏族出了個戰術大師,叫什麼烏魯諾斯,他殺的精靈人仰馬翻,隨便一場戰役下來,都是幾百幾百的傷亡——但這顯然還不夠。

  既不夠殘忍,也殺得不夠多。

  烏魯諾斯和卡嘉華那樣的濕地人統治者們,他們是懂得大局的人,所以他們有能力去靠個人的威望和實力去壓制內部對精靈的憤怒、仇恨,他們仍然不會放棄和精靈緩和關係,特別是……叛軍還在支持著濕地人。

  這不用想都知道,那場火災後,叛軍已經無法支持精靈部落聯盟,但是綠澤氏族仍然可以爭取,甚至還能成為對抗花谷鎮的主力。

  所以,必須要徹底打碎濕地人對精靈緩和的態度。

  【讓我想想看,我該怎麼去表現出『一個精靈在偷襲這些秘密行軍的濕地軍隊』,如果沒有合適的理由,碰上像烏魯諾斯那樣高明的指揮官,很可能會不受挑釁……】


  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塞雷斯想著,目光落在一處斜坡峭壁之上。

  【那裡不錯,適合觀察俯瞰局勢……】

  塞雷斯想到,立刻爬了上去。

  然而,當他登上高台的一瞬間,剛好和一雙泛著銀光的眼睛對上視線。

  塞雷斯愣了一下,而對方也愣住了。

  他們都發現了這處制高點適合進行觀察地形,卻都沒發現,這裡已經有人了。

  他們下意識打量起對方的打扮、外形。

  『矮子,弓手,帶著斗篷看不清……是精靈還是人?』

  對方心底想到。

  【高個子,眼神意外的年輕,是個早衰的短命鬼,身上還穿著袍子,是指揮官?】

  塞雷斯想到。

  下一刻,倆人立刻意識到什麼。

  「殺人鬼!」對方立刻拔出斧子,大吼道。

  「烏魯諾斯·雪華!」塞雷斯瞬間端弓搭箭,對準對方:「(精靈語)你別想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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