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
沒給他時間繼續沉浸在震撼中,祖靈之力傳來激烈預警,烏魯諾斯立刻抽身,用僅剩的右臂劈出一斧子。
鏘!
一個佩戴著眼鏡的少女立刻後空翻躲開攻擊,落地瞬間雙腳便合併成蛇尾,瞬間向前掃出,烏魯諾斯立刻抬手格擋,但少女只是虛晃一招,原地快速旋身,向前甩出符文石和藥劑瓶。
啪啪啪!
符文在空中被激活,烏魯諾斯的身體被燃素輻射正面擊中,全身肌膚傳來針扎刺痛,他咬牙頂住,但緊跟著藥劑潑灑在身上,快速蔓延出一道道腐蝕的軌跡,黃煙繚繞,烏魯諾斯實在無法忍耐血肉被溶液酸蝕的痛楚,低聲哀嚎著,斧子向前胡亂揮出,被眼鏡少女靈巧規避開,反踢出一腳,腳尖戳中胸腹膈肌之間。
咻——砰!
看似瘦弱的身軀,爆發力卻猶如火山噴發,烏魯諾斯眼球外突,瞬間被踢飛而出,狼狽地在地上翻滾幾周。
「呃……咳咳咳……操……這他媽都是哪來的人?」
烏魯諾斯單手撐著地面,緩緩從地上爬起,斷裂的手腕閃爍著銀光,在祖靈之力的幫助下快速再生。
他剛抬起頭,下一刻,背後又傳來陰惻惻的寒意。
烏魯諾斯抬頭,一頭無眼的大貓身形忽隱忽現,急速突入身前,張開四瓣口器,朝他咬來!
「見鬼了,我能在這種地方看到攀狸?!」
腥澀的口氣撲面而來,烏魯諾斯震撼之餘,甩出斧子,將這頭大貓驅趕離開。
攀狸張開前肢滑翔膜翅,皮毛透明化,消失無蹤。
不等他從這頭邪門魔怪的出現中回過神,空中傳來一陣尖嘯——烏魯諾斯轉頭,數十道岩錐從天而降,一頭青藍皮毛全身被礦層裝甲包裹的高大魔怪隨之一齊落下,雙拳合抱,重重朝著烏魯諾斯,當頭砸下!
烏魯諾斯根本來不及躲閃,被岩牛正面錘中腦袋,他一晃身子,向後踉蹌幾步,甩了甩頭,喃喃道:
「(濕地土話)操……這他媽……我他媽,這岩牛哪來的?」
咚……咚……
地面劇烈搖晃,森然寒氣如潮汐湧來,覆蓋整片大地。
「什麼動靜?」
烏魯諾斯僵硬地轉過頭——正好對上六隻狹長的磷火眼睛。
那如同山丘一般,肆意甩動著數十道卷鬚的巨大身影,正在雪暴的簇擁中緩步前來,每一步都踐踏著大地,全身上下縈繞著一股讓生物發自內心敬畏膽寒的氣息。
——霸主。
那氣息毋庸置疑,正是霸主。烏魯諾斯沒見過這種霸主,但是他第一眼看到,就感受出來了。
噹啷。
斧子從手中掉落,面對霸主,烏魯諾斯怔怔佇立在原地,好半天,才發出一聲感慨:
「……我他媽活到頭了嗎?」
咔嚓、嘎巴、咔噠!
骨關節碰撞摩擦的聲音響起,烏魯諾斯麻木地轉過頭,他已經做好了面對更多怪物的準備,就算下一刻出現一頭獅鷲或者龍鷹,他都能接受了。
但當他真的轉過頭,看向漫山遍野的屍鬼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空蕩蕩的眼眶中接連亮起煤紅的烈火時。
「噗嗤。」
——烏魯諾斯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嘎啊——哈哈哈操,哈哈操你媽的,哈哈!」
他捂著額頭,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確只活了十年。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烏魯諾斯喃喃著,突然大吼道:「塞雷斯!這就是你的靈魂嗎?低賤農奴、精靈武者、眼鏡女、魔怪、霸主甚至他媽的屍鬼——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
「塞雷斯!你的記憶呢?我什麼都看不到……只有這些,這些東西,媽的——你的過去都是什麼妖魔鬼怪?」
「告訴我,塞雷斯,你——到底是什麼?」
烏魯諾斯話音即落,塞雷斯便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他沒有開啟架勢,而是以最初那副8歲兒童的形象,出現在他面前。
只是哪怕是看到這樣的塞雷斯,烏魯諾斯卻一點沒有上去撕碎他的心思。
相比於戰鬥,眼前看到的這一切,極大地衝擊了烏魯諾斯的世界觀。
「一個人的靈魂,是有限的。」
烏魯諾斯說:「承載了多少,就要付出多少……濕地人就是因為這種原因,生命被提前透支,使用祖靈之力,承接了先祖的意念和指引,更是會嚴重損耗壽數。」
他看著塞雷斯,看他面容稚嫩,沒有絲毫早衰的跡象,咧開嘴角:
「而你,你的靈魂如此的駁雜,什麼東西來者不拒……塞雷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
塞雷斯沒有吭聲,『沉著』的凡拿朵·海闊思與『莽撞』答達·阿勒米以半透明的光影出現在身旁,端起弓箭,拱衛著塞雷斯。
烏魯諾斯隱隱察覺到什麼。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正上方的天空。
那裡本來應該什麼都不存在,正如這片靈魂的空間,只應該有漆黑的世界和發光的靈體。
但是現在……當烏魯諾斯抬頭看去時,他被閃耀的光輝徹底照亮。
那是太陽嗎?別開玩笑了,靈體交流的虛幻世界,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烏魯諾斯眯起眼睛,仔細看去,瞳孔瞬間縮小到極點。
「這——」
他張大嘴巴,被那巨大凝實的存在深深震撼。
那是無比厚重、堅固結實、難以理解的存在,由於過於巨大和堅硬,人腦根本無法處理那種層面的信號,主動將其理解為一種隨著呼吸頻率跳動的活物。
近乎棱晶的靈體,只是存在於那裡,就釋放出無形的威壓,和烏魯諾斯迄今為止所見到的一切靈體都不同,那些脆弱的意志,向來都是被自己輕易折服,把情報和信息拱手讓出。
可這……這是什麼?
比正午的驕陽還要耀眼,比墜地的月亮還要沉重,只是注視就感覺自己的身軀被融化和撕扯,不能呼吸,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烏魯諾斯雙膝跪地,即便深深陷入絕望,他仍然無法將目光從那結晶化的龐然靈體上挪開。
它是如此的神秘,如此綺麗,如此……強大。
倏然間,烏魯諾斯注意到,那結晶化的靈魂光團微微顫動,向下投來一道目光。
——不屑。
烏魯諾斯從那目光中解讀到的,只有這個詞。