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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拳

2026-04-20 08:11:42 作者: 幽州太守

  灰燼緊密貼合雙手,鈣質化的鱗片迅速包裹利爪,塞雷斯緊緊攥住烏魯諾斯的拳頭,澎湃熱流,洶湧迸發,狂躁的熱輻射在極近距離傾瀉而出,將烏魯諾斯的體表毛髮炙烤捲曲,散發出一股燒焦的臭味。

  「你這頭……惡魔!」

  烏魯諾斯提起膝蓋猛擊塞雷斯腹部,強行拉開距離,手掌從地上一撈,拽起斧子,朝著塞雷斯腦袋劈砍下來。

  【屍鬼化身】

  生死逆轉,全身青白塞雷斯毫不畏懼地迎擊而上,迅猛的鑿擊接連落在肩頭和臂膀,發出沉悶的金屬交擊聲,烏魯諾斯咧嘴呲牙,但仍未停止攻擊,他拽起塞雷斯的脖頸,斧子不斷地砍下,塞雷斯埋下頭,肩膀和手肘抵住對方的胸膛,迫使對方的攻擊只能被局限在肩膀以下,而他則攥緊五指,指縫間迸射出絢爛火星,一拳一拳砸在對方的腹部。

  咚咚咚咚咚!

  沒有對白,沒有技巧,甚至連格擋招架都放棄,在臉貼臉的超近距離下,兩人只是用最原始的手段交換意見,只有純粹的進攻。

  冰霜上一秒在肌膚上綻開凝結,下一秒就被升溫融化,水汽在冷與熱之間夾縫起舞,化作蒼白的蒸汽,夾雜冰珠凝晶落下。

  綿密的雨織成幕布,將視野模糊,在這一片灰燼的廢墟中肆意沖刷,激盪的塵煙繚繞升騰,一時間分不清到底身在何處。

  雨珠順著淚溝滑落,在滿是裂隙和骨質鱗片的肌膚上快速滾動縮小,祛除掉大量的灰塵後,歸還給塞雷斯乾淨的體魄,而塞雷斯就用這乾淨的外表,一次又一次地去迎接烏魯諾斯的砸擊。

  烏魯諾斯的力量並不占上風,化身雪猿的他雖保有人形的機動性和靈活,但卻遠不如塞雷斯幾乎毫無獸化特徵的架勢輕盈,在不斷地掄砸對轟之下,烏魯諾斯的斧子很快就報廢了——高溫和寒冷讓金屬武器迅速達到了疲勞極限,加上雨水落下,對金屬的侵蝕更加嚴重。

  在一次對塞雷斯左肋的斬擊後,斧子毫不意外地發出一聲哀鳴,捲曲的刃口向外崩飛,烏魯諾斯只好甩開這件老夥計,轉而掄起拳頭,照著塞雷斯的胸腹持續砸出勾拳。

  塞雷斯一聲不吭,他冷漠持續地施加同樣的打擊,他們像是兩頭角力的盤羊,纏鬥在一起,只有先從力量上壓過對方,才能進行下一步。

  砰砰砰砰砰砰!

  大雨傾盆落下,嘩啦的聲響與滾雷交織在一起。

  原來雨聲可以這麼大,就像是爆炸一樣。

  『不能再這麼打……這傢伙根本不換氣的嗎?每一拳都是全力以赴的重拳,這麼消耗體力的打法,他不要命的嗎?!』

  烏魯諾斯咬著牙,找了個機會,腳下繞過塞雷斯的小腿,向外絆摔,一直專注在攻擊的塞雷斯被立刻絆倒——烏魯諾斯立刻撲上去,準備把塞雷斯按在泥漿里。

  然而下一刻,已經倒下的塞雷斯,在即將落地的瞬間,身體卻詭異地從地上彈起來,正攔截住烏魯諾斯的撲擊,他反而接住烏魯諾斯的臂膀,手肘照著對方的手肘猛地一砸。

  咔吧!

  「呃啊啊啊啊啊——」

  烏魯諾斯吃痛,半條胳膊差點被當場砸斷,塞雷斯一腳踹在他的胸口,大腿跨過他的肩頭,正準備把烏魯諾斯壓在地上,徹底制服。

  

  轟隆隆隆隆隆隆!

  突然間,大地劇烈的晃動,不遠處傳來震撼的爆炸聲,巨大的轟響和聲波瞬間將塞雷斯橫掃擊中,他捂住耳朵,一瞬間失去了平衡性,左右來回搖晃,如果不是老約克的烙印,他幾乎就要跌落在地。

  烏魯諾斯也被音波和爆炸聲擊中,但他的感官能力卻沒有塞雷斯那麼敏銳,反而要好受很多。他捂住耳朵,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趁機猛吸了幾口空氣,恢復起來體力。

  轉過頭,正好對上塞雷斯血紅的雙目。

  「哈……呼……哈……」

  烏魯諾斯胸口劇烈起伏著,雨聲將他的呼吸淹沒,冰藍的雙目死死凝視著塞雷斯,手掌向後摸去。

  塞雷斯一聲不吭,他單膝跪地,雙手按在身側地面,似乎也在做著什麼什麼準備。

  他們靜靜地對峙著。

  雨水打在燒焦的樹幹上,沖刷下灰白的餘燼,將其匯成一條條渾濁的溪流,如同傷痕般蜿蜒延伸下去。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焦糊味,雨聲遮蔽了一切——遠處的號角、近處的喘息、甚至是心跳。


  除了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爆炸,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對手身上。

  安靜,安靜。

  明明是最專注的時刻,可安靜就會讓人浮想聯翩。

  烏魯諾斯看著塞雷斯,周圍被蹂躪廢墟在不久之前,仍然是一片火海,他看見野獸越過火海,身上被火星點燃,如瘟疫般傳播到更遙遠的地方。

  在那裡,精靈的餓殍扒下樹皮,塞入口中艱難咀嚼,戰士撫著孩童飢黃的臉龐,忍住眼眶的淚珠,轉頭拔出利箭,拉開弓弦,對準了濕地人,升騰的火星,將箭頭點燃,然後射出。

  戰爭將兩個族群的領土一併吞沒,無數人流離失所,他們絕望地逃亡,向北方,密集的鐵甲軍將他們踐踏,向南方,叛軍將他們編入軍隊,逼迫他們用身體迎接弩箭和刀鋒。

  「……我看到了。」

  烏魯諾斯突然開口道:

  「Igyo sa Caeres(濕地土話:我看見了火)……」

  他的視野穿透未來,聚焦在當下,和雨水一同落在面前的塞雷斯身上,烏魯諾斯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Ya zios Caeres.(你,便是那烈火。)……塞雷斯。」

  「……是。」

  塞雷斯微微一愣,隨即頷首,對其說道:「我的確叫做塞雷斯。」

  「以烈火為名嗎?」烏魯諾斯念叨:「我叫烏魯諾斯·雪華,是雪華家族的最後一人。」

  「我已經不在乎你到底是誰了,分不出你到底是人還是精靈,名叫塞雷斯的傢伙,你身上有一股屍鬼的氣息,我簡直分辨不出來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要來幹什麼。」

  「但是,僅憑你之前所犯下的一切罪行,我發自內心地覺得,我要與你戰鬥。」

  烏魯諾斯說著,從地上緩緩站起來。

  「你是天生的災禍,你所做的一切為世間生命所不能容忍,精靈已經因為你的烈火陷入危機,我的族群也因你捲入了戰火,你必須被消滅,塞雷斯。」

  「那我也是一樣的理由。」塞雷斯扶著膝蓋,緩緩起身:「烏魯諾斯·雪華,新一代的濕地人中難得一見的統帥,人們說你發明了許多戰術,又是卡嘉華酋長的侄子,如果任由你發展下去,說不定會統一各個濕地部落,真的建立一個濕地人的國家出來。」

  「看來,你是站在平原人那一方的。」烏魯諾斯道:「我見識過你們的軍隊,三十來個人,即便是是農夫和商人的孩子,對上精靈的獵手和職業士兵都如同砍瓜切菜,技術、組織、紀律——你們確實比我們強大很多,從這個角度講,讓你們巴塞琉斯統治濕地人,我並沒有什麼怨氣。」

  「我不是巴塞琉斯人,這個國家怎麼樣都跟我沒關係。」塞雷斯說:「但至少現在,我不能允許叛軍通過。」

  「因為什麼?那裡有你的同胞還是親友?」烏魯諾斯問道,看著塞雷斯的表情,他隨即露出瞭然神色:「看來真是如此……那我告訴你,塞雷斯先生,我也是有同樣的理由,我必須要為我的部族而戰,我要守護我們族群的安寧,以祖先和天姥後主之名,捍衛我們的生活——哪怕是這種生活建立在劫掠和征服之上。」

  「(濕地土話)不必稱我先生。」塞雷斯說:「我才八歲。」

  「那真巧,我也剛活了十年而已。」烏魯諾斯笑了:「你會說濕地之子的語言,那看來我們多少有點聯繫……混血兒嗎?你體內應該也有濕地人的血脈,為了一邊的親屬,你就要出賣另一半同胞嗎?」

  烏魯諾斯他從懷中取出號角,正要吹奏。

  「我要是拿劍,你已經死了三次。」塞雷斯說:「還有別的遺言嗎?」

  咔。

  聽聞這句話,烏魯諾斯放下了號角,他捏了捏拳頭,將歪曲的左臂扳正。

  嘎噠!

  「遺言?」

  烏魯諾斯喃喃:「事到如今,你都不覺得自己是錯的,唯一強調的,只是你的力量嗎?」

  「我比任何人清楚我犯下的罪行——但唯獨在對濕地人和精靈,你們這些異族、異教徒的戰鬥上,我不覺得我有什麼錯。」

  塞雷斯解開腰間懸掛的箭袋,摘下斗篷,金棕的髮絲迅速被灰燼覆蓋,如燼灰白的鈣質化頭髮如同尖刺,即便是在雨水的沖刷下,也毫不順服地斜刺而出。


  在『莽撞』的加持下,他不再壓抑自己的心中升騰的怒火。

  【雖然在意料之外,我也不是全副武裝的姿態——但這是為數不多的,能夠直接對濕地人造成重大打擊的手段。】

  塞雷斯伸張雙手利爪,尖銳的指尖繚繞起暗紅火焰,他捏緊拳頭,指關節碰撞摩擦,從掌心的裂隙中湧出的烈焰順著分泌的油脂迅速升騰,在昏暗的視界中,完全包裹住拳頭。縱使暴雨也無法將它熄滅。

  「我有必須戰鬥的理由,烏魯諾斯,就如你要帶領你的族群興盛一樣,我必須要阻止叛軍踐踏花谷鎮。」

  塞雷斯雙步前後開立,雙臂抱拳,擺出格鬥的姿態。

  「我已經看明白你的態度了,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悔改,所有人都有機會得到救贖——唯獨你除外,你天生惡種,十惡不赦,邪惡勝過任何一頭惡魔,即便犯下各種罪行你也不自知……聽著,小弟。」

  烏魯諾斯雙手從地上抓起一把泥水,轉瞬間就凝固成冰晶的拳套,他甩動胳膊,全身覆蓋上一層白霜,注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會把你這混球埋葬在這大雨之中。」

  塞雷斯並不是擅長拳擊的人,所吸收的靈魂中也沒有什麼精通近身搏鬥技巧的人士。

  但好消息是,烏魯諾斯似乎也不是多麼擅長的人,和他出色的軍事才能比起來,他個人的武技實在不算優秀,身體素質也不見得比塞雷斯要好多少。

  甚至因為祖靈之力的透支,塞雷斯能夠感覺得出來,對方的腳步有些虛浮,體力撐不下去多少。

  可即便如此,這傢伙也是實打實的第二序列,而且戰鬥經驗相當豐富。

  塞雷斯挑戰過霸主,但那是靠著死靈和煤球的幫助,還是穿戴鎧甲,點燃魂焰的情況下。

  現在,他要在自己最不擅長的領域,對戰一個經驗比自己成熟的多,實力還比自己強大很多的人。

  【我能幹掉他。】

  塞雷斯想到。

  【我的經驗不見得就比對方少,格里德·伊逢、萬妮婭、凡拿朵·海闊思和答達·阿勒米——我這邊有四種不同的戰鬥風格。】

  『這小子力氣極大,高溫有些克制雪猿的傳承……看來是燃燒的起源啊。』

  烏魯諾斯抱著拳,緩慢朝著塞雷斯靠近。

  『我不是擅長戰鬥的人,持久戰對我不利,但是多虧了紅楓軍,我還有那一招。即便是之前對上格里德·伊逢的學生,不也死在了我手中。』

  他們在雨中抱拳對峙,塞雷斯腳底踩著碎步,烏魯諾斯則掄起拳頭,時不時向前試探,塞雷斯沒有上當,他始終盯著對方的步伐,不論怎麼挑釁,塞雷斯都死死守著自己的防禦。

  『再近一點,還沒到攻擊空間……愚痴升揚的傳承對我的消耗極大,我必須一擊致命。這招足夠隱秘,雖然沒有升華器官,但威力足夠大,他絕對想不到。』

  烏魯諾斯想到這裡,主動放開一部分空間,讓塞雷斯上來搶占,甚至故意賣了個破綻,挨上一記重拳。

  【叛軍把愚痴升揚的傳承交給了濕地人,這傢伙一直沒有開啟第二個升華器官的架勢——難道真是愚痴升揚傳承?】

  塞雷斯一拳勾出,鑿在烏魯諾斯的腰腎,隨即立刻後跳拉開距離,烏魯諾斯見狀,只好放棄蓄力,上前一拳打出,塞雷斯抬手截擊,兇猛的怪力將烏魯諾斯的臂膀盪開,隨後又立刻變為巴掌,結結實實地拍打在烏魯諾斯臉龐。

  ————乓!

  烏魯諾斯的頭顱向外拋開,鮮血和鼻涕混雜在一起,看起來狼狽極了,但烏魯諾斯臉上不怒反笑,他咧開嘴角,腳底發力,猛地撞在塞雷斯懷中,凜然寒氣直切入塞雷斯胸腔,冷熱對撞,塞雷斯瞳孔一縮,被撞得趔趄,踉蹌後退。

  『哈,就是現在!』

  「愚痴升揚之道。」

  烏魯諾斯趁勢追擊,右拳掠過地面,掌心扭曲,空氣激烈震盪,照著塞雷斯身軀打出:

  「——【轟鳴震盪】!」

  啪。

  塞雷斯身形主動向後傾倒,從容規避開烏魯諾斯的上勾拳。

  「……我知道這個。」

  塞雷斯說著,老約克的烙印將他從地上瞬間彈起,一瞬間攻守逆轉,他捏起拳頭,帶著烈火兇猛地打擊在烏魯諾斯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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